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不好也不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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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煜和蘇若吃完了壽司,蘇若提議要逛街消食,夏煜當然無異議。

壽司店就在商場的上層,兩人剛好一層一層地逛下來。失望的是,沒有什麽特別合適的,終無果放棄。

她們搭乘著手扶梯,到了一樓。夏煜看到那些閃閃發光的首飾,就移不了步了。蘇若還郁悶著,夏煜這小妞出國之後,怎麽會喜歡上這些阿姨喜歡的東西?

夏煜的註意力,都在那些在展櫃裏流光溢彩的精致首飾上。

曾經的她,也是最不屑喜歡這些的。父母在過節時,老會送給她玉鐲、金首飾還有諸如此類的首飾,那時她最討厭看到這類禮物。

而宋清城,在那年她生日時送給她一枚戒指。

情侶對戒。

從那時起,夏煜就對這些亮晶晶的東西,有了莫名的好感和憧憬。

蘇若被男朋友的電話催得慌,最終還是急急忙忙地走了,臨走前十分道歉,夏煜也沒多說什麽,揮了揮手,自己繼續興致盎然地看著。

哪知道一看,就是兩個多小時,一直逛到了下午四點,幾乎把這附近的專櫃和商場一樓給逛遍了。

最後,她被那些專櫃店員的眼神嚇到了,只好找了家商場的甜品店,點了一份甜品坐著。是開放式的坐席,所以商場播放的歌曲聽得很清楚。恰好聽到□□,她想起,這是Cry on my shoulder?

這首歌翻譯的歌詞倒是格外動人:“如果你想哭,就在我的肩上哭泣。……如果你感到悲傷,心漸漸變冷,我會讓你知道真愛的力量。”

這首歌,是她分手後經常單曲循環的一首歌,無論是曲調還是歌詞,都格外治愈。

時隔多年再來聽這首歌,心境真的很不一樣。

正如歌詞所寫,她一直相信“真愛”,不管未來遇不遇得到,她一直相信。她一直認為,一個人無論經歷了什麽,到最後都能相信真心,才算是真正的成熟。

這首歌不長,很快就結束了,切換到下一首韓國電子樂,夏煜沒有聽過,音樂有些吵,她皺了皺眉,又低頭看了看桌上已經見底的甜品盅,準備回家。

出了商場,門口的橋上橋下都堵得厲害,夏煜立刻就做了決定,搭地鐵回家。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搭過這裏的地鐵了。

到了地鐵站,在人來人往的索引圖前不宜久站。她有些煩躁,幹脆憑著記憶搭,輕軌坐一個站,再乘2號線,再轉4號線。

上了4號線,她慶幸地發現,方向沒有搭錯。

車廂有些擁擠,夏煜側了個身,看到一對年少的情侶。女生和男生不知道在談論著什麽,女生的臉越來越紅,男生突然偷偷親了她一下。恰巧到了下一站,有人下、有人上,夏煜被擠到了那對小情侶旁邊。

“這麽多人,你幹嘛還親我……”女生小聲咕噥。

男生倒是笑嘻嘻的,“這有什麽呀?你看誰註意我們嘛?”

這個場景,倒是似曾相識,像極了電影裏的回放鏡頭。當年的自己,不也是這樣?夏煜不再看那對少年情侶,極其自覺地轉了個身,低頭假裝發短信。

新鮮的,甜蜜的,年少的。

夏煜的腦海裏閃現過這三個詞。她借著玻璃的反光,又悄悄打量著那對情侶,在心裏默默祝福:一定要幸福。

也算是私心的,給當年的那段感情一個遲來的祝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人們對從一而終的愛情不再抱有幻想,反而是理所當然地重視“經驗多”。她知道,二十多歲的適婚年齡還有這種想法,的確太理想化。直到現在,她還是相信天長地久,更想看到身邊的人如此,哪怕只是萍水相逢。

******

那個137開頭的號碼沒再打來過。

夏煜在心中寬慰自己,應該只是打錯了。

她和蘇一保持著一周見一兩次面的頻率,而南遠晞剛開始來了幾次,後面一直推辭自己有事。

夏煜有一點明白,卻又不好點破,既然大家都口是心非,那就繼續忽略這件事,好好地做朋友。

直到有一天,她到家時,媽媽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無非是一些瑣事,忽然冷不丁地問:“你和蘇一在一起了?”

