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四十七章故人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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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霧稀薄,雖不致阻人耳目,但也令這秋日的清晨多了些神秘和多情。

一輛輕便簡單的烏布馬車駛出城門,快速上了官道,很快,京城的巍巍城門,都被甩在了腦後。

經過這三叉道口,就出了京郊地面。從此後,山長水遠,再無歸期。

馬車裏的人卻沒有絲毫留戀,可此時馬車卻停下了。

她微微一驚,捏緊了手中的絲帕:“什麽事?”

車夫下來回話:“說是故人來送。”

馬車橫在路中間,看不清來人是誰。女子只得下馬,她一身青衣,身披淡紫色披帛,眉心自有一股冷淡。

這女子,正是雲嬪。

“丁姑娘別來無恙?”

雲嬪聽見她的聲音,神情越冷,忽而又苦笑一下:“倒還有人記得我的名字。”

雲嬪,正是丁易繆家的三女丁雅城。當年她為了活命,嫁給了一個老太監做妻,輾轉之下,卻又進了宮,成了豐元帝的寵妃雲嬪。

而“雲嬪”,已經在何貴妃“絕食身亡”之後,自縊殉葬了。

“一別經年,我與郡主都不是初見時人了。人之境遇,實在難料。”

“便是換了姓名,丁姑娘也還是丁姑娘,隱忍多謀。”

蘇朝朝抱著一個小箱子,不由分說的放在她手上。

“你拿去吧。沒有什麽好送你的,送些錢財防身吧。你身邊的人……”

“可靠,也有幾下拳腳。”

蘇朝朝一笑:“那就好。一路順風。你往西去,去哪裏?”

“雲南吧。也許。”丁雅城道。

蘇朝朝道:“我讓沈渠送你一日一夜。”

丁雅城感激不言,上車之後,二人覆又分道揚鑣。

一路上,丁雅城都沒有說話,只等到沈渠離去前,才慢慢道:“萬萬沒想到,最後來送我的會是你家主子。我生受了你家主子的錢財,也只有一句話回贈。小心陛下。”

沈渠回去後,如實說了,蘇朝朝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完全沒有在意。

秋氣高爽,李螢一路從禦書房步行過來,倒也出了一身薄汗,一進昭陽宮就脫了外裳。

沈思永極其自然的接過衣裳,又命宮女擰了濕帕子擦臉。

李螢擦了一把臉,見桌上一杯涼茶,端起來一口漱了。

沈思永笑道:“陛下才出了汗,又這麽貪涼,當心著了風。”

小奶團已經會說幾個字,正在床上爬著玩,一見父皇,便咿咿呀呀的伸出手來:“抱……抱……噗,噗……”

李螢抱起孩子,拍了一下他圓滾滾的小屁屁:“噗什麽噗?光長肉,都這麽沈了,還父皇都不會叫?你要叫噗噗叫到幾歲?”

沈思永拿開他的手,坐在床沿邊,拿一只木頭蜻蜓逗他:“這怎麽能怪孩子?要是叫爹,也早就學會了。”

李螢老大不高興:“那他不是還會叫母後?憑什麽我就是噗噗?”

沈思永垂眸而笑。她今日午睡剛起,未著華服,只穿了一件在王府時常穿的豆綠色暗花輕紗賞,頭上戴著一支素銀蜻蜓,一笑之間,無論是垂首時脖頸的弧度,還是露出的一小截玉腕,都是占盡風流。

李螢便有些臉熱,湊過去親了一口。

沈思永朝後一仰,拉開二人距離:“陛下!還抱著孩子呢!怎麽這般胡鬧?”

李螢便命奶母嬤嬤把孩子抱出去,宮人們豈有不識趣的,紛紛退下。

沈思永又羞又臊,可又拗不過他去,最後也只好隨他去了。

李螢醒來時,已經快申時了,洗漱過後,隨手捏了一塊糕點吃著。這嘗了一口,便又吃了一塊,等沈思永收拾好,他將桌上的半碟子都吃了。

沈思永嗔道:“平時也不愛吃這些點心果子,今天偏偏和你兒子搶東西吃。”

李螢一笑:“許是活動過了,餓的心慌。這東西,朕吃了他的,賠他一籃子都有,這就讓禦膳房去做。”

沈思永倚在紅龍柱上,似笑非笑:“陛下真沒嘗出來?這點心禦膳房可做不出來?”

李螢一口點心噎在喉嚨裏,忙倒了杯冷茶沖下:“總不能又是她做的吧?”

“還真是。從前自然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可如今賀候回京了,心疼妻子,朝朝兒進宮也少了。除非陛下親手炮制,禦膳房那些東西,哪有她做的滋味?說起來,我也是沾了兒子的光。她近來喜歡你兒子多過我了。就是不知道,他們夫妻成婚也快一年了,卻一直沒有動靜。”沈思永說著,從乳母手中接過小奶團,抱著親了又親。

李螢淡淡道:“這有什麽?孩子要是喜歡,你遣幾個廚娘去宣平侯府學幾日好了。就算畫虎不成,總算也能有些進益。”

沈思永抱著孩子在對面坐下,小奶團正是好說話的時候,咿咿呀呀的口水吐的滿天飛:“糕……糕……刀……糕……”

李螢把僅剩的半塊遞過去,小奶團惡狠狠的搶過去就往嘴裏塞。

李螢搖搖頭:“真是猴急。”

沈思永逗了一會兒孩子,又說起正事:“再過幾日,就是中秋了。先帝大行之後,宮中齋戒素衣,也許久沒有熱鬧了。這次中秋佳節,我想,還是操辦一下,就算不如往年熱鬧,也要慶賀一番。陛下覺得呢?”

李螢也覺得有理:“那就全數交由皇後操辦了。”末了,又道,“宮中就你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忙的過來,不如,讓賀候夫人進來幫手幾天?”

沈思永啞然失笑,眉眼俱彎:“賀候連讓她下廚都舍不得,怎麽舍得讓她進宮來操心?”

李螢被她笑話,訥訥道:“我不過隨口一提,有這麽好笑嗎?再說了,這麽大的事,你我都是頭一遭,你還要照看這個小混球,我也是心疼你……你,你還笑話我!算了,朕走了!”

沈思永騰出手一把拽住他的龍袍,依舊是眉眼彎彎的笑:“臣妾錯了,陛下恕罪!若說起來,我倒真向朝朝兒借了個人,便是她身邊的秦嬤嬤。秦嬤嬤是從前宮中出去的,這方面都熟稔。再有便是齊王妃。”

老齊王自幼子喪命之後,留了一封家書就出走了,臨行前請命冊封世子為齊王。如今的齊王妃,便是以前的世子繼妃甄氏,年歲與沈思永相當,進宮幾回,與沈思永十分投契。

“齊王妃?也好,她出生世家,聽說未出嫁前,家中大小事務就都由她這個長女負責。有她幫你,我也放心了。”

帝後二人又說了不少體己話,李螢才戀戀不舍的起身,去禦書房辦公。

臨別前,又轉過身來,十分郁悶道:“朕一想到,又要回書房去面對那班臣子的老臉,尤其是老崔將軍,簡直兇的要命,朕一想到他,那個大嗓門,那個唾沫星子,朕真的就……就……慫……”

沈思永笑的前仰後合,差點沒把小皇子給扔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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