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略微擡高，安撫餓肚子的小丫頭：“好了，再過半柱香，衣服烤好了，我帶你去山莊裏吃好吃的。你愛吃的酸湯魚、酥炸大蝦、酸辣牛柳，再來一碗正宗的禦膳房陽春面。如何？我們從西側門回去，很近，半柱香就到了。”

蘇朝朝連連點頭，乖乖的坐在旁邊，看他烤衣服。

賀豐差點沒從樹梢上掉下來！

什麽兩個老仆？還要老邁龍鐘，還要又聾又啞？這山莊裏全是您老人家自己培養出來的精英，個個都是小夥子好不好？

上哪兒給您變出兩個老人家？

他跟了將軍這麽多年，原本以為出生入死的出任務是最難的。原來，幫著將軍哄未來的將軍夫人，才是最艱難險阻的！

雖然腹誹不已，賀豐已接連安排下去。將西側門的院子騰空，所有人全部到了東邊，暗中隱匿。又找了兩個精英小夥子，喬裝成“龍鐘老邁”和“又聾又啞”的出宮榮養老禦廚。至於將軍報的菜名，也利落的準備起來。

蘇朝朝裹著一身寬大的長袍，隨賀瑯進了西側門，行不幾步，便是一處高大的月亮門，將內外分隔開來。月亮門內一顆腰粗的楝樹開滿了淡紫色的花朵，如紫色煙雲一般。

園子裏處處生景，拙樸天成，蘇朝朝連肚子餓都忘了。

賀瑯這時才有機會說出那句話：“喜歡的話，可以常來。”

蘇朝朝擡起手，露出一截皓腕，一踮腳摘下一簇楝花。她道：“喜歡是喜歡，不過一個人來，沒什麽意思。”

賀瑯又縮回去了，萬萬不敢往下接。唯恐表露出一點“猥瑣”意圖。

他要是說，我陪你。會不會太明顯了些？

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鎮國大將軍眉峰微擰，陷入巨大的苦惱當中。

蘇朝朝這頓飯吃的特別歡。賀瑯把魚刺剔掉，堆了滿滿一碟子，再澆上酸辣湯汁，送到她面前，又順手盛了一碗湯。

蘇朝朝吃的眼睛都瞇起來，舉著筷子給賀瑯夾了一只腿。

暗處的賀豐差點沒從房梁上摔下來，接著在他驚詫的目光中，賀大將軍一口一口把雞腿吃了。

吃完飯，蘇朝朝小口小口喝著甜甜的棗茶，將帶核的貢棗也吃了，棗核含在嘴裏，慢慢咬著玩。

賀瑯怕她積食，雖然蘇朝朝還意猶未盡，但不給她吃了，吩咐人將菜裝進食盒裏。

“又聾又啞”大聲問：“啊……啊，啊……”他聽不懂！

賀瑯一字一頓的道：“食盒。”

“又聾又啞”高興的點點頭，一忽兒“龍鐘老邁”拿了食盒過來。

蘇朝朝正瞧著窗臺邊的一只凈瓶，瓶子裏放了淺淺的水，斜插著一只明黃色的報春花，與窗邊翠綠色的爬山虎相互映襯，清新不俗。

小姑娘唇邊噙著淺笑，突然喚了一聲：“賀瑯。”

賀瑯擡眸應聲，幾乎是立時的。他恍惚有些想不起，這丫頭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敢直呼她姓名了。

蘇朝朝望進他眼睛，盈盈一笑：“你們易容時，貼假胡子用的是什麽呀？有一種淡淡的香氣，像梨花又像桃花。很容易分辨。”

賀瑯摸摸鼻子，望了望在前面裝模作樣馱著背擦桌子實際是瞧熱鬧的“龍鐘老邁”，決定假裝聽不懂。

說了宮裏的，就不能假裝太監嗎？貼什麽胡子！

月光從窗欞透入，床前橫斜的暗影隨夜風搖搖晃晃、明明滅滅。起伏不定的是少女心，還有不確信的焦疑。

蘇朝朝伸手在床邊的高凳上摸了摸，瓷壺裏空了。她光著腳丫起身，跑到雅爾房裏，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雅爾也沒睡著，晚上蘇朝朝不在，她和沈渠好容易煮了一大鍋面，鹹的齁嗓子，現在嘴裏還是鹹。蘇朝朝來之前，她也剛灌了一肚子水。

“姑娘快進被子裏。”

蘇朝朝把腳伸進去捂捂，苦惱的問：“雅爾，有個男子對一個姑娘，十分貼心，四季衣裳，一箱一箱的送。還派人保護她，嗯，反正就是無微不至，一束花，一扇屏風，什麽都照料她。這個男子這樣對她好，是什麽心態？”

雅爾直接回道：“那還能有什麽？想娶她做媳婦兒唄？”

蘇朝朝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不對！這個男子比她大許多，說不定是把她當晚輩看待呢？”

“大怎麽了？”雅爾暗暗翻了個白眼。“我家旁邊，那個嚴掌櫃，都五十多了，還非要娶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他們男的，不是就喜歡年紀小的嗎？”

蘇朝朝搖搖頭，再次否認：“絕不可能！我說的這人，無比清正。”

雅爾問：“那他有媳婦了嗎？”

蘇朝朝：“自然沒有。”

雅爾一拍手：“這不就得了？他對人家姑娘好，肯定是想娶回家的。姑娘說清正，清正的人就不用娶媳婦了嗎？”

沈渠也爬起來了，連杯子都來不及拿，套在壺上猛灌一氣。

“鹹死我了！姑娘這麽明顯的事情，還用問嗎？肯定是有齷蹉心思！”

蘇朝朝不滿意了：“什麽齷蹉？”

沈渠道：“姑娘，你說的這是誰啊？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不過，要我說，男子既然肯花這麽多時間，去哄一個女孩兒，自然是有圖謀。我倒是聽過一句話。”

蘇朝朝豎起耳朵：“什麽？”

“從前聽說，若是男人心裏有那種齷蹉念頭，只要姑娘看著他，就是長長的看他一眼，他就會忍不住想親她。對了，姑娘，你說的這女子，她心裏到底是期盼人家有那種心思呢？還是希望人家單純的只把她當成晚輩照顧？”

蘇朝朝從被子裏鉆出來，光腳跑了：“快些睡吧，困死了！”

她就不該問這兩個，結果什麽也沒認出來，反而越加七上八下！一個就知道吃，一個整日舞刀弄棒，什麽叫忍不住想親？

難不成她要用這個去試？

賀瑯下朝回府時，途徑昭華坊附近，突然心中一動，往路邊望了一眼，赫然瞧見蘇朝朝笑吟吟的坐在路邊石墩子上，對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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