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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是被媽媽叫醒的。

“你病了怎麽都不跟家裏人說一聲？”媽媽嗔怪道，“還讓蘇一擔心，一大早過來給你送中藥……”

夏煜呆了幾秒，問道：“他人呢？”

“他怕吵醒你，就走了。”媽媽多看了她好幾眼，“你這樣子是病了？”又嘆氣道，“麻煩人家蘇一……哎，我都不想說你。”

夏煜真是百口莫辯，她只能沈默以對。她洗漱完畢，拿出手機，打字道：謝謝你的藥。她又覺得不妥，改為：謝謝你。發給蘇一。

這些年酸甜苦辣，她都是一個人一路走來。她一直無視著身邊的各種追求者，獨來獨往的，看起來似乎是一心沈溺於學業。她的身邊忽然出現了蘇一，卻有些不習慣這些突如其來的關心。

她洗漱完畢，決定出去走走。從家裏出去，走路五分鐘就可以到江灘。她戴著耳機，開始散步。解鎖屏幕後，一不小心就播放了那首歌，她已經好久沒有聽這首歌了。盡管時間過去了這麽久，她還是可以哼出那段熟悉的旋律。

——I'm still loving you.（我仍然愛著你。）

——When I close my eyes I think of you, and the time we've had been through. Even though were far apart right now, I remember back when you were here with me, how you've made my worldplete.（當我閉上了眼就會想起你，想起了我們曾經在一起。即使已經過去了很久，我會想起你還在我身邊的時候，回想起你是怎麽讓我的世界變得完整。）

每當她閉上眼睛，陷入黑暗中，她會想起他嗎？那一個個夜晚，無非都是獨自入眠，沈入虛幻的夢境中。

時間過去了這麽久，她偶爾想起，過去那個青澀的自己，和那顆與他相處時跳動得格外快的心臟。

……

這樣好的天氣，真的很適合悠閑的散步。難得在故鄉這樣的休息，虛度的時光最美好。

江灘有兩條主路，一條是外路臨江，跑步的人比較多，另外一條是內路有樹，很少有人經過。低低地圍起來的樹，大理石座椅旁邊的綠色音響蘑菇……看起來很眼熟。

電光火石間，回憶就這樣清晰得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和他第三次約會，就在這裏。並且，還是……

兩人之前都是嘴唇簡單的觸碰。就在第三次約會的時候，他坐在大理石座椅上，輕輕摟住她的腰，要她低頭。她有點兒害羞，不小心打掉了他的眼鏡。他只是無所謂地笑笑，把眼鏡扔在一邊，要她摟住他的脖子。

她有些眩暈，明明是第一次這樣接吻，卻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回應著他。小心翼翼地，更進一步，更進一步……

最終不知道是誰停下，她不好意思再看他，沒有力氣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太快，臉都被燒紅了。

時隔五年，她居然還能把這個細節，記得這麽清晰。

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她都在心裏繞了個彎兒，一不小心，就又想起了他。明明是短暫的相戀，能拿來咀嚼的回憶，卻有這麽多。

那個時候的她，到底是有多喜歡呢？

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入骨。

她自己都不敢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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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夏煜回國之前推掉了國內所有的工作邀約，最終還是受邀於她恩師的“一樁小事”。她了解後，才知道，是師母的學生參加了這個活動，好巧不巧，就缺她這個專業。

那個學生她也算有所耳聞，畢竟音樂圈子不大。對方在電話裏不停地說著薪資一定不會虧待她的……夏煜好笑，只是聽著，也沒反駁什麽。

有沒有薪資，她倒是真的無所謂，關鍵是恩師開口。當年的恩情，真不是這一點小事能報答的。何況，她的恩師極少麻煩她。

每次排練完後，蘇一的車子都會提前停在樓下。一起排練的附中學妹很是艷羨，巴巴地看著，多希望一睹蘇一的真容，可惜貼了防爆膜，只有從裏往外看得一清二楚。

蘇一沒再和她提起那天，因為程魏陽住院而失約的事。夏煜的心亂亂的，每次蘇一來接她、約她，她的第一反應還是拒絕……不是討厭，而是下意識的反應。她心裏很清楚，她一點兒也不討厭他。可就是很難接受。

她在努力嘗試，每次都赴約，不再拒絕他的好意。可和他相處的時候，還是會控制不住地走神，想著其他的事。

這一天，夏煜遲了些下來，蘇一有些不適應：平常都挺準時的，想給她打電話，剛拿起手機，就看到夏煜抱著兩杯奶茶，手上還提了些東西走了來。

夏煜上了副駕駛，把東西遞給他，笑嘻嘻地，“不知道吧？這是我以前在附中‘下午茶’的標配——麥香奶茶配原味泡芙。”

蘇一挑了挑眉，調侃道：“音樂學院出來的就是高檔，哪像我們這種理工科中學出來的，沒有下午茶，永遠只有去食堂打幾塊錢的蓋澆飯，或者是泡面。後來去美國念書，也不過就是漢堡和薯條，還有回家煮的意大利面。”說完，他開車上了路，“你餓了就先吃，我等會兒再吃。”

夏煜已經不會因此而尷尬，哦了聲，坦然地拆開了包裝袋。一口咬下來，格外幸福。盡管是涼涼的奶油，但她還是覺得特別溫暖，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她吃了好幾口，才發現蘇一從後視鏡打量她，她淡定地解釋道，“好久沒吃了。以前回國，國內也放假，後門的店鋪都關門了。今年難得時間剛好，所以一定要吃。”

