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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夏煜向爸媽匯報了安排，和蘇一一起去見他的朋友。她察覺到，爸媽的神色有一瞬的微妙，卻只點頭答應，囑咐她註意安全。

夏煜準時下樓。她走到車旁，蘇一立刻下了車，給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等了很久吧？”

“你又沒遲到。”蘇一笑。

“你的那些朋友，好相處嗎？”

曾經她是最不在乎這些事情的人。可是出於那麽幾年的交情，或是別的什麽，她都不想給蘇一添麻煩，讓他難堪。

“相處倒是好相處。”

夏煜嗯了一聲，也沒那麽緊張了。

雖是下班的高峰時期，開車也不過半小時就到了聚會地點。

蘇一給拉開門的侍應生報了名字，然後就跟著蘇一到了包房門口。

沒想到，打開門後竟然沒有嘈雜的音樂。

包房很大，幾個男生女生三三兩兩地坐著。

那些人看到他們進來，都起身，舉杯打著招呼。看到她的時候，目光裏都不無稀奇。

“好久不見啊，大忙人。”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調侃著，“終於帶了個女朋友過來。”

夏煜有些尷尬，只好以微笑遮掩，不好反對。

蘇一牽住她的手，坐下後立刻松開。

夏煜本是有些生氣，卻看到蘇一的反應，又有些心軟。

聚會而已，能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蘇一解鎖手機，看到那條短信，擡頭對夏煜笑了笑。

一一介紹後，那個高瘦男生的女友坐過來，友善地問：“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夏煜遲疑著，不知道如何作答。

就在剛才，她察覺到蘇一牽住她手的時候，有多小心翼翼，她就有多無法拒絕。

“……不是很久。”夏煜含糊著，趕忙轉移話題，“你呢？”

“啊，快三年了，已經訂婚了。”那個女生有些羞澀。

這次回國，她遇到他，她沒有笑，他也沒笑，她和他，竟真的像是從未相識的陌生人一樣。

這樣，不正是夏煜你期待的？可為什麽，會想到時那麽難過。

人都要向前看，不是麽？

也要給別人一個機會，對吧？

也算是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

哢嚓一聲，雖然只是很小一聲，夏煜的思緒還是被打斷。

才發現是一個胖胖的男生拿著單反在拍照。

蘇一和那些朋友們寒暄完，湊過來在她耳邊說，“他是這樣的，喜歡拍照。不過放心，肯定拍的你更好看。”說完，他故作驚訝，“我記得，你也喜歡攝影？”

夏煜嗯了聲。

“真不錯。其實我看過你拍的照片，“有個會拍照的女朋友，真不錯。”

她才註意到，他們之前遞給蘇一的那杯酒，早已見底。蘇一註意到她的目光，說道：“這是Manhattan。”

夏煜下意識出聲道：“我知道。”

蘇一倒意外了，問道，“我記得你是一滴酒都不能沾。”他又兀自地說，“不過也不影響了解酒倒是了。”

“我只知道三種酒。Bloody Mary、Long island和Manhattan。”夏煜不願再多說這個話題，“等會兒你怎麽開車回去？”

“會有司機過來的。”蘇一的手機剛巧響起，屏幕上顯示著：司機陳叔。夏煜就坐在他身邊，聽著他接起，好像是這位司機家裏突發急事，不能來接他了？

蘇一掛了電話，給她解釋了一遍原因。夏煜嘆口氣，有些無奈地低語道：“等會我來開吧。”

“你怎麽回家？”

“有辦法的。”夏煜說，“你只需要好好地吃吃喝喝就行了。餘下的事，不用擔心。”

剛才問話的女生，剛巧轉過頭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小聲地讚嘆：“原來蘇一談戀愛是這樣子的啊。”又有些使壞地說道，“你幹嘛縱容他？”

夏煜還未作答，那個女生繼續說道：“你知道嗎，當初我一個朋友追求他，他拼死拼活地不答應。看來不答應是對的——”那個女生打量著她，“果然找到了一個更好的，還對他這麽好。”

