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15到達首都機場T3，她訂好中午回家的機票。

這趟航班不在T2起飛，她坐小火車去D樓櫃臺值機、托運行李和安檢後，13:25，夏煜坐在候機區等待起飛。

她拿出錢包裏攜帶的取卡針，打開手機卡槽，放入國內的手機卡。開始搜索信號，各種提示音不斷在響，夏煜逐條點開來看。

還沒看完，就來了一個電話，是媽媽。夏煜笑著答應，要他們放心，很快收了線。

夏煜又低頭看了眼手表，45分鐘後開始登機。

國航的空姐對著進入機艙的乘客微笑。

夏煜拿了一份民航報紙，跟著緩慢移動的隊伍前行著，她只帶了一個雙肩包，包內只裝了樂器和兩本書，所以她並不著急放行李。

剛走入商務艙的中部，隊伍就停滯不前了。

她感覺有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這裏，她從微信的回覆中擡起頭。

眼前的景象慢慢聚焦，越來越清晰。

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樣熟悉的深色瞳孔，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無框眼鏡下，目光流動著未知的情緒。

宋清城。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覺得這一刻似曾相識。猶如當年第一次見面時，她對他的突然楞住。

這樣的見面，的確熟悉，又陌生。

五年。

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漫長到可以改變一個人，短暫到不能完全遺忘一個人。

終於，又遇到。

遇到他，她的腦海裏像是走馬燈般，不斷地閃現著和他在一起的各種曾經。

那麽一瞬，她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原來那些一點一滴，她真的從未忘記。她以為她忘了，原來不過是旁人太久未提起他這個人，不過是她的自欺欺人。

夏煜面無表情，但有些不自然地側過頭，看著另一側舷窗外的藍天白雲。

這個時候她竟然還想起了《紅旗頌》的打擊樂組，特別是鼓點細密的小軍鼓，就如她現在的心跳一樣，如此煎熬，她只希望快點走到自己的座位。

可隊伍一直沒有移動，身後的其他乘客已經在抱怨了。

手機鈴聲響個不停，她看都沒看就點了接聽。

“夏煜？我是蘇一。”傳來的聲音很熟悉，“航班號CA1873，三點半到？”

“是的，怎麽了？”夏煜壓低聲音。她感覺到那個目光始終沒有移開，所以遲遲不再擡頭看向那邊。

“來接你啊。”

她就猜到了。

隊伍終於開始移動，夏煜沈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怎麽突然不說話了？”蘇一問。

“要關機了。那……一會兒見。”

******

兩小時後，到達天河機場。

是靠窗的座位，她把臉靠近窗戶，凝視著這久違的城市。

有多久沒回來了？

不久，也不過半年。

只是每一次回來，都停留得太短暫。仿佛，是為了逃避那些觸景生情。

這座城市，有著太多的回憶。有她從小到大的，還有遇見他之後的……前者太遙遠，而後者，她不願再想。

開機後，第一條短信就是蘇一的：我到出口了。

夏煜垂下眼，悄悄地嘆氣。

她心裏隱隱有感覺，這次回國意味著什麽，蘇一的一再出現又意味著什麽。這樣顯而易見的信息，她怎麽不會懂，卻疑惑的是，這絲毫不像是她認識的蘇一的作風。

她等著艙內的乘客都走完，自己再起身拿行李，往外走。

可她沒想到，他還沒離開。

夏煜不知道此時應不應該打招呼，也就只猶疑了幾秒，她越過他的座位，自嘲地笑笑。

夏煜加快步伐，在傳送帶取完行李，出口的自動門打開，就看到蘇一下車，朝自己走來，接過她手中的行李。

“連著飛了十幾個小時，很累吧？”

“還好，習慣了。”

夏煜坐上副駕，就看到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問道，“跟我準備的？”

“嗯。我算了時間，現在是那邊的早晨，你的時差估計有點兒難倒過來，所以喝點咖啡吧。”蘇一笑，方向盤一打，上了路，“只有速溶咖啡了，勉強喝喝，等你休息好了，再帶你去喝好的。”

夏煜抱著保溫杯，小口小口地喝著，雖然只是速溶咖啡，但是甜度剛好，攪拌的十分均勻，她小幅度地搖晃了一下，杯底沒有咖啡粉渣。

她看了蘇一一眼，又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註意到反光的影子，蘇一想要說話的表情被她捕捉到了。

“聽說你平常挺忙的，怎麽有時間了？”夏煜主動問。

“我忙完了。”蘇一笑，“這段時間都空著。”