“你在歐洲那邊沒吃夠？”

夏煜哈哈笑著，“你要知道，一般女性都很難拒絕甜食，特別是這種有記憶的味道。”蘇一也沒戳穿她的胡謅，只是好脾氣地問她，“出去吃飯？還是回家吃？”

“唔……”夏煜認真地思考著，“先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麽？”雖然自己不餓……但不能讓蘇一送她飯都不吃吧？

蘇一看了眼車載時鐘，“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店，五分鐘可以到。”

“唉——”夏煜長嘆氣，“我現在一回來，像外地人。當年讀中學，周末也不出去玩，外出吃飯永遠都是天地的那幾家。可不像你，這麽清楚‘哪家好酒巷子深’。”

“又不是跟女人出去吃飯，你擔心個什麽。”

她有擔心嗎？她有吃醋嗎？

她默默腹誹，但終是沒有開口反駁。

很快就到了蘇一所說的那家店，是一家私房菜館。裝修簡單，燈光明亮，看起來幹幹凈凈的。蘇一點了幾道招牌菜，上菜極快，兩人一拿筷子起，就再沒說話。她專註於食品的本味，細細斟酌，還是忍不住發出感嘆：“太好吃了——”

蘇一只是笑笑，顯然不奇怪她這樣的反應。

“我沒想到私房菜館這麽好吃。”夏煜道。她在外吃飯的機會極少，去私房菜館的機會少之又少。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是噱頭，沒想到真的不錯。

兩人再次落筷時，碗碟已空，他們相視一笑。

夏煜這才細細打量這家私房菜館的裝潢，她註意到，離自己不遠處，貌似有個類似酒吧的吧臺？

蘇一註意到她的目光，解釋道：“這家店的老板喜歡喝點小酒，有些熟客偶爾來小醉一番，度數都不高。不過不收錢，純粹就是個愛好。”她聽完這話，心裏不知怎麽的，突然有了奇怪的預感……

蘇一沒註意到她的表情，說拿一杯給她嘗嘗，邊說邊起身，然後走到了吧臺，笑著和手撐在吧臺那裏的男人說了幾句，又微微側身指了指不遠處的她。

那個男人的面容，很眼熟。

她怎麽可能不認識，不熟悉。

曾經她很想遇到他，可偏偏一次也沒遇到過——而現在，真是巧呵。

蘇一很快就拿著一杯酒過來，在燈光下襯得晶瑩剔透，很是好看。夏煜只是盯著那酒，問道：“那個男人……是這裏的老板？”

“不是。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他。他說老板剛巧今天有事，他是老板的朋友，過來幫個小忙。”

夏煜哦了聲。她拿起來，抿了一口，笑起來，“挺好喝的。這是Manhattan，應該是餐前酒。”她自顧自地說著，又飲了幾口。

“你給我點的？”

“不是，是那個調酒師推薦的。”

她就知道。

這杯酒的度數不低，難道他也不擔心她飲酒後的安危麽？

夏煜最終還是喝完了這杯酒。她滿臉通紅，腳步有些虛浮，起身走到吧臺前。蘇一奇怪，但還是緊隨其後。她對著停下手裏動作的宋清城說，“又要說一次‘好久不見’了呢。還是謝謝你的酒。”轉過身，不再看他，對蘇一說：“結賬吧。我頭有點兒暈，先出去透透氣。”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表情，盡量快地走過了玄關，出了門。沒想到，蘇一很久都沒出來，就在她有些煩躁的時候，宋清城從側門走出來。

她定了定心神，擡頭看著他，卻沒說一個字。

“留個電話吧？”宋清城不像頭幾次的尷尬，問得倒格外坦然。

夏煜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撥號鍵盤，問道：“號碼？”

宋清城也拿著手機，給她撥了電話。“這麽多年了，你還是用這個號碼。”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笑了，有些自嘲，“你不也是。”

等宋清城回去了，蘇一才出來，他抱歉道：“不知道今天怎麽了，那個結賬的服務員特別話嘮……”

夏煜和他走到車旁，上了車。

“那個調酒師你認識？”

夏煜嗯了聲，疲倦地闔了眼。

蘇一半天沒說話，夏煜也沒心情睜眼去看，好一會兒，才聽他說：“早知道不讓你喝酒了，明知道你不能喝酒，還是想讓你嘗一嘗……”

蘇一平常可沒有這麽多話，夏煜清楚，剛剛他想說的，絕對不是那句話。可他沒問，她也不需要回答。

“沒事兒。”夏煜喝了酒後，嗓音有些低，平添小慵懶，“都過去了。”她相信，蘇一能聽懂，她到底想說什麽。

蘇一沈默地發動車子，上了路。

似乎是為了掩蓋這沈默，蘇一打開了電臺，播放著莫文蔚版本的《外面的世界》，正唱著開頭——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擁有我，我擁有你。在很久很快以前，你離開我，去遠空翺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

歌曲進行到莫文蔚的哼唱，蘇一問：“你喜歡這首歌嗎？”

夏煜睜開眼，看著飛逝而過的風景，笑了：“喜歡啊，老歌我都喜歡。”她又補了句，“新歌我也喜歡——只是取決於好聽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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