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截肢？不！”張小梅一聽程軍說道了截肢，不由得再一次激動起來，她捂著嘴巴痛哭著：“截肢，不會吧！而且又是左腿！無悔當年出車禍就傷了左腿，為何這一次又……不，無悔，無悔！為何老天總讓你受這麽多苦難啊！”

張小梅捂著嘴巴悲泣著，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串串地往下掉。程軍翕動了下嘴巴，想去勸小梅，但心裏也有一股悲痛漸漸浮上心頭，他扭過臉，吸起了鼻子。

半天，他忍不住落下淚。張小梅遞給他了一張餐巾紙，輕聲道：“行了，都是我，害你也跟著傷心！你繼續說吧，後來怎樣？”

程軍醒了鼻子，紅著眼眶繼續道：“後來，也就是無悔截肢後的第二天，他醒了過來，知道了我同意醫生給他截肢保命的事情，他沖我一頓大罵，激動地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他說他活著早就是多餘的了，我幹嘛不讓他痛快的死去，這樣，他就可以安心地見佳佳、見他爸媽和所有已故的親人！

我罵他沒出息，非要尋死，幹嘛要替我擋了石頭？他說，因為我是對佳佳一往情深的人，而他是負了佳佳一往情深的人，為了這份情，他橫豎都該替我擋了。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對佳佳的去世真的很愧疚，對佳佳的真情絕對不亞於任何一個佳佳的追求者。我跟著他大哭，一起大哭了起來。

第三天，他發起高燒來，我守在他身邊，看護著他，他幾次推開我，讓我不要再管他，讓我再去救別人，而我哪裏能拋下他不管啊。我就索性睡在了他的病床邊，陪他度過了好幾個難熬的白天黑夜。也就是在那時候，我知道了他的心，他高燒昏迷的時候，都會有意無意地撫摸著自己胸口的那枚戒指，呼喚著什麽。起初，我還以為他要喝水，或是要告訴我什麽，直到有一次，天沒下雨，月亮瑩潤似水，輕輕照在了他的病床上，他每次握著的那枚戒指竟然會發出神奇的淡藍色光芒，我湊到他嘴邊，才聽清了他的呼喚，那是一個人的名字，你猜，會是誰？”

程軍突然擡起頭，看向了張小梅。小梅抹了眼淚，看著滿臉凝重的程軍，低聲道：“我知道，那個人是我！”

“對，就是你張小梅！”程軍喃喃道，“直到那天，我才知道他心裏最愛的、深埋的人不是佳佳，而是你張小梅！

後來，由於臨時醫療點的衛生環境較差，無悔被轉到了成都急救中心，而我則跟著救援隊繼續做著救援收尾工作。臨走前，他再三叮囑我去北京找春生，但不許我將他的事情告訴給任何人，包括春生和林娜，只說他一切安好，讓家人不要為他擔心。為此，他還讓我發了誓。起初我不解，他為何有家不回，自己一個人在外漂泊。我本想讓他和我一起去北京。他卻淡淡冷笑著說，自己本該是早就死去的人，從佳佳死去之後，就該跟著一起死了，茍活至今，已經是上天對他的愛戴了，他想死既然沒死成，就一定會好好活著。他說他有一個夢，想一個人浪跡天涯，游覽各地名勝，接觸各地民俗民風，一邊流浪，一邊寫歌、唱歌，這樣的日子他很向往。

也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跟他聯系過，雖然我也曾幾次去找他，可他就像是憑空消失的砂礫一樣，再也沒有出現。

再後來，我畢業去了北京，找到了李春生。春生見我帶著無悔的信，急忙就告訴林娜，那時我本想將無悔的事情告訴他們，可當我聽說了林娜父母雙亡的遭遇，看見林娜挺著個大肚子，抱著無悔的信悲痛哭泣，李春生紅著眼眶不停嘆氣的時候，我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之後，也有幾次想說，可越來越多的事情讓我不忍開口了，於是，我履行了對無悔的承諾，沒有向任何一個人說出無悔的這些故事。也就是從那時起，我變了，變得很想做一個好人，一個有用的，一個能夠不斷幫助別人的人。

不久後，我跟著李春生做了助理。一次，我回南陽探望母親，在花店遇見了無悔，而他卻沒有看見我，我就跟上了他。我看見他坐在輪椅上，買了一捧艷麗的玫瑰花、一捧潔白的百合花，上了去郊區公墓的車，我很好奇，一路跟隨著他到了公墓。繞了許久後，終於看到他來到了佳佳的陵墓前，將那捧玫瑰放了上去，靜靜待了一會兒，又抱著那捧白色百合花去了另一片墓地，我跟近了，才發現那是兩座離的不太遠的合葬墓，林生和劉老師一個，於無悔的老爸和老媽一個。他將手中的百合花散開來輕輕散落在兩座墓的前邊，然後又開了一瓶酒，每個墓前分別倒了些，剩下的自己喝了起來，一邊喝一邊說著，像是在和他們傾述著什麽。我躲在松樹林後，看著他哭了好久。