夏煜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蘇一是她在初戀以後，接觸最多的男生。

夏煜知道家人擔心的是什麽，她不想讓家人有所誤會她因為初戀，而不願接觸其他異性。

所以，作為世交，蘇一有正當的理由、合適的背景待在她的周圍，她也幾乎沒有對蘇一反感過。

她打開車上的鏡子，看著自己，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系好的安全帶，再朝蘇一看過去，也系好了安全帶。

就這麽一晃神間，她忽然覺得，好像回到了若幹年前，宋清城經常早上開車送她上語言班，然後等她上完半天的課後，再來接她吃喝玩樂。

時隔五年，她又遇到了他。

無論她如何遮掩，騙得過旁人，卻騙不過自己，那一下下的心跳。

蘇一今天意外地多話，卻只收獲了夏煜禮貌地一問一答。

經過鬧市區後，車內越發安靜，進入了別墅區，夏煜偏著頭看窗外的風景，不想再說一個字。

蘇一把車開到家門口，夏煜越發覺得別扭——以前她和蘇一也不是沒待在一起過，可這次，她就是意外地別扭。

明示也好，暗示也好，她很難再裝傻下去。

她不想管禮貌與否的問題，說道：“就停門口吧，別開進車庫了。”

其實門口和車庫只有幾步之遙，這樣明顯的逐客令，她相信蘇一會懂。

開門後，竟是媽媽親手接過行李。

進屋後，媽媽把陳年普洱遞給蘇一，再把稀釋好的念慈菴遞給夏煜。

“謝謝你接夏煜回家。”

“沒事，應該的。”蘇一起身，接過那杯茶，笑著坐在夏煜身邊。

應該的？

夏煜擡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媽媽和蘇一。

蘇一沈穩下有種反常的熱絡，而媽媽只是禮貌地寒暄，夏煜在一旁聽著，有些心不在焉。

夏煜又開始犯困，喝了咖啡也只能多堅持幾個小時，她放下杯子，剛想出聲，卻不料蘇一主動說：

“阿姨，我看夏煜有點累了，還是去洗個澡睡一覺吧。我也不打擾了。等夏煜休息好了，我再帶她出去多走走。”

媽媽笑著送蘇一到玄關處，不算熱情，也不算敷衍。

“夏煜，不來送送？”媽媽回頭問自己。

夏煜嗯了聲，走過去說了聲“再見”。

困意再次來襲，她沒心情註意媽媽的表情。撐著去洗了澡，然後一頭栽進被窩裏，睡著了。

夢裏。

又如五年前分手後的那樣，夢到了他。

糾糾纏纏的夢境，沒有主題，卻像是文藝電影那樣，不規則地進行著蒙太奇。

夢裏只有兩個主角，她和他。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

法國有部文藝電影，演繹了這樣一句經典的臺詞：“夢裏夢到的人，醒來就該去見他。”

但如果是天天可以見到的人，又何必在夢裏相見呢？

******

夏煜休養生息了一周，就被附中的朋友們約她出來吃飯。

“欸，我說夏煜，怎麽沒帶個金發碧眼的小帥哥回來啊？”

沈彤和王悅，都是夏煜在附中的朋友。她們兩人一直待在附中，畢業考入大學部。

夏煜樂了，聳聳肩，調侃著：“挑花了眼啊。”又喝了一口橙汁，轉移話題道，“你們呢？都找到歸宿沒啊？”

席上頓時熱鬧一片。

今天她穿的是牛仔褲，難得把手機揣在褲子荷包裏。此時感覺麻麻的，應該是手機的來電振動。

夏煜拿出來看，一個未接，一條短信。

未接是蘇一，短信也是蘇一。內容倒簡單：你在哪？

夏煜沒有及時回覆，而是把手機放在大腿上，繼續聽著難得見面的朋友們互相八卦著。相比起其他幾桌的安靜，她們這一桌倒顯得人聲鼎沸。

她一直安靜地聽著。在她出國以後，因為時差，因為距離，那些只能微信裏語焉不詳的故事，終於在講述中，徐徐展開。

沈彤早在五年前和那個男人分手了，而夏煜卻沒想到，在那之後他們居然還有聯系。而就在今天之前，他們之間一切終於有了了斷。

夏煜替她慶幸。

她記得，當年那個灑脫到不行的女生，因為那個男人而變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也如同當年的那個自己。

現在看來，那真的是愛情嗎？這份愛情裏，是否也帶著一點青春年少、刻意模仿呢？

沈彤叫了一打啤酒，就被王悅攔下來：“來啤的，多沒意思？直接上白的，來兩瓶小二。”

“你們……”夏煜回過神來，她可伺候不起幾個酒鬼，還要送回寢室和各自的家……想想就可怕，於是她說，“服務員，不用拿酒，再拿一瓶橙汁就可以了，謝謝。”

