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無悔冒著雨匆匆回到了家，渾身上下早就濕透了。他脫去濕漉漉的衣服，拿出幹毛巾擦拭起來，這時才隱隱覺得渾身的傷口澀澀發疼。他拿出酒精和藥棉，重新上了藥，也懶得再包紮了，就那麽晾在空氣裏，讓藥絲絲滲入傷口。左腿的石膏也被淋濕了，無奈中，他拿出電風扇對著左腿的石膏開始吹起來。等忙完了這些，他才躺在床上，回想著這一天來的所有事情，心中不覺隱隱酸澀了起來。

“愛一個人不容易，但想把這個愛人當親人一樣，不表露愛意地來關懷，看來更是不容易啊！”無悔無奈地冷笑一聲，輕輕閉上了疲憊、酸澀的眼睛。

半夜裏，無悔迷迷糊糊睡得正沈，忽然覺得自己身邊熱乎乎的，便下意識地向身邊摸了一下，像是個人。這一下，讓他猛然驚醒並嚇出一身冷汗，他順手打開了床頭的燈。只見，張小梅穿著一身睡衣、擠在自己床邊瑟縮地抱成了一團，面色紅潤、呼吸平順地沈沈睡著。無悔以為自己在做夢，不由地扭身輕輕碰了碰一旁的張小梅，只見她翻身換了姿勢繼續睡著，嘴裏喃喃地嚶嚀著夢話：“有你就不怕了！”

無悔摸上自己的臉，輕捏了下，疼，那就不是在做夢。他扭頭看了看屋裏的桌子，亂七八糟地堆滿了小梅的衣服和包，地上還撐著一把濕漉漉的雨傘，他的額頭上頓時冒出了一層密密的汗。

“這丫頭發什麽神經啊，怎麽大半夜跑到人家屋裏來了？也不吱一聲，我也沒準備，這還要不要人活啊？！”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光著膀子，只穿了內褲躺在床上，不由拉了枕巾蓋住自己的私密處，喃喃道：“下次再也不能告訴她鑰匙在哪裏了，這大半夜的不把人嚇死，也得羞死啊！”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身旁睡得正香的張小梅，如墨的長發，嬌羞的面容，白皙的皮膚，盡管蜷縮在一起，但還是掩飾不住她的青春、美麗與完全發育的身材。

無悔咽了口吐沫，輕嘆一聲：“長大了，可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仗著是父母不在家，竟敢半夜跑到一個男生家去睡覺呢？真是膽大啊！”

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呆在這屋裏了，一來是覺得男女有別多有不便，二來也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越軌的事。他搖著頭，輕輕從床上翻身下了地，穿了衣服，從一旁拉了條毯子幫小梅蓋上了，輕輕熄滅了燈，躡手躡腳地挪到屋子外邊的床上躺了下來。

“呵呵，這是什麽事啊？她就不怕我圖謀不軌、欺負了她？唉！”他看著天花板，暗自搖著頭笑了起來，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再也睡不著了。

且說那夜電閃雷鳴、風雨交加，沒過多久，雨就小了。無悔回到家後，疲憊地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而張小梅一個人在家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裏全是於無悔，沖動之下，她腦子一熱，便穿了衣服，抱著包、打著傘跑向了於無悔家。

她不管不顧地摸了鑰匙，徑直進了無悔的屋子，見無悔正在熟睡，就草草換了睡衣，挨著無悔躺了下來。其實，她本想叫醒無悔，告訴他自己怕打雷、想有人陪，可迎著屋裏微弱的光亮，見到無悔一身疲憊、睡得正沈，就不想打擾了他。她悄無聲息地趴在無悔的床邊，輕輕伸出手，迎著黑暗、在空氣中從下到上輕輕撫摸了一遍那修長俊美的身體，游走到臉的時候，她摒住了呼吸，湊上自己的嘴巴，極輕極輕地吻了無悔那張疲憊卻略顯沈穩的臉，呢喃道：“無悔，你真好看！我想了許久，思緒理了又理，我知道這樣不應該，可我控制不住！我，我恐怕是愛上你了！不知，你還愛著我嗎？”

張小梅就這樣在黑暗裏深情地望著沈睡中的於無悔，默默傾吐著自己的心聲。許久，她才挨著他合衣躺下，昏昏睡去。

第二天，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子，直直的照進屋裏，外邊的地面已經幹了，除了路邊幾處低窪的地方還有幾個小水坑聚集著，其餘的一切依然如故，根本看不出昨晚曾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暴風雨。知了一大早就在樹上不住地鳴叫了，空氣中又恢覆了夏日的燥悶與炎熱。

張小梅抱著一條毯子，睡得正香，忽然覺得鼻子癢癢的，不由地伸出手揉了揉，繼續睡著。

那癢癢的東西又來了，瘙癢中，似乎還帶有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她不由換了個姿勢，呢喃道：“老媽，不要吵我啊，我還沒睡夠呢！”

“小懶蟲，還不起床啊？太陽都曬屁股了！一會你老媽真的就來了啊！”

“老媽？！我老媽來了嗎？！”張小梅一個激靈，倏地一下睜開了眼睛，只見於無悔坐在輪椅上，手裏拿著一朵毛絨絨的合歡花正笑瞇瞇地趴在床邊看著她。她急忙爬起身，大叫道：“你怎麽在這兒啊？怎能偷看人家女生睡覺啊！”

