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2 暴雨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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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無悔走遠了,張小梅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此刻才覺出疼來。這幾天,本來就沒怎麽吃飯,被於無悔剛才那一巴掌扇了臉,此刻更是頭暈眼花、耳朵嗡嗡亂響的。“討厭的於無悔,該死的於無悔,幹嘛打人臉啊?”她心裏憤憤地罵著,走到了鏡子邊照起了鏡子。鏡子裏疲憊的臉頰上並沒有指印,反倒蹭著一抹血跡。她拿紙巾擦了下,不是自己的,心頭不由一顫:“該不會他的傷口又出血了吧?”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於無悔剛才那一巴掌並沒有使出全勁兒,仔細回想剛才無悔罵她的話,竟然句句是在為她好。一時間,她的心不由地酸痛起來。

“討厭的於無悔,幹嘛裝好人來勸我啊,就讓我自己哭死算了!”她心裏暗暗地想著,“高考失利,感情破裂,我活著還有什麽顏面啊!一場戀愛,我搶了玥兒的心上人,一場高考,我又結束了三年多的愛情長跑。朋友、朋友生分了,愛情、愛情丟了。我張小梅真叫失敗啊!”

她邊懊悔邊從櫃子裏取出她老爸的半瓶白酒來,費勁地打開了酒蓋,舉起酒瓶一仰脖子,便咕嚕咕嚕地喝下了兩大口。辣酒一線穿喉,嗆得她“咳咳咳!咳咳咳!”地不住咳起來。

哐當一下,她氣急敗壞地一把將酒瓶子狠狠放在了地上,自己蜷縮在櫃子邊兒大哭道:“這什麽破酒啊,真難喝!哼!沒良心的薛墨白,我說分手你就真和我分手啊!不會哄哄我啊?人家不是高考成績不理想嘛,心情不好啊!就不能好好勸勸我啊?幹嘛非要順著我的話分手呢!還說得那麽理直氣壯地,什麽我是水,而你想要酒,一杯能夠刺激你興奮、讓你釋放的烈酒?都是借口,分明就是想要和我分手!好,這樣也好,徹底斷了彼此的聯系也算痛快!不做戀人,連朋友也別做了更好!如今我和你分手了,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瓜葛!沒有!嗚嗚嗚——”

張小梅嗚嗚地哭著,不一會,就覺得眼前一片模糊,臉頰、脖子、身體都不由得燥熱起來。她不知是酒勁兒上了臉,還是剛才無悔的一巴掌,總之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燥熱難耐。見著自己頭蒙蒙的,眼皮沈重地發緊,也就索性將蜷縮的身子往地板上一躺,暈暈乎乎地閉了眼睛睡去了。

一陣隆隆的雷聲,夾著閃電從天空劈下,狂風大作起來。張小梅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被一個在窗戶邊炸響的雷給驚醒了,她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爬起身一看,起風了,似乎要下雨!

“無悔不知道回去了沒?”張小梅看著樓下空蕩蕩的馬路,心裏不禁擔心起來。雖說她和於無悔之間並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但這一刻,不知為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怎麽說,人家於無悔能帶著重傷的身體,坐著輪椅跑這麽遠來看她,救贖她的心,她能沒有一點點小感動嗎?再說這些年來,他們雖沒有多少次單獨相處或交流的機會,可尋尋覓覓間,似乎老天爺也為他們之間布滿了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的聯系。再加之前段日子裏兩人之間短暫卻也算是歡快的相處,這份擔憂,這份關懷,這份難以抑制的情感還是無法磨滅地埋在了她張小梅的心裏。

這一刻,張小梅的腦海裏又湧出於無悔疲憊、沮喪、憤怒、但卻堅定、執著的面孔來。她不由地又抹起了自己臉上的那道血痕:“這小子,不知一個人最近有沒好好吃飯啊?今天見他好像又瘦了一圈!他的手不會因為打我那一下,傷口又開了吧?唉!總這樣,傷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啊?!這會兒又下這麽大雨,他那不靈便的手腳穿過這麽多條街道、這麽多人群,還真讓人擔心啊?要不,我去看看他吧。送把傘也行啊?”張小梅嘀咕著,腦子中又呈現出無悔剛才大罵自己的表情,心裏不由踟躇了起來:“哼!不去,剛才他還那麽兇地罵我,打我呢!這會兒我的臉還紅著,才不要去理他呢!對,不理他,上床睡覺去!”

