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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往事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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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朝朝問:“您讓我做的,我都乖乖做了,我能見見我弟弟蘇成暮嗎?”

老王妃緩緩閉上眼,一字一頓,問道:“宣平侯賀瑯是怎麽找來的?”

蘇朝朝茫然搖頭:“他不是來請紫玉佛的嗎?”幸而老王妃將此種細節都想到了,不然在豐元帝面前就直接露陷了。

老王妃猛然轉身,拐杖重重擊向蘇朝朝腿彎。她年紀雖大,下手卻極重,蘇朝朝一條左腿立時痛到麻木,眼眸中水霧翻湧,卻倔強而又頑強的立在原地。

一杖過後,老王妃暴怒之下覆又擡起巴掌,驟然被人攔下。

唐鎮一身黑衣,命雷立將蘇朝朝帶走。

“事已至此,責怪她也是無用。”

“事已至此?好一個輕飄飄的事已至此!老身籌謀多年,成敗只在今日,連發給西南的書信都寫好了,現在卻成了一個‘事已至此’!唐鎮,你說!是不是你手腳不幹凈,讓賀瑯找來此處?只在今日,只在今日,只要皇帝相信她就是那人的魂魄轉世,一定舍不得丟手。一旦他強行納入宮中,你還怕方津煆不反嗎?到時便如二十年前一樣,擁立臨江候登基。李煥,李煥,他害死我兒,毒殺我夫,連我兒媳並那可憐的孫女都不放過,我叫他死無全屍!”

老王妃眼中恨意刻骨,卻是生生嘔下一口血來!

這些年,她避居一隅,明明有血海深仇,卻不得不接下那許多賞賜,與豐元帝談笑言歡,連修書去西南,都不敢頻繁。方津煆自是她那兒媳的父親,除卻哀慟,卻怎麽也不相信,自己女兒的死與他效忠的皇帝有著直接關聯。

若是豐元帝真的對蘇朝朝動了歪念,她自有證據,能說服方津煆,自然能讓他反了。

方津煆早年喪妻,一直不曾再娶,終生只有壽王世子妃這一個女兒。喪女之痛,還有他那未見天日就慘死的外孫女,他如何能忍?

“全都完了!”老王妃扔下拐杖,哀呼一聲,既恨豐元帝,也恨天命。“他小時候,我和王爺都心疼他,他被別的皇子欺負,王爺就不顧先帝不喜,將他偷偷帶出宮,過上幾天好日子。先帝動氣,他就臊眉耷眼的送回去。過幾天,先帝氣消了,他就再帶回來。就這樣,他只是因為,大亂時王爺沒有來得及帶上他,就怨恨難平,以至於動了殺心!他哪裏知道,王爺為了回來找他,險些被亂箭射死!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唐鎮跪在一旁,默默陪著,片刻,輕聲道:“老王妃,賀瑯到了。”

老王妃依舊坐在地上,嘿嘿冷笑。

賀瑯一個眼神,與唐鎮左右“夾”起老王妃,送回房間,安置在了軟塌上。

“屋外小雨淋漓,地上冷氣入骨,老王妃不比少年人,應當愛惜自己身體。”

老王妃冷冷道:“不必你管,我一生心血,費盡心機……”她忽地伸手,狠狠的扇了唐鎮一個大耳光!

“都是你!若不是你對那賤丫頭起了別樣的心思,百般不忍,幾次三番推阻,如今大事早成了!”

唐鎮低首不語。他無可辯解。

賀瑯微微瞇眼,眉峰淩厲的一挑:“即便再早,瑯也不會坐視不理。如今蘇朝朝已確是衡陽郡主李晅,是您的親孫女,賤丫頭之類的,還請老王妃自重,不可再提。以免脫口而出,禍從口出。何況,瑯也不想聽到,任何人如此無禮的稱呼我的未婚妻子。”

老王妃呼呼的喘氣,她這些年日夜思謀,只是一口氣撐著,計劃失敗的這一瞬間,她仿佛一瞬間過去了十年,老態畢現。

“賀瑯,你……你,你滾!”

賀瑯這些年暗中籌謀,與唐鎮、壽王府數次相對,起初疑惑不解,後來漸漸查明老壽王、壽王世子的真正死因,因此既不阻攔,也沒有拆穿。

“老王妃方才所言,壽王世子妃之死,也與陛下有關?”賀瑯轉身斟了一杯熱茶,雙手遞給老王妃。“您籌謀什麽,瑯早已知曉。我之圖謀,您應當多少也能猜到。”

老王妃倔強的望著那杯茶,瞪了許久,終於接了。

“當年,是何貴妃召昉兒進宮。何妃生下恭靖公主之後,就一直不曾再有孕,她一直想再生個皇子固寵。那日找的借口,說是要親手摸摸昉兒的肚子,希望能借些胎氣。”壽王世子妃本名方昉,正是西南鎮守方津煆的獨生愛女。方津煆一生戎馬,為大周戍守邊疆,舍不得愛女在邊陲受苦,才將女兒托付給性情敦厚溫順的壽王世子。

“當日我不在府中,昉兒推脫不掉,又想只是進宮片刻,就去了。回來時,人是被躺著送回來的。她當時面色青紫,腹痛不止,已經不成了。宮中的人說是不慎摔了,後來,這些內監宮女全都死了,無一幸免。除了何氏和李煥,也不會有人再知道,當時究竟出了什麽事了。”

“後來,我追查大公主李箬之事,意外查到些眉目。竟然是那人面獸心的昏君,意欲染指昉兒,不慎將昉兒推下了樓,大公主意外闖入,趁著昏君神志不清,命自己的貼身宮女將人搶送出宮。其後,大公主斥責豐元帝,豐元帝癲狂之下,錯手掐死了大公主……”

“這之後的事,你便知道了。先皇後一把火燒了寢宮,這些事無人敢提,徹底被埋藏起來。他如今提起唐家那孩子,依舊是柔情脈脈,都不嫌自己惡心嗎?”

原來,是這樣。

莊懿大公主意外身故之後,陛下桌案上還放著那未曾發出去的聖旨,言辭激烈的斥責李箬不孝不敬,枉為人女,褫奪公主封號,貶為庶民。賀瑯闖入內廷,意外見到這沒來得及發出的聖旨,之後他日夜看守,暗中救下了縱火自盡的皇後。

事出之後,陛下穿著裏衣坐在床上,老淚縱橫:“賀瑯,朕只是一時動氣,沒有真的要貶斥她。她是朕的長女,這麽多孩子,朕給她換過尿布,還洗過衣裳,餵她吃過飯,只有她啊,只有她……怎麽會這樣?朕後悔了,她們也不會回來了。賀瑯,你不止是她的表兄,還是朕的親外甥,你告訴朕,她們是不是恨朕?”

豐元帝“神志不清”的那個月,賀瑯一直耐心陪著,什麽也不做,每晚宮禁時分,才趕出宮去,從沒有露出絲毫異樣。

豐元帝信了他,賀家的人,賀遺宗是忠誠的,他的兒子也是赤血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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