夏煜不意外,回答道:“沒有。”

“如果你不想發展就別老拖著人家,”媽媽喝了口茶,淡淡道,“他媽媽跟我提了好幾次,要訂婚的事情,他家倒是很喜歡你。”

“我和他……”夏煜思考了下,“還只是朋友。”又疑惑,“蘇一的家人喜歡我?那都是幾年前見過我……”

媽媽打斷她,“發展,還是不發展,你自己想清楚,別老拖著人家。他快二十九了,當然有些急。可你才二十多歲,我和你爸爸不會強迫你非要在多少歲結婚、多少歲生孩子。雖然之前我們也有私心,怕你在國外待久了不喜歡男孩子。”

夏煜樂了,“這個您放心,我對女生沒興趣。”

她很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拿了羊毛毯,到陽臺上曬太陽聽著歌。她在躺椅上閉著眼,想了想,給蘇一撥去電話,接通了。

“夏煜?”蘇一的聲音帶著笑。

夏煜嗯了聲,看了眼臺歷,“後天下午你有時間嗎?我有事想跟你說,必須得要當面說。”

蘇一意識到了什麽,他還是立刻答應:“好,我過來接你。”

夏煜報了時間和地點,收了線。

哪知道,到了那天卻因為表哥程魏陽出了點意外住院,她不得不取消行程。蘇一很自然地問了原因,她只好說實話,“我哥住院了。”

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程魏陽的胃病又犯了,這次回國也沒見他,這次倒是個見面的機會。

“你有個哥哥?”蘇一記得,夏煜是獨生子女,小時候見她就沒聽說過有什麽哥哥姐姐。

“是表哥。”

夏煜接到消息後,立刻就去車庫取車。

一路堵車,從橋上到橋下,都堵得水洩不通。夏煜搜了搜電臺,沒發現什麽好聽的,她調試了半天,聽到從車後傳來的鳴笛聲,才發現終於轉為綠燈。

夏煜在等下一個紅燈時,隨意找了張碟片播放。聽起來是令人愉悅的音樂,前路順暢,就是離醫院還有點遠。她按照GPS指示左轉的時候,忽然聽到熟悉的路名,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想起小時候和程魏陽的往事。

程魏陽,和她從小就勢不兩立,什麽都要嗆她幾句,卻又打不過她。

後來長大了,認識了宋清城,她偷偷地給宋清城表了白,還刪掉了程魏陽的各種社交賬號。過了不久,程魏陽知道了,極其的不讚同,甚至還在宋清城面前抹黑夏煜。

那時她越發相信,這個表哥就是和她不對盤,她談個戀愛都要橫加阻攔。後來,她聽說,程魏陽不看好他們的原因,其實是因為宋清城。

她還記得,她去質問程魏陽,為什麽要在宋清城面前無中生有。程魏陽嗤笑一聲,吃了口意面,慢悠悠地問,“那你又知道他說你什麽了嗎?”

就這一句話,成了夏煜的死穴。那時的不確定,讓她亂了陣腳,如此的沒把握。她沒去追問,無論如何,她就是沒有勇氣,沒有揭開真相的勇氣。

程魏陽在家長落座之前,淡淡地又加了句:“和他做朋友可以。其他的,不要想。”

……

夏煜好不容易找到車位,停好後匆匆上了病房。

哪知道,她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沒看到新嫂子,也沒看到親人,倒是看到了宋清城。他的背挺得很直,正望著窗外發呆。

夏煜有點兒尷尬,她深呼吸讓自己冷靜,然後叩了兩聲門,推門進去。

宋清城轉過身,看著她,淡淡地點頭示意。那表情,讓夏煜很不爽。本來在門口練習的微笑,現在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夏煜更加冷淡,不去看宋清城,她坐在椅子上,問程魏陽:“嫂子呢?”說起來她還沒見過新嫂子。

“她剛走。”程魏陽淡淡地應著,眼睛半瞇著,有點兒不耐煩。

“我來看看你,馬上就走。”夏煜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拿出一個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這是我媽昨天燉的豬肚陰米湯,你喝了對胃有好處。那我走了。”

夏煜拿著包,剛起身時準備往外走,卻被程魏陽一句話成功定住,“聽我媽說,你要結婚了?”

夏煜沈默了幾秒,想著如何作答——她只能努力讓自己不去看他,哪兒還來得及思考這個消息為什麽連表親都知道、甚至還上升了一個高度,還有程魏陽為什麽會在此時此刻質問自己。

她忽然有些沖動,話到嘴邊卻是淡淡的語氣:“沒這麽快。”

自始至終,沒再看宋清城一眼。

她關了門,走過長廊,準備下電梯時,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下意識地回頭看,卻發現是宋清城。她張了張嘴,沒發出一個音節。

“好久沒見面了,喝杯咖啡聊聊天?”

她在心裏掙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拒絕:“現在外面哪兒哪都堵,我看還是算了吧。”

“那就在醫院樓下坐坐?”

夏煜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忍,但還是沒有表情,答道:“好吧。”

兩人沈默地下了電梯,夏煜在自動售賣機買了一瓶可樂,在醫院找了個長椅坐著。

他的開場白居然是,“我記得,你以前不喝這些的。”

你記得?夏煜低著頭沒什麽表情,虧你還能記得。

她擰開一點,放氣,等泡沫上升又降下去,再一股腦兒擰開。喝了一口,氣很足,很甜,但相比起來,她更喜歡可口。

“嗯,出國之後就很喜歡喝了。”

他尷尬地沈默了會兒,看著夏煜又喝了幾口百事。

“這麽幾年,你過得好嗎?”