這篇誇張的溢美之詞，聽得夏煜有些忍俊不禁。

……

聚會的時間不長。

蘇一應該是微醺了，夏煜註意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著她，微微笑著，牽住她的手。夏煜琢磨著，已經到了地下停車場，要不要甩開？

而他的聲音有些迷糊，不經意間傳到夏煜的耳朵裏：“你答應我了的……”

夏煜的心突然就軟了。她能看出，蘇一今晚很開心，也很小心翼翼。這樣的他，對於她來說有些熟悉，仿佛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蘇一自己開了門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然後看著夏煜發動、打方向盤。

“你可千萬別把我的車給蹭了。”

夏煜瞥了他一眼，那語氣不像在生氣。

“為什麽？

“我怕別人賠不起。”蘇一真的是醉了，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夏煜上了路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蘇一住在哪裏。他是和父母住在一起，還是獨居？這些夏煜都不知道，她只好問他：“蘇一，你家在哪裏？”

“開導航。”蘇一看著她，還是有些暈暈乎乎的。

夏煜暗想，這個酒量不行啊。

她在路邊停了一會兒，設定“家”為終點，再繼續上路。

晚上八點多，路上不堵車，開到蘇一家只用了十分鐘。

蘇一現在住的小區，在夏煜出國之前還未建成，只有所聽聞房價如何高、地段如何好。看這環境和設施，果然適合年輕人住。蘇一不和父母住一起，她也不意外。

夏煜有些擔心他，把他扔在車裏，去附近的藥店買了海王金樽。

停好車後，問了樓層、房間號後，夏煜把他送進家門，看著他吃藥。

一切妥當後，夏煜說：“那我回家了。”出門時又補上一句，“好好睡一覺。”

蘇一似乎有些清醒了，起身送她到門口，“謝謝你了。今晚。”

“沒事。”夏煜笑得有些勉強，她還是覺得格外別扭，“禮尚往來。”意思很明顯，她相信他會懂。

她下了電梯，走出大廳，自動門一打開，她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車旁。

夏煜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換車了？那臺小破車報廢了？

她不想停步，奈何宋清城一直盯著她。她僵硬地笑著，只好快步走到他的身邊，用輕松的語氣問候：“好久不見。”

“一周前，我們剛見過。”語氣不鹹不淡的。

夏煜差點咬到舌頭，真是太尷尬了。她還是保持著微笑，禮貌地寒暄：“你住這兒？”

“不住。”宋清城回答得言簡意賅。

夏煜哦了聲。

她在心裏默念：可以走了吧走了吧……

“他是你男朋友？”

“蘇一？”夏煜急忙否認，“不是，不是。”出口了，她又後悔：幹嘛這麽急切地證明自己是單身？還有，他憑什麽跟蹤她？

“你現在回家？”他問道。

夏煜嗯了聲。

宋清城似乎在盤算著什麽，但最終，他只說了一句，“那再見吧。”

夏煜點點頭，也說了句“再見”。然後轉身，出小區攔車。她上車後，在等紅燈的十字路口，發現宋清城剛才的那臺車恰巧在前面。夏煜驚訝地發現，他和自己一個方向？那怎麽不送自己？

夏煜，你又多想了。

她腹誹自己。當初和他談戀愛的時候，也不見得多殷勤，何況還是自己甩了他、再重逢的這種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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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家門，媽媽就問：“蘇一送你回來的？”

“不是。”夏煜說，“他喝了酒，司機又有事，我把他送回家，然後自己攔車回來的。”還遇到了宋清城……夏煜沒說後面這一句。

媽媽倒是沒多說什麽，只囑咐她好好休息。

夏煜洗漱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鉆進被窩，先蜷成一團，捂熱一個地方，再展開，捂熱整個被子。她沒有熄燈，床頭開著一臺暖暖的燈，照得她心裏也一片溫暖。

不知怎麽的，心裏酸酸的，想哭……

夏煜在心裏罵自己不爭氣，怎麽一看到他就潰不成軍了？

五年過去了，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宋清城和蘇一是一年出生的，今年都二十八歲了。

