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瑯也在擔心，生怕她不高興，過了一會兒，聽見她吱吱的磕松子的聲音，終於放下心了。

剛松口氣，披風裏伸出一只手，她捏著一顆松子送出來。賀瑯一低頭，就含在了嘴裏，馬兒偏偏調皮的一跳，他一時不穩，連她手指都含了進去。

蘇朝朝像被針紮一樣，收回了手。

賀瑯眉眼暖融融的，無聲的笑了。——總算是知道點大妨了，是不是意味著，她開始把他當做男子看待了呢？

這次之後，蘇朝朝有了一個新的感悟，賀瑯也會面不改色、情真意切的說謊。說好的半柱香呢？她都昏昏欲睡了，榆雁馬才停了下來。

蘇朝朝從披風裏鉆出來，眼前豁然一亮！

天色已昏沈，眼前一亮卻是因為，這裏比山下還要暖和，地上開滿了姹紫嫣紅的花朵，像是一張五顏六色的錦緞。踩在上面，軟軟的，腳下卻又暖暖的。

“這附近是有溫泉嗎？”

賀瑯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進了一個山坳，這裏更昏暗了。暗影處，倏忽間鉆出來一點淺綠色的熒光。

蘇朝朝瞪大了眼睛：“螢火？”

那點綠鉆出來，像是一個訊號，接著，無數的熒光湧現，朦朦的光照亮了石頭上毛絨絨的青苔，流光飛舞劃過溫泉湖面，漫漫水霧上猶如細碎的琉璃遮掩；又像是初夏的漫天繁星，墜落入人間仙境。

“怎麽會這樣早？”

螢火一般在盛夏時節，伴隨蛙聲出現。現在不過初夏，怎麽就有了漫天飛舞的熒光？

賀瑯牽著她的手，在溫泉裏摸索了一下，踩到了水面上的鐵索。蘇朝朝緊緊的跟著他，一步一步在搖晃的鐵索上前行，一忽兒就到了溫泉中心。若有人來，這裏煙霧彌漫，如夢似幻，恐怕真要將這一對璧人當做入世的謫仙。

“大約是這裏地熱溫暖，也不知緣故。你喜歡嗎？”

蘇朝朝無限歡喜的點頭。

“喜歡。”

賀瑯伸手，就有螢火落在他手指上。

他道：“朝朝兒，這初夏驟然出現的螢火，正是造物神秀的奇景。如你一般。”

蘇朝朝雀躍不已，見一只螢火飛來，要落不落的在她手心流連，須臾卻旋身而去。她一急，忘了是在鐵索上站著，去抓那調皮的小蟲，噗通一聲掉進了溫泉裏。

賀瑯千思萬慮說出的這句話，她自然也沒有聽到。

她一下落，賀瑯重心一沈，跟著下跳，趕在她嗆水之前，把人撈了出來。

蘇朝朝起初嚇了一跳，被賀瑯抱起來時，渾身都是水，濕漉漉的。可等危機解除，渾身浸泡在暖洋洋的溫水裏，水是這樣溫暖潤滑，舒服的都不想出來。

她只顧自己玩耍，完全是不自覺的推開了抱著他的賀瑯，歡天喜地的踩著腳底下的鵝卵石往前走。

“這裏真好。怪不得你們這些王公貴族，都喜歡在離山上置辦產業。果然是天賜福地。”

她身子一歪，賀瑯連忙將人拉在懷裏，小姑娘臉都紅撲撲的了，還是舍不得出去。

賀瑯想說，你要喜歡，可以天天來。反正這裏就是他的地兒。可此時此地，難免有些心猿意馬，他自己心思一齷蹉，就唯恐自己說錯了什麽話暴露行跡，落得一個“猥瑣”的名頭。因此小心謹慎，絕對不敢說什麽暴露自己的真心。

蘇朝朝被他環在懷裏，突然輕聲問：“賀瑯，賀瑯……溫泉裏會不會有蛇？”

賀瑯喉結一緊。

她自問自答：“應該不會吧？要是有，也早被你切了。”

賀瑯連忙制住她亂動的手，唯恐天機洩露。

幸而她又想起別的事情：“今天在山上，沈渠說有人暗中跟著，我被盧氏襲擊的時候，她腿突然一抖，就滾了下去。是你的人嗎？”

賀瑯道：“是。有一男一女跟著你。”

蘇朝朝用手拍著水花：“讓他們跟著我幹什麽？”

賀瑯道：“我不在的時候，免得別人欺負你。”

兩人衣裳都濕透了，賀瑯先起身，本想吩咐人拿來衣裳，卻突然改了主意，在溫泉邊生了一堆火。等自己的衣裳烤的差不多了，才讓蘇朝朝起來。

“你先換我的衣裳。”

蘇朝朝蹙眉道：“這裏不是你的莊子，莊裏沒有人嗎？”

賀瑯面不改色：“我常年不在京中，這裏無人打理。只有兩個老仆，一個龍鐘老邁，一個又聾又啞。我若回去，又不放心你。你先換上，隨後我帶你去找。”

蘇朝朝狐疑的看他，可賀瑯此人，實在過於正直。微微擰起的眉峰，如山刻一般的鼻梁，尤其那朗澈的目光，這樣的人怎麽會打誑語呢？

蘇朝朝躲到石頭後面，換了他的衣裳，聲音窸窸窣窣，火堆劈劈啪啪。

賀瑯的衣裳太大，她裹成一團，手都伸不出來。賀瑯接過衣服掛在架子上，把她手臂拉過來，悉心卷起數層，又打了個結，系在手腕上。她這才能活動了。

一旦能動，又不老實了，指著過路的飛鳥垂涎不已：“賀瑯，你吃烤麻雀嗎？”

賀瑯慢條斯理的睨她一眼：“想。”

蘇朝朝眼巴巴的等著。賀瑯卻沒下文了，繼續一根一根的往火裏丟著小棍。

蘇朝朝：然後呢？就一個想？

賀瑯等著她問。她早就餓了，看見什麽都饞的要命，推著賀瑯的手臂。

“要不，你去抓，我給你烤！”

她做什麽，賀瑯都吃著好。可今日本是帶她出來散心，哪裏舍得她辛苦？

“不必了。衣裳快好了，我帶你去莊子裏吃些好吃的。”

蘇朝朝饑腸轆轆，眼睛裏都沒光了：“可你說莊子裏只有兩個老仆，一個龍鐘老邁，一個又聾又啞。”

賀瑯一楞，旋即泰然道：“他們都是宮中的禦廚。雖然老了，但廚藝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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