“夏煜，說真的，”沈彤認真地看著她，“你和他分手，後悔過嗎？”

後悔？

五年以來，第一次有人問她這個問題。

夏煜沒多想，回覆道：“不後悔。”

在剛剛分手的那幾個深夜，她聽著Mariah Carey的My All入睡。

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If it wrong to love you, then my heart just won let me right, cause i drowned in you.（我在想你，在這孤枕難眠的夜晚。如果愛上你是個錯誤，而我的內心卻無法解脫，因為我鐘情於你。）

這首歌，纏綿悱惻地演繹著愛情。磁性的轉音，動人的歌詞，都這樣深深地印在她心底。

後悔嗎？有那麽一點兒。

不後悔嗎？也不完全是。

這個問題，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都不敢想象，她的不自信和父母的反對，她和他會有什麽未來？

五年前的夏煜相信，在人生裏第一個喜歡的人，就該一直喜歡下去，順利戀愛，然後結婚、生子、共同度過剩下的漫長人生……

可是後來，她才知道這樣有多天真。

這世間，被負最多是深情。

百無一用，是情深。

分手後，她偶爾聽說過有關他的只言片語，真真假假，來自於說者的各種信息……她無從知曉那些真相，也再沒心力去知曉。

沈彤無奈地笑了笑，淡淡搖頭。

這仿佛是她們之間的暗語，彼此心裏都明了。

“什麽後不後悔啊？”王悅在番茄鍋底涮著羊肉，淡淡道，“新生活總是要開始的。這些都過去這麽久了，分手了就別再多想了。再說了，如果他真愛你，他會拼盡全力找到你。”

“也許他還很愛你呢？只是你自己斷絕了一切的聯系方式，讓他找不到你了啊。”沈彤說。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還戳心。

她記得，當初分手時，自己刪掉了所有有關他的聯系方式，那時王悅也對自己說過這句話。

她不是沒有幻想過，他滿世界地找自己。不是沒有像沈彤說的那句話，那樣安慰自己。

可他從來沒有找過她。

她明白，那不是錯過，絕不是錯過。只不過是，他從來沒做過。

席上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火鍋的白色水汽，越飄越遠。

夏煜低頭，看著又亮起的手機。解鎖，點開，還是蘇一發來的短信：不是吧？不理我了？

她扯了扯嘴角，有點想笑。慢慢地打字，回覆蘇一：在和朋友吃海底撈。

蘇一的回覆很快：在哪？我來接你。朋友是女的？

夏煜樂了，繼續打字：女生聚會，男生勿入。

“笑什麽呢？”沈彤問。

夏煜收起手機，“看笑話。”

“我還以為是和男朋友聊天呢。”王悅插嘴道。

“不不不，肯定不是和男朋友聊天。”沈彤分析道，“王悅你還記得當初她出國前跟我們吃飯時和男友聊天的表情嗎？我去，那叫笑得一個春心蕩漾。現在這個，和那個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夏煜默了。

手機又振動，還是蘇一：在哪吃飯？

夏煜沒有立刻回覆，猶豫了那麽一會兒，她回覆道：在我附中旁邊的ATM百貨樓上。

蘇一回覆：好。

夏煜不願多想，把手機揣回荷包。用筷子夾了一只牛丸，然後喝橙汁解辣……如此循環。

結賬後，沈彤提議要唱歌，王悅緊張兮兮地拒絕道，“我還得回寢室呢。”

沈彤嗤笑一聲，“少來。是等著你的小情人吧？”

“我明天八點的專業課，還敢出去High？”王悅看著一旁的夏煜，給她使眼色，“夏煜你家不是一直有門禁嗎？你也得回家了吧？”

最終，沈彤和王悅一起往學校的方向走，一個回家，一個回寢室。夏煜不要她們等著自己上的士，只說有人來接，先去麥當勞等一會兒。

等她們走遠了，夏煜才從麥當勞出來，果然，看到了馬路對面，蘇一站在車的一旁，對自己招手。

燈光下，夏煜發現蘇一今天戴了一副眼鏡，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蘇一是近視。

她剛準備過那窄窄的馬路，突然殺出來一臺紅色的跑車，夏煜還沒來得及看清車牌，那輛跑車就不見了蹤影，只留下餘音未散的引擎聲。憑感覺判斷，應該是Porsche 911。現在在鬧市區開車都這麽囂張了？

夏煜走到車旁，蘇一為她拉開車門，然後自己繞過去，坐上正駕駛。

她邊系安全帶邊笑：“那臺車真是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在歐洲。”她想起，當年剛到的時候，聽到馬路上總是傳來過大的引擎聲，都不敢想象那些車的時速。