在這期間，她可不信他能一場戀愛都不談，何況還是宋清城這種的——戀愛時，他身邊的“紅顏知己”就不少。

想到這裏，夏煜長舒一口氣，不停地暗示著自己：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分手就別回頭……已經分手了……

有短信進來。夏煜解鎖一看，是蘇一：晚安。

她嘆氣，回覆道：晚安。

過了這麽多年。

她的身邊，現在出現了蘇一。

那麽他呢？

他的身邊，會有怎樣的人呢？

夏煜忽地就有些嘲諷，

他身邊？又會有怎樣的“紅顏知己”呢？

她忽然想起巖井俊二的《情書》裏的臺詞——

“如果當初我勇敢，結局是不是不一樣。

“如果當時你堅持，回憶會不會不一般。

“最終我還是沒說，你還是忽略。”

******

宋清城回到家。

漆黑一片的房間，因為他開了燈，忽然變得刺眼了起來。

明明都是溫暖的燈光，卻還是格外刺眼。

如同幾小時前，他出包廂接電話的途中，看到夏煜和另一個男人背對著他，並肩而立，好似一對璧人。

小姑娘長大了。

褪去了嬰兒肥，取而代之的是尖尖的下巴、纖腰長腿，還有得體的打扮、不張揚的手包。她的頭發長了，快要及腰，依舊是溫柔的黑色。

她快二十三歲了吧？正處在花兒一般的年紀，正要盛開。成熟，又青澀。兩種美混合在一起，並不矛盾。

他還依稀記得，那時，小姑娘有點兒羞澀地笑著，輕輕湊上來，身上有軟軟甜甜的香味，小心翼翼地吻著他。有時候，甚至悄悄地攥緊了他的衣服，心跳一定很快吧。

在她之前，在她之後，他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女生。

也再沒遇到過，那樣堅定的眼神和語氣，對他說：“快點長大，快點成年……”悄悄地看他一眼，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那時他沒有戳穿，也沒有說下去。他知道小姑娘想說什麽：結婚啦、一輩子啦。

可惜那時候的他，還有些年少輕狂，沒有玩兒夠，不懂珍惜。現在的他，終於想要安定下來，卻發現身邊早已沒有了真正的良人——或者說，沒有了她。

在她突然的不聯系之後，這麽幾年裏，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不是沒有差一步就走進婚姻。可往往因為各種理由、各種原因，最後還是分道揚鑣。

他忽然想起，和她在一起時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她曾經對他說：“感情上一定要專一。如果太濫情、不負責任的話，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的。”他當時好像問了句，會有什麽報應？她的回答是：“所遇之人並非良人。你愛之人不愛你。”

似乎是，一一兌現了。

每當他工作完深夜回到空無一人的家，每當他累到力不從心時，不知怎麽的，總會想起他的小姑娘。

“宋清城，我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

“想時時刻刻和你黏在一起，舍不得分開。

“其實你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噢……

“你一定要好好地對我，不然哪天我離開你了，你才知道，再也找不到這麽好的女朋友……

“如果你不說分手，我也不說分手。一輩子都不分開，好不好？

“無論如何，我永遠都支持你，站在你這一邊。

還有，她湊過來吻他，笑嘻嘻地說著，

“剛才那個吻把你封印了，只有我可以解開。

“說真的，你——喜歡我嗎？”

……

可惜後來，他們還是分開了。

她給他發的最後一條信息寫到：

“我喜歡你，可是這份喜歡對於我來說很累。你有別的選擇。可以有更適合你的人，你更喜歡的人，在你身邊。

“距離和時間都不是問題，愛情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愛情。

……

“聽說過我和你的事情的人，曾經都這樣跟我說過，要我放過你吧，成全你。

“成全晚上給你送愛心晚餐的女生，成全你淩晨出去見面喝酒的女生，成全給你寫下微妙留言和評論的女生。

“掩耳盜鈴了太久，盲目追求了太久。凡事有始有終，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對吧？

……

那時的他，如果懂得珍惜一點、再上心一點，

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今晚站在她身邊的人，會不會是他？

那時的他，真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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