拜托,這是我的臺詞好嗎?夏煜腹誹。是她甩了他,搞得好像是他多對不起她一樣。那時候,本來就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事,一切都是自作自受,願賭服輸。

夏煜脫口而出,“好啊。”她發現,自己的語氣居然有點兒賭氣,她盡量讓自己平靜,淡淡地問,“你呢?”

和他分手後,她沒有看過任何他的社交網站。說不清是真的沒有興趣,還是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消息。

“還行。”

夏煜哦了聲。

她又喝了口可樂,沒再說話。

“聽你哥說,你……已經讀博了?”

“嗯。”

“找到工作了嗎?”

“有樂團對我發出了面試邀請,但我在考慮。”

一問一答,言簡意賅。

曾經那麽親密的兩個人,現在居然可以坐在這裏,不鹹不淡地聊著天。

也許,兩人之間,隔得已經不僅僅是長椅之間的距離。

“你……還在生我的氣?”宋清城問得很小心,又有些遲疑。

生氣?你以什麽關系讓我生氣?過去了五年多,我至於耿耿於懷到現在嗎?夏煜在心裏吐槽了一通,話到嘴邊,卻只化為一句:“沒有。”

他很輕地嘆了口氣,“那就好。”又幽幽地說了句,“可我覺得,你像是在生氣。”

夏煜差點被可樂給嗆死。她咳嗽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那句話就像激將法,她盡量讓自己克制著情緒,裝作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把自己這幾年的生活說給他聽。就是為了證明,看,我根本沒生氣,我根本不在乎,這都不算什麽。

似乎說了很久,可樂都要喝完了,她的嗓子越來越幹,才算是停下。“……嗯,就這些了,這五年也沒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情。”都是些學業事業,倒不像是同齡的女生,大多在為愛情苦惱。像她這樣的,哪兒能有什麽糾糾纏纏的故事。

宋清城聽完,反而更尷尬了。

他知道,夏煜向來是這樣坦然的性格,卻沒想到,她能在他面前依舊坦然。每一個字句,每一個眼角眉梢,仿佛都在宣告著:我不再愛你。

有些直白,有些幼稚,卻很符合她的年齡。有時候,她看起來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內心其實還是個孩子。

“我們……”宋清城在心裏想著,悄悄看了眼夏煜。她快及腰的長發,今天松松散散的紮起來,看來出門的時候有些急,和那天在包房門口看到的精致不同,卻更顯親切。

他記得,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夏煜經常被人說看起來不像十六七歲的姑娘,更像是二十歲。而到了二十多歲的年紀,她看起來也只有二十一二歲的樣子。好像有很多人說過,越是娃娃臉,越不經老,反而在年少時顯老的人,以後反而顯年輕。

“……可以做朋友嗎?”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夏煜一瞬間沒吱聲,低著頭看可樂瓶身上的成分表。

“你覺得,我們可以做朋友?”

她記得,和他戀愛時她曾說過,她一直執著的認為,愛過的人怎麽能做朋友?只有拉黑,只有刪除,只有完完全全地不留聯系方式,老死不相往來,才行。

“你忘了我說過的話吧?”夏煜沈默了十幾秒,她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她向來是個是非觀分明的人,敢愛敢恨,從不拖泥帶水。哪怕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沒有改變。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重逢的畫面。

她本來以為,宋清城不會在乎她的,她更會在乎他的。

畢竟,這些年來他們身邊的人都太多,各自也不過就是對方的其中之一。

可這重逢以後,她才看到,宋清城的目光,似乎也是千言萬語未說盡的感覺。她也能敏銳地感覺到,宋清城和蘇一的目光同樣是深情,可望向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她恍惚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停車的位置。她慢吞吞地開了車門,趴在方向盤上,心裏酸澀不已,很想哭。

是怎麽,就說出了那樣的話呢?

明明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自己這樣,反而更像是從未放下。

她從挎包裏摸出一顆話梅糖,剝開,放到嘴裏。振奮了一會兒精神後,還是決定開車回家。卻沒想到,有電話打進來。

是蘇一。

夏煜其實不想接,可在猶豫的瞬間,不小心點了接聽。

“夏煜?”

“餵。”她的聲音悶悶的,還有些啞。

蘇一楞了,立刻問道:“怎麽了?你不是在醫院嗎?你表哥……怎麽樣?”

“沒怎麽,什麽都沒發生,我表哥也沒事兒。你別擔心了。”夏煜不等蘇一繼續說話,她說道,“我可能是感冒了,頭有點兒暈。這幾天我們就別見面了,我想在家睡睡覺。”

蘇一沈默了會兒,最終還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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