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宮之中，李螢闊步在前，天子步輦緊隨其後。他不上去，衣袖呼呼生風，一進書房就將旁邊一盆碧蘭給踢翻了。

“崔靈這老匹夫！”

魏歡忙命宮人收拾，溫聲道：“陛下，崔老將軍素來是頑固了些，您從前也不和他一般見識的，怎麽今日生這麽大氣？”

正說著，顧南北來了。

李螢正氣的冒火，忙將人宣進來，怒氣騰騰：“南北，你說，朕以前只以為這老家夥是頑固了些，沒想到，簡直是執拗！如今蒙城並無戰事，官兵本就清閑，除了操練之外，去幫百姓們做些農活，開墾荒地，這有何不好？他竟然一口回絕，就差指著朕的鼻子，罵朕是個不知道恤念軍士的昏君了！”

“你看！”李螢身後，便是偌大的邊境地圖。他伸手圈出一大片荒地。“你看，從這裏，到這裏，足足有兩個蒙城這麽大的地方，全都是荒地，蒙城本就人丁不厚，年富力強的又全都在軍隊裏。百姓之力有限，若是這些軍隊全部幫忙，豈非事半功倍？”

李螢發了一大串牢騷，不等宮人奉茶，將一壺冷茶咕嘟咕嘟全灌了。

顧南北斜靠在椅背上，撿起一根蘭花枝把玩，等他發洩夠了，才懶洋洋的道：“陛下就為了一個糟老頭子，不必這麽動氣。臣聽說，今日皇後殿下不在宮中，去宮外祈福了？不如臣帶陛下出去走走，散散心，活泛活泛，興許所有難題能迎刃而解。”

李螢哪有心情？顧南北慢吞吞的勸說，終於叫他改變主意，二人拿了魏歡的腰牌，魚龍白服出了金殿。

“說去散心，怎麽來了不秋草堂？”李螢還以為以顧南北的秉性，起碼也要去些風月之地，沒想到，徑自到了草堂。

顧南北給易服的天子斟了杯茶，笑道：“如今您可不是小王爺，是當今的天子，臣再胡鬧，也不能帶到那些地方去啊。再說了，這種地方，也未必沒有——絕——色。”

李螢不以為然，自新朝以來，原本當做茶室的不秋草堂，反而成了士子學子們聚集一堂，議論時事的地方——這什麽地方，一旦有了這種用途，來的姑娘，當然就少了。

這不，剛坐下，就聽到隔壁廂房內，兩名學子因意見相左而彼此引經據典，高談闊論起來，聲音漸漸變大，都恨不得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將對方碾壓腳下。

李螢聽的好笑，剛想與顧南北打個賭，猜這二人誰會贏，就聽吱呀一聲，房門開了，一個青衣束腕的小書童端著托盤進來。

而顧南北，不知什麽時候，早就偷偷溜出去了。

李螢頓時覺得有些無趣，托腮“偷聽”。

書童跪坐而下，放下托盤，伸出兩根白蔥似的手指卷起衣袖，露出半截嫩生生的手臂。

李螢猛一回頭，落在這截手臂上，眉心一動，繼而落在了“他”臉上。

“原來是你啊。”

書童崔菩提摘下頭巾，一頭柔順秀發披散在腦後，她慢慢的將秀發半挽半垂，從托盤上取了一根木簪別好。

少女端麗冠絕，這一身尋常青衣難掩風韻。

她淺淺一笑：“陛下還記得我？”

說完自己又笑了：“自初次一別，臣女兩次見到陛下，都說的這句話。陛下還能記得我，我心裏……真正是很歡喜。能再見陛下，臣女也是歡喜無限。就是不知道陛下再見臣女，是否也一樣歡欣。”

她素手捏了一枚蔻丹，隨意在眉心畫了一朵紅梅，越發映襯的嬌艷吐蕊、浮翠流丹。

崔菩提揭開衣襟，露出嫩白的鎖骨，微微趴在桌上。這軟玉溫香，離李螢不過一指之遙。

“陛下，您看我美嗎？”

崔菩提越靠越近，李螢猛然退開。

崔菩提俯身而上，將李螢趴倒在榻上。

“陛下，您還記不記得，您第一次見臣女，是如何輕薄臣女的？臣女當時不過十四，卻被您渾身上下摸了個遍……皇帝摸過的女人，還能嫁的出去嗎？”

李螢閉口不言，渾身有一股暖流沖湧。

崔菩提摩挲著他的唇：“陛下不答，臣女再問您，心裏有皇帝的女人，還能嫁的出去嗎？您是皇帝，連親我一口都不敢嗎？”

李螢捏住她作亂的手，她就勢伸進了他寬大的衣袖裏，衣袖遮擋之下，柔嫩的手臂與他的纏繞在一起。

“您當日只是個不受寵的王爺，敢把我壓在這榻上，今日已經是做了皇帝，難道，反而沒有出息了嗎？”

李螢甩開她的手，起身整理著裝，淡淡道：“崔小姐快出去吧。朕就當沒有這回事，今後崔小姐看中了誰，朕與皇後都能為崔小姐做主。”

崔菩提趴在地上，翻身抱住了他的腿：“陛下，臣女對您一片景仰之情，您就當真不知嗎？若不是為了陛下，臣女為何要自甘墮落，在中秋夜上獻舞？自那日獻舞之後，父親就將臣女關在家中，立意要將臣女遠嫁出京。”

李螢剛要脫身，就聽她低聲道：“陳王曾對父親有救命之恩，他又頑固，肯定不會同意我入宮。我如果想要嫁給陛下，就須得有些手段……”

說話間，她扯下腰帶，這薄薄一件青衣下，竟然不著寸縷。

李螢蹲下身，與她平視。崔菩提毫不退縮，將少女純潔的身軀送進他懷中。

今年京中的天氣冷的比往常早些，不到十一月，就下了初雪。

青竹依舊，唯獨沾染上些許白花。

蘇成暮恭恭敬敬的雙手接過茶杯，飲了幾口，才道：“姐姐應當已經知道了，陛下著令禮部，操辦冊立貴妃。”

連他這個剛入禮部的小郎官都知道了，蘇朝朝又豈能不知。

一陣風吹過，竹枝上的殘雪紛紛灑落。

“是崔家的大小姐，崔菩提。不瞞你說，她一出現，我就早有一種預感，她一定會成功的。竟然真的讓她得手了。”

對蘇朝朝而言，這個女子的上位，不僅預示著，她的沈姐姐與陛下的婚姻，已經出現了裂隙。更是昭示著，陛下對於賀瑯的猜忌，即便曾信賴如手足，但到了那個位置，就不得不有所謂的平衡。

一個是她的好姐姐，一個是她的夫君。她是真心不喜崔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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