無悔看著吃驚的小梅，一臉無奈地說道：“我還想問你，你怎麽睡到我的床上去了？半夜裏多個人，嚇得我半死啊！”

張小梅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無悔的家裏，睡在無悔的床上，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拍了拍腦門，這才想起了昨晚自己發神經的事，臉蹭得一下子就紅了，喃喃道：“我，我是……”

無悔笑了笑，將手裏的合歡花往張小梅的手裏一塞，輕聲道：“別解釋了，臉紅得都跟這朵花似的了！快穿好衣服洗洗臉吧，早飯我都做好了，在門外等你了！”說著，無悔轉身轉動了輪椅出了門。

張小梅不由低下頭，看著自己穿著睡衣松松垮垮、亂七八糟的樣子，懊惱地撓了撓頭，起身下了床。

不一會兒，張小梅換好了衣服，一臉羞澀地出了屋子，對著無悔羞赧地說道：“那個，你的床我幫你收拾好了，你要是介意，我一會把被褥拆洗了，曬曬！”

於無悔低頭笑了笑，並沒有理她，只是將桌上的一碗蓮子粥小心翼翼地推向她的一角，輕聲道：“吃了幾天你的飯，今天嘗嘗我的手藝！來，坐下吃早飯！”

只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兩盤小菜、一盤煎雞蛋、一盤土豆絲，那碗蓮子粥還盈盈冒著熱氣。

張小梅看了看無悔，又看了看桌上的早餐，肚子裏幾天沒進東西了，這半會兒，倒是有些餓了。她輕聲道：“好，我吃！肚子好幾天沒食，早就空了！”

無悔低著頭，一邊吃著飯，一邊說道：“我猜你就好幾天沒吃，快坐下吃吧！昨晚淋了雨吧？晚上睡覺又不蓋被子，喏，先喝些熱湯吧！”

無悔沒有看她，只是將勺子放在了她的碗邊兒，又低頭吃起飯來。

張小梅對著無悔坐了下來，輕輕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湯，輕輕送到了嘴邊。甜的，帶著微微的苦味，正似她此刻的心。

無悔夾了一顆蓮子，又夾了一顆紅棗，都放在了她的碗裏，淡淡地說道：“人生有苦有甜，哪能事事順意？蓮子雖苦，但卻清血降火，紅棗雖甜，但棗皮卻苦澀難咽。這兩者互補，喝下去幫助你恢覆元氣，重新開始！一次高考失利，沒什麽大不了的，陣雨過後，今早的太陽不還是火辣辣地照著大地嗎？好了，你要是真想進西安，那一會我就陪你去問問覆讀的學校！說不定啊，明年你也能保送西安交大呢？！”

張小梅心頭莫名一股溫熱湧了上來，什麽話也沒說，只是輕聲“嗯”了句，便端起了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湯來，股股熱流從嘴巴徑直流入到空落落的肚子裏，很是舒服，也很是痛快。

無悔擡起頭看著大口喝湯、不再吭聲的張小梅，一顆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微笑著為她夾了筷子菜，關切道：“別急，湯要是不夠，鍋裏還有！先吃口菜吧！慢慢來！”

小梅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淚水早就順著臉頰流得稀裏嘩啦的。她知道自己的所有事都瞞不過於無悔的眼睛，她也知道面對這樣一個比自己處境更可憐、對大學更向往、對生活更執著、更勇敢的人，自己的這點挫折根本不算什麽，她沒有不堅強起來的理由。那頓早飯是溫熱的，就像於無悔此刻待她的心，那碗湯是淡淡苦澀的，就像她這幾天來一度經歷著失敗與挫折的心。但那份苦澀中卻透著絲絲甜意，治愈著、包裹著她那顆受了傷的疲憊、孱弱的身心。她想著眼前的這個人，如果不是自己的結拜兄弟，不是自己的老同學，曾經的那個同桌，如今的這份關愛，又會有幾分？如果曾經她選擇的人不是薛墨白，而是眼前的於無悔，如今的她還會不會早就心平氣和、理直氣壯地喝著他做的湯，並向他哭訴著自己一個又一個的不幸？如果她張小梅，早就知道自己還會有這麽依賴不舍他於無悔的一天，當初還會不會毅然決然的說出“我不愛你”的話語，做出要求斷絕關系的壯舉？如果當初她接受了，或是不那麽無情地拒絕無悔，那麽，他們之間是不是早就確定了男女朋友的關系？他們彼此的命運也不會變為這樣？可是，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如果，人生的路走過了想要重來，終是不能夠的。幸虧眼前，他還在沖她微笑，她還能夠回覆他微笑，他還能為她做早餐，她還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多看一眼，多停留一秒，這不都是他們難能可貴的幸福嗎？

眼前的於無悔給了她如此強大的鼓勵，她張小梅不能再猶豫了，決定一切重新開始，不管能不能抓住自己的命運，她都要想辦法試一試。她放下了碗，抹了下掛著淚花的臉，沖著無悔笑道：“沒想到你的手藝還真不賴！要是我覆讀好了，明年考進西安交大，你可要給我熬一禮拜這樣的粥啊！”

無悔看著小梅的樣子，眼中閃起了澄澈清亮的光：“只要你振作了，別說一周，一個月我都行！”

小梅抹了抹嘴巴，喃喃道：“那現在，我還要！”

無悔開心地笑道：“好，我去幫你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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