離開公墓後，我跟著他又去了幾處地方，有孤兒院，有露天茶社，有酒吧，有咖啡館。直到下午吃飯的時候，他坐在一見路邊的面攤上沖著身後的我大喊道，出來吧，跟了他一天，就算不累，肚子應該也餓了！我怯生生地走了出來和他打了招呼，他說他早上在公墓就發現了我，只是沒想破壞我的跟蹤樂趣，就沒有揭穿我。

那天，我們一起吃了面，他還帶我去了他在南陽的落腳點，真愛酒吧，就是你剛去的李老板經營的那家酒吧。在那裏我見到了我現在的老婆娟子。那年，娟子剛19歲，汶川人。5·12大地震時，她在成都急救中心當護工，地震讓她一夜之間成了孤兒，也沒了家。她一心就撲在工作上，認真照顧著每一個因地震受傷的人，其中就有無悔。當年，她悉心照顧著無悔，無悔很感激她，一直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出院後，娟子跟著無悔一起回了南陽，在李老板的酒吧裏做了服務生。無悔覺得娟子不能總是在酒吧裏當服務生，就送了娟子去學校學醫護，將來能當一名護士。娟子很感激，每個周末休假都會回酒吧幫無悔和李老板招呼客人。那次我跟著無悔去了酒吧，見到了娟子，無悔托我好好照顧娟子，之後，他就又悄悄離開了，酒吧再也沒去過，電話和音訊也全無了。

聽李老板說，無悔去了寧夏，聽酒吧夥計們說，無悔出了國，也有人說他去了雲南，另外也有人說他去了西藏……總之，從那次之後，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就連酒吧關門，李老板回北京，他都沒有再出現過。

三年後，娟子畢業了，跟著我去了北京，現在成了我的老婆。當然，我和娟子一直都將無悔的事情瞞著春生和林娜，不想讓他們為無悔擔心。可去年，娟子生孩子時，無意間提起了無悔，讓春生聽見了，我們無奈才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了他。唯獨無悔截肢的事情，我們誰都沒說。春生只因有了無悔的消息悲喜交加，興奮了好幾天。他托我再聯系無悔，說他和林娜都想見無悔，都好想他。可幾年前我就已經失去了和無悔的聯絡，上哪裏去找他呢，我不知道，春生更不知道。我惟一能做的就是每年回南陽的時候，去佳佳的陵墓前看看她，希望在那裏能遇見無悔吧！

如今五年多了，佳佳的墓前，除了遇見過馮晨，就再也沒有遇見別人了！”

程軍說完了，端起了咖啡，慢慢喝了起來。一旁的張小梅早就哭得不成樣子，見程軍停了話語，急忙問道：“就真的再也沒有見過他嗎？真的嗎？”

程軍點了點頭：“是的，這麽多年，總是在網上聽見有人傳唱他的歌，以為是他，可打聽了才發現不是！都是一個名叫等你來的歌手翻唱的。沒人知道歌曲的真正作者無悔在哪裏。”

“那我會回南陽那天在翠微湖邊聽幾個中學生在彈奏無悔的歌，看來也都是別人翻唱出來的啊，都不是無悔本人！”小梅若有所思地說著。

“是啊！只有別人在翻唱他的歌，卻沒有人見過他在哪兒，不過也說明了一點，他還活著，好好地活著，還在不停地寫歌！”

小梅長長出了口氣，喃喃地說道：“是啊，他還活著，還在不停地寫歌！無悔！無悔你到底在哪裏啊？”

…… ……

這時，咖啡店的廣播裏響起了一首吉他曲，主播輕聲道：“下面將要播出的這首歌曲是當前網絡裏點擊率第一的清新民謠，其作者是一名流浪歌手，曾寫過《愛你、聽我說》、《無悔心上梅》、《烈焰青春，燃燒吧！》、《灰色的天》、《18歲，20歲》等廣為流傳的民謠歌曲，作者一直不肯報上姓名，不過知道他的人都稱呼他為無名氏！下面就請欣賞無名氏的新歌《活著吧，活著》。

（原創歌曲《活著吧，活著》）

“我們都曾有過痛苦的時刻，無數尖銳的噪音一聲聲□□著我們的耳朵。

我們都曾有過絕望的過去，無數尋思的理由一次次侵蝕著我們的生活。

死去容易，命運卻讓我活著；死去解脫，責任卻成了枷鎖。

這一刻，生命的脆弱隨處可見，眼底充滿血色；

這一刻，人性的可悲刺痛骨髓，心已傷痕累累。

拋卻愛人，拋卻親人，獨自走向死亡的墓地，放聲高歌，讓生命綻放自由的美。

忘記曾經，忘記眷戀，背起吉他去浪跡天涯，馬踏征途，讓絕壁鷹隼振翅高飛。

活著吧，活著，鳳凰涅盤時，烈焰焚身終無悔，黎明之前總天黑；

活著吧，活著，駕雲歸來時，坎坷過後終坦途，真情化雪暖心扉。”……

“是無悔的歌，是無悔的聲音，是的，就是他！”小梅聽著歌曲，激動地叫了起來，眼淚再一次順著眼眶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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