“想那邊了？”蘇一問。

“想？”夏煜重覆了一遍，“還好吧，只是有些不習慣。反正我是常年往返於歐亞大陸的人啊。”

蘇一倒車、打方向盤，開上馬路，笑道，“難道那裏才是故鄉嗎？”

夏煜沈默了十幾秒，等到蘇一有些熬不住這沈默時，她開口道：

“有一年我飛北京的時候，在飛機上的雜志上看到了一篇文章，說如今的人們大多十幾歲就外出讀書，至少讀個四年，更多的是留在那座城市工作、結婚、生子……甚至比生活在自己的出生地的時間還要長。況且往往，重要的教育過程和‘三觀’都是在那個階段形成的。出生的地方是家鄉，成長的地方是故鄉，誰又真正分得清呢？”

蘇一楞楞的，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

“我很愛我的祖國，也很愛我的家鄉。但是同樣的，我也愛那裏。

“在那裏，我受到了高等教育。形成‘三觀’的同時，也成長了自己的‘三觀’。”

她這次回國之前，跟導師請了假，音樂會和論文都放一放——也算是讓自己休個長假，看看以後習慣待在哪。

蘇一沈默了很久，然後很認真地說：“你說得很有道理。”

夏煜笑著打了個圓場，“嗯，我也覺得。”

長江大橋上難得沒堵車，很快，蘇一就開進了小區內，夏煜看到他拿的……居然是一張正式停車卡？

夏煜好奇，“你怎麽有正式停車卡？”

“哦，這個啊。”蘇一把車卡丟在一邊，“有個朋友住這兒，但他在挪威，常年不回國。剛巧前幾天他回國，我跟他說接女朋友方便，他就去給我辦了個停車證。”

女朋友……

女朋友？！

女朋友？！！

“我……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女朋友？”夏煜在震驚中，斷斷續續地問道。

“那換個說法，”蘇一笑瞇瞇的，“未婚妻？”

“我們沒訂婚啊……”夏煜眼神飄忽著，媽媽根本沒給自己提過訂婚的事。

蘇一沒有立刻回答，把車停在她家樓下，望著夏煜的眼睛，淡淡道，“怎麽？不樂意？”

終究還是逃不過。

裝傻不是個辦法。

夏煜低著頭，看了眼時間，不再說話。

蘇一神色黯然，聲音有些低，“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不是……”夏煜下意識反應著，“我和你雖然小時候見過幾面，然後到現在接觸了這幾年，但還沒熟悉到……可以結婚的地步吧？”她急急忙忙地說著，“我還年輕，你……也才二十八九歲，不急，對吧？而且互相也不是多了解，如果就這樣在一起了，萬一有什麽矛盾、不合適……就很難反悔了。”

夏煜在他面前，第一次如此的語無倫次。

過了很久，蘇一突然笑起來，說道：“我開玩笑的。”

他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有洶湧的暗潮，夏煜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眼神，就好像是……有千言萬語都未說的感覺。

可是又很奇怪，她感覺那眼神看得不是她。

沒等夏煜作答，蘇一就伸手替她解開了安全帶，動作溫柔而不冒犯。

他說：“周六下午六點，我有朋友的聚會，我開車過來接你，可以嗎？”他看她呆呆的，還未做出任何反應，繼續說，“所以……趕快回家吧，不然你爸媽要擔心你了。晚安。”

夏煜只好點頭。伸手打開車門，準備下車時轉頭說，“我上去了，那……晚安。”

蘇一笑得溫和，答道：“好。晚安。”

夏煜按了電梯，有些不能接受，蘇一怎麽就突然打了個告白的擦邊球？怎麽突然就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何況自己爸媽，從來沒有催過自己結婚。

她比同齡人念大學早。

當年在附中念到高二，就被一所不錯的音樂學院錄取，跳級從大二開始讀起。可沒想到，一年的時間不到，她又排名更靠前的音樂學院錄取，本碩連讀時念的是演奏方向，現在開始念教育方向的博士文憑。

在認識宋清城之前，她對戀愛一點興趣都沒有，整天就是練琴、看書，業餘消遣就是攝影……認識他之後，她才發現戀愛的感覺那麽美好。唯一一次的戀愛，就是和他在一起。

有句歌詞唱得好：愛有多銷魂，就有多傷人。

最後還是她主動說了分手。

分手以後，她沒再戀愛過。而是又回到了以前，安安靜靜地做喜歡做的事情。

所以……

未婚夫？結婚？

而且……還是蘇一？

這些都離她太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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