張小梅撅了嘴,一股腦兒地爬上了床,抱著自己的大娃娃,閉了眼開始睡起覺來。她躺在床上半天,左翻右翻,心煩意亂,就是睡不著。忽然,聽見自家廚房的窗戶被風刮開了掛鉤,肆意忽閃得哐哐亂響,她急忙爬起身,向廚房查探而去。

窗外,樹被風雨使勁搖晃著,不少小樹禁不住這麽大的力道,直接歪倒在路邊,報紙、樹葉、塑料袋都被卷到半空。對面樓上幾家窗臺上的花盆也被勁猛的風卷到了地上,碎了一地,砰啪亂響著。眨眼間,一道白光劃破昏暗的天際,緊接著,就是一陣陣轟隆隆震耳欲聾的雷聲,豆大的雨頃刻而來,從半空到馬路,瞬時間就白茫茫一片。

張小梅跑到了窗戶邊關起了窗子,就這麽一點功夫,迎面的風雨也絲毫不放過,簡直就像個兇悍的強盜,狠狠將雨水拍打在小梅的臉上,吹得她睜不開眼。她關上了窗子,插好了插銷,縮回了屋裏,衣服早就濕了半截。她透過玻璃看向窗外,昏昏暗暗的天,蒙蒙茫茫的地,沒有幾分鐘,樓下便已經是天連雨水水連天的蕭索與狼藉之象了。

瞬間,又是一道白光,劃過昏暗,接著一聲響雷炸地而起。張梅猛然打了個寒顫。平日裏,她最怕的就是打雷了,此刻,這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場景,讓一個人呆在屋裏的她驚怕不已,捂著耳朵,蜷縮在床上,緊緊抱著被子瑟瑟地發起抖來。

“老媽,你們怎麽還不回來啊!我,我害怕啊!”她惴惴不安地哭喊著,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當這時,只聽有人“砰砰砰——砰砰砰——”地拍響了她家的屋門。

張小梅不禁一驚,伸長了脖子,沖著門口大叫起來:“誰啊?”

只聽門外傳來氣喘籲籲、有氣無力的一聲回答:“我,於無悔!”

張小梅本以為是老爸老媽回來了,或是鄰居來借東西,要不就是唐玥兒擔心她又回來看她了,再要不就是薛墨白回心轉意了,來向她求和。她心裏冒出無數個可能的答案,就壓根沒想到會是腿腳不便、帶著重傷的於無悔。

這一聲回答,立即讓她心頭一熱,她激動地也顧不上穿鞋了,三步並作兩步地沖到了門口打開了門。只見,於無悔拄著雙拐,大喘著粗氣、渾身濕漉、掛著一臉的水珠站在門口。見小梅開了門、平安無事地站在自己面前,便在蒼白的臉上掛起一個勉強的微笑,氣喘籲籲地說道:“我擔心剛才罵了你,打了你,你真會想不開做傻事!嗯,我就看你一眼,沒事就好!那,那我回了!”

無悔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一雙手從身後緊緊地將他抱住了。

“無悔,留下來陪我,我一個人害怕!”張小梅輕聲道,聲音中帶著微微的顫抖和哀求。

無悔不由一楞,緩緩轉過身道:“不了,男女有別,終是不方便!下午是我不對,不該訓斥你,更不該動手打你。我知道你因為高考的事心裏不舒服,但身體要緊,要愛惜自己啊!好了,我該回去了,外邊雨大,你一個人關好門窗,好好休息,不要瞎想了。明早等我電話,我幫你做早飯!”

張小梅看著於無悔,眼裏噙滿了淚水,關切地說道:“爬我家的四樓,你的腿沒事吧?帶著傷到處亂跑,還淋成這樣,真是的!再有個閃失,或是生病了怎麽辦啊?現在外邊這麽大雨,你怎麽回啊?還是進屋裏歇一會兒,等雨小了再回吧!”

無悔看著張小梅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臉,伸出手輕輕拍了下,微笑道:“還知道關心我啊,放心,我沒事!你不在我一個人吃得好著呢!倒是你幾天不見,人像是瘦了一圈,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啊?”

小梅揉了揉眼睛輕輕撫上無悔下午扇自己巴掌的那只手,低頭看起來:“傷口又開了,見水會發炎的,我還是幫你處理下吧!走,進屋,我幫你重新包紮!”

無悔抽回手,瞪著一雙澄澈的黑眸宛然一笑道:“看樣子應該是振作起來了,不會再做傻事了!你進去吧,我走了!哦,下次有人敲門不要一下子就開,記得留個心眼兒!學會保護自己,知道麽?我走了!”無悔沒等小梅再挽留,一個人拄著雙拐,一階階地下了樓。

張小梅翕動著嘴巴,扶著門框,不忍地看著無悔一步步艱難的背影,輕聲呼喚道:“無悔,路上小心,記得回去重新包下傷口啊!”

無悔擡起頭又沖她微微一笑,揮了揮手道:“我會的,回去吧!”

小梅望著無悔的身影,莫名有一種想上去扶他、抱他的沖動。可是,她沒有,她不敢有,她怕自己會舍不得放開這雙溫暖的手,她怕自己會情不自禁地愛上這顆溫暖的心,她怕愛,她不敢愛,她怕再次給他傷痛。

那一刻,她哭了,或是感激、或是欣慰,更或是某種說不清的愛……

半夜,雷聲不斷,雨水犀利地拍打著窗戶。張小梅再也睡不著了,一顆心完全被於無悔給占據了。她開始回憶著自己和於無悔從第一天見面到如今的每一個細小片段。匆匆六年來他們所經過的每一次嬉笑怒罵和點滴往事,都像是電影一般浮現在她眼前。她滿眼含著淚花,不禁笑了起來,低低吟誦起辛棄疾的詞句來:“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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