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個中年男子，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目光追隨著那一縷瓷白，心中眼中都只有那少女輕盈的舞姿。

白綢上，少女緩緩起舞，琴聲隨著她的舞姿，時而鏗鏘緊密，時而柔情輕訴。那一縷白，有時是天邊悠悠劃過的白雲，清凈的，寧和的。有時又像是夏日空中最先落下的那滴雨點，傾情的，急遽的。

所有人都被牽動了心神，無法言語。

最後，琴聲停歇，坐滿了人的大廳內卻鴉雀無聲。那少女柔雲漂浮一般，起身，折腰。

而這長達半柱香的舞蹈中，原先八個折腰舞娘，連一動都不曾動一下，最後才一起收了白綢，如穿雲燕子一般回了閣樓。

“當真是折腰！”一聲喝彩，諸人都如夢方醒，紛紛喝彩。

“真的是……”原先那個一直和友人唱反調的中年男子滿面潮紅，癡癡迷迷的。“當真是失傳絕技。這般的風采若還不是折腰，世上哪還有比這還要出眾的舞蹈？哪還有比這還要出眾的舞姬？”

讚嘆之聲此起彼伏，喁喁不斷。

那蒙面女子依舊站在閣樓入口處，望著眾人，竟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態。

蘇朝朝驚艷過後，對這女子更不喜了。

這樣的手段，要籌謀多久，才能大驚四座？

今夜過後，這雲宮月闕的確能在京城大綻光華，可是……也僅僅是個消遣之地。若是這幕後之人想用來收集信息，恐怕也要失望了。

畢竟早就被賀瑯盯上了。

這樣一想，別人在明，他們在暗，蘇朝朝莫名的心情又好了。

那女子自稱雲鶴，逡巡一圈，便上了今日的菜式。

第一道，叫乳燕投林。上來一看，就是一道香菇青菜清炒鵪鶉蛋。

賀瑯剛要吃，就被蘇朝朝攔住了，自己先吃了一口。

賀瑯忙攔住她：“沒事。今日她不過是想大放異彩罷了，你也沒猜錯，她是想用這雲月樓來收集情報。”

蘇朝朝又吃了一口，情真意切的讚道：“還真是好吃。這香菇用豬骨和雞架燉的，至少一日一夜。文火燉，功夫下的不小。不過，中間添了水。”

但別人可沒她這麽好的舌頭，紛紛讚不絕口。

第二道，叫觀音坐蓮，是一道冷菜。

菜上來後，眾人先不忙著吃，反而紛紛猜著，這下面晶瑩剔透的粉色蓮花是什麽做的。

蘇朝朝淡淡一瞥：“蘿蔔。”

身旁那中年男子不樂意了，他瞧了半天，覺得應該是什麽少見的異域瓜果，為了顯露自己的“見多識廣”，還站起來對雲鶴道：

“雲鶴娘子，今日既然是諸人共樂，不如加個彩頭。大家夥兒都來猜一猜，這蓮花是什麽雕成的？如何？”

說完，隨手解下腰帶上的錢袋，拿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

“來，拋磚引玉。大家夥兒都來猜一猜。”

雲鶴淺淺一笑：“正有此意。貴客還請將銀子收了吧，今日各位進了我這雲宮月闕，便是有緣，只要大家吃的盡興，錢囊卻不損分毫。這彩頭，就讓雲鶴來出吧。”

說罷，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琉璃牌，展示在眾人面前：“這一局的彩頭，便用這塊小玩意兒吧。”

有人叫道：“只是一塊琉璃牌，娘子未免小氣了些。”

雲鶴微微一笑：“天下至寶何其多，只不過，雲鶴偏愛琉璃罷了。這琉璃牌子雖然不算什麽好東西，但憑這塊牌子，在雲月樓用膳，一律減免一半。”

這可是大好事。片刻，之前的折腰舞娘端著瓷盤下來，給諸人分發紙張，將答案寫在上面。

“諸位可以先嘗過，再來猜。”

這下更是議論紛紛，一桌只有一張白紙，竟然還有不少人吵了起來，你說這樣，他說那樣，最後不得已以少服多，權衡了一個答案。

蘇朝朝身旁那個中年男子卻一直慢悠悠的嘗菜，飲酒，等到大家都交了，才拍案站起：

“娘子，其他的答案，您也不必看了。我來說，這其實是產自西域的一種甜瓜，當地人都叫，叫哈密，也就是蜜瓜。這蜜瓜外皮是青綠色，切開果肉是淡淡的粉色，果肉脆甜，十分可口。可惜我們中原的氣候，不適宜生長這種果子。雲鶴娘子，您說說，是也不是？”

他勝券在握，蘇朝朝忍不住輕輕一笑，頗有些替他尷尬。

果然雲鶴淡淡一笑，隨意掃過面前的白紙，忽然捏起了一張。

“這申十桌坐的，是哪位貴客？”

蘇朝朝正在吃蓮花上用牛乳做的凍，冰冰涼涼的，用小勺子刮下來一層，十分爽口，聞言，胡亂舉了一下勺子。

雲鶴見是個雌雄莫辨的俊俏少年郎，微微一怔，再看清他身邊的氣勢驚人的男子，竟然微微吸了一口冷氣。稍傾，她平覆心緒，笑著念道：

“小公子寫的是蘿蔔去皮，如鹽水中浸泡半個時辰，再刻花刀，放入玫瑰蜜中腌制。的確如此。小公子好眼力，好舌頭。這琉璃牌就歸公子了。”

有的吃那便白吃，蘇朝朝高高興興的接過。

身旁那中年男子還不可置信：“這樣美味的果子，難道原來是用蘿蔔做的？太難以置信了！”隨後又是激烈的讚揚，“這雲月樓的廚子，果然是鬼斧神工，能把普普通通的蘿蔔，都做出這樣的美味！真的是妙，妙極！”

第三道，又有名堂，叫做老樹盤根。這道菜上來，也沒什麽香氣，碟子裏只有幾根手指粗的紫褐色的粉皮，裏面裹著一段黃瓜。色香都是平平無奇。

蘇朝朝挑起一根，剛一撥動，仿佛攪亂了一池春水一般，一股濃濃的辣香沖入鼻尖。

許多人都動筷了，也發覺這奧妙之處，驚奇不已。

蘇朝朝嘗了一口，粉皮是用紫薯做的，堅韌滑口，配上辛辣的湯汁，味道十足，一口吃下去，鼻尖都冒汗了，再夾一點黃瓜條解辣，恰到好處。

不等大家都嘗完，舞娘及時送來了冰鎮過的菊花酒。蘇朝朝一面飲酒，一面吃著辛辣美食，好不愜意。

雲鶴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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