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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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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已經坐滿了人,店門口就放上了謝客的牌子,四個一水白藍制服的俊俏小二哥笑言笑語的與後來的賓客解釋。送走了好幾撥後來的客人,可每人又多送了一張請柬,明日憑這帖子來,可減免一半的銀錢。

又說今日樓上還有歌舞助興,如何如何精彩絕倫,是早就失傳的漢宮一代絕技折腰。這群人又來了興致,紛紛往福壽居樓上去了。

蘇朝朝忍俊道:“福壽居的老板倒還在這裏坐著。也想不到,有一日我的福壽居還要沾對面的光,才有賓朋滿座的熱鬧。”

“小伎倆罷了。”酒樓最終要論的,還是口碑。若非蘇朝朝不願福壽居太過引人矚目,這做菜的,哪一個能比得過他的朝朝兒?

蘇朝朝倒是不這麽認為:“福壽居這樣的地面兒,講究的除了菜色,也有一個體面。畢竟,可是一道金枝玉葉都能賣出一兩銀子的,也還是要有些小伎倆。”

原先不過是和賀瑯出來散散心,現在還真有點好奇了。這酒樓主人到底能帶來什麽耳目一新、精彩絕倫?

不止蘇朝朝好奇,一廳眾人有的喁喁私語,有的不以為然,有的滿懷期待,還有的似乎知道點內情,正唾沫橫飛的跟人炫耀曾偷看過的舞蹈——

“那可真是翠雲環繞,仙樂飄飄,九天仙子下凡塵,人間難得幾回聞……”

“得了吧,你就吹吧!這折腰早就失傳了,連宮廷樂師都無法覆原,這開酒樓的,也就是個商賈,能找來折腰舞?就算是跳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

“……你這話說的,等你看了就知道了。”

又有一儒雅客輕咳一聲,道:“這說的也不全對。當年折腰失傳,正是漢宮傾頹之時,許多古籍戰火之中都難以保存,但興許就有一樂師懷抱名曲逃了出去,這才失落民間代代相傳,也是可能的。”

這話說的有理,幾人都不做聲了。先前否認嗤笑的那人又道:

“說再多也沒用,等看過了,就知道是真是假。爺雖然不會跳,可眼睛毒!要是過不了爺這關,爺把這樓都給掀了。”

這時,忽聽一聲雲雀鳴叫,清麗之聲劃破雲霄。

滿座皆驚。

靜謐之後,二樓轉角處緩緩走下來一列侍女,照舊是白藍衣裳,一眾女子雖然不是天姿國色,但眉目都聚仙氣,一副高冷姿態。盡頭站著一個藍紗女子,高髻如雲,面上籠著月白輕紗。

“這酒樓的主人,是個女子?”

賀瑯眼中隱隱有厭惡之色。

蘇朝朝瞬間明了——福壽居對面這麽大的動靜,想要不留意都難。想必這人的底細,賀瑯早就查了個一清二楚,說不定祖上十八代都查明白了。

而且,賀瑯十分不喜。

“這人你不喜歡?”那還帶她來捧場?

賀瑯緩了神色,慢慢道:“不過是些呷玩的小伎倆,能哄你一笑,也算她還有點價值。”

蘇朝朝與他相伴數年,真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形於顏色。女子,賀瑯又不喜……

她心中似乎又了答案,輕輕一笑,又道:“出來時將小滿丟在了家裏,不如早些回去吧。不過是個舞罷了。”

賀瑯捏著她的手,道:“沒事。滿兒也無事。李燦今日留宿宮中,正陪著你兒子呢。你便放心吧,你兒子有了李燦,哪還記得你這個娘親。”

那倒是真的,原先以為是初初見了玩伴,才這樣稀罕。沒想到過去這麽久了,兩個孩子反而更加黏膩了。

蘇朝朝見賀瑯面色如常,就不再堅持,興致勃勃的看這女娃子作妖——啊,不,表演。

女子盈盈拜倒,眉眼帶笑,可姿態仍舊是高貴冷艷。

“賓朋滿座,客似雲來。小女之幸,今日往來食客,都請諸位盡興。”

說著,從水袖中突然吐出一道寒芒,飛向閣樓上的紅綢。

紅綢應聲而落,露出下面流光熠熠的四個大字——雲宮月闕。

蘇朝朝一個沒忍住,噴了一小口茶,差點吐出來。

賀瑯無奈的拍拍肩膀,給她順氣:“怎麽了?”

當真是孩子氣。

蘇朝朝忍笑道:“這名字,不像酒樓。”

賀瑯瞇了瞇眼,神情有些危險:“朝朝兒,那你說,像什麽?”

蘇朝朝渾然不覺:“勾欄妓館,章臺楚樓,還是非常上等的那種。”

賀瑯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倒是門兒清。”

當年跟著李螢廝混,到底都學了什麽好東西?

蘇朝朝這才發覺他語氣不對,急忙打了個岔:“我也是胡說,快看,快,要跳舞了。”

一眾侍女甩開水袖從二樓輕輕躍下,各站在早就布置好的一面紅色高鼓上。這鼓就布置在人群當中,蘇朝朝身邊就有一面。

賀瑯聽的一聲鼓響,隨手一抱,和蘇朝朝換了個位置,將人護到了裏面。

蘇朝朝方才被鼓聲嚇了一跳,耳尖都麻了,正雙手捂著耳朵,緩解不適。還沒回神,就被賀瑯抱到了裏面。

蘇朝朝臉色微紅,雖說是老夫老妻,可是大庭廣眾呢。

多少有點不自在了。

賀瑯輕笑一聲,反倒順勢捏了一下她的耳朵:“看跳舞。”

八面高鼓上,仙女緩緩轉動嬌軟的腰姿,只見這嬌柔不斷的輕盈擺動,弱柳行風。朱紅色的鼓面上,似乎團聚了八朵淡藍色的雲霧,款款揉動,如泣如訴。

最後一聲鼓響,八人突然立起,手中白綢一齊向中間甩出,雙雙接住了對面的白綢,在中間結成了一個白紗結。隨即一同向後仰倒,腰身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這……這舞雖然不錯,可,可也算不上折腰吧……”

有人結結巴巴的道。憑心說,的確是賞心悅目的好舞,可折腰乃是獨舞,這個嘛,最多算是獵奇罷了,這八名舞姬的舞姿雖然維美,但風韻卻還少了些,還真不如章臺柳的舞娘呢。

這折腰維持了許久,座下有人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突然又是一聲雲雀清鳴,從閣樓上,緩緩落下一個白衣素裹的女子。

琴聲響起,一只光裸玉足點在了白綢中間的絲綢結上,只是微微一蕩,又收了回去。

驚鴻一瞥,如星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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