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鎮手裏拿著一方折扇，刷的一下打開，又刷的一聲合攏，自以為風流瀟灑，實際……

雅爾拿手絹擦了一下鼻子：“唐公子，您不覺得有點兒冷嗎？春寒料峭，風兒吹的嗖嗖的，您還拿著扇子，是不是……”她拐了個彎兒，“我沒賣身以前，村裏有個叫二蛋子的，是個傻子。他就喜歡冬天裏光膀子扇扇子。”

唐鎮收起折扇，敲了一下蘇朝朝的腦袋：“你瞧瞧，你教的好丫頭。伶牙俐齒的，跟爺在這兒貧呢。”

蘇朝朝伸出小爪子揉揉腦袋，嘟囔道：“你還是賣糖葫蘆的時候，更可愛一些。”

唐鎮晃著折扇的手不經意的頓了一下，詼諧一笑：“你這婚退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少好事者都在猜測真實緣由，你倒好，躲在這兒吃點心喝茶。”

蘇朝朝笑瞇瞇的問：“這好事者，也包括你唐世子？”

前幾日陛下發了明旨，唐鎮如今已是承恩伯府的世子了。

“怎麽說話呢？我與你是老相好……呸呸，舊識，關心你豈不是尋常？來來，快說說，究竟是你移情別戀，還是沈譽始亂終棄？近日驪歌院的鳳姑娘總是纏著我，叫我給她寫一首唱詞，你來講講你這個纏綿悱惻的淒婉愛情故事，也好叫我開拓思路，寫出一首蕩氣回腸的絕響。”

蘇朝朝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唐鎮瞧她的模樣，眉眼彎彎如星似月——他就曉得，她又揣著壞水，想作弄人了。

她這幅樣子，最動人。

“是說給我一個人聽麽？”唐鎮也壓低聲音，拿折扇擋住。“你說，我保證不透露出去。”

蘇朝朝湊近他耳邊，吹氣如蘭，暢快利落：“滾！”

唐鎮覺得耳朵裏癢癢的。連看都沒敢再看她一眼，就起身伸了個懶腰：“哎，不和你鬼混了。這無味齋的點心雖然好，就是寡淡了點。小爺我啊，還是喜歡左手摟著個姑娘，右手捏著個舞姬，這大手啊，往那姑娘圓潤光滑的肩頭那麽一放，哎喲……英雄陷，溫柔鄉，縱使豪情萬丈，奈何情深似網……”

李順吹鼻子瞪眼：“下流！”

蘇朝朝：“滾！”

雅爾：“呸！流氓！”

唐鎮那輛金光燦燦的馬車終於走了，雅爾正和蘇朝朝抱怨：“這剛走了一個沈世子，又來一個唐世子。這些做世子的是不是都不太正常？您看看唐世子，那扇子還是鑲玉的，拿在手裏不冷嗎？還有那馬車，金光燦燦，生怕別人不曉得……”

“不曉得什麽？他有錢？”

雅爾一擺手：“生怕別人不曉得他是個傻的！人傻錢多那一流。”

正說著，樓下轟隆作響，雅爾急忙起身擋在她面前。蘇朝朝道：“沒事。是大伯娘。”

杜氏跌跌撞撞的瘋跑上樓，路上摔了一跤，膝蓋出了血，連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我的兒！朝朝，我的兒！你救救你大哥哥吧！”

雅爾越過前去，拽起就要跪下的杜氏：“您快起來，小姐這幾日茶飯不思，精神才好些。她也是弱質女流，又能有什麽法子？老爺還在做官，多少有些門路的，您快些去叫老爺回府才是真的。”

杜氏急的發瘋，撞開雅爾：“朝朝，蘇朝朝，我是在求你，我沒有和你開玩笑。你大伯父根本不管的，他一聽說人是被蕭生克綁走了，嚇的屁滾尿流，生怕牽連到他。他是到處去找門路了啊，可不是為了救他的兒子，而是去打探，怎麽才能讓蕭生克消氣！”

杜氏又哭又笑：“我瞧著，他是怕一個兒子不夠叫蕭生克消氣的，預備再送一個過去，給人家殺的玩玩了。哈哈哈，哈哈哈，這種玩意兒，也配做人的爹！朝朝，求你想想辦法！”

蕭生克這個名字，蘇朝朝倒有耳聞。他封了候，卻無實權。雖無實權，權限卻又似乎很大。而他封的這個侯爵，一不靠祖蔭，人祖上三代貧農，吃不飽穿不暖的。二不靠軍功，人據說連筷子都得用象牙制的，金筷子拿著累手。三嘛，學問也十分不厲害，寫過一首“六出九天雪飄飄，恰似玉女下瓊瑤。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掃帚的使掃帚，使鍬的使鍬”的名詩。總之一無是處。

他能封侯，全憑陛下寵幸。陛下寵幸，卻不會拿國本開玩笑，不過是有侯爵之封。可憑著陛下寵幸，誰又敢不給這位一點面子呢？

雅爾道：“您為難我們小姐又有什麽用？小姐已經和沈國公府退了婚，就算想幫，小姐也沒有辦法啊。”

杜氏雙手胡亂扒拉了兩下：“你讓開，我和你家小姐說話。朝朝，我曉得你不能輕易的攬這件事，可你大哥哥真是冤枉！他走在路上，不過多看了那人幾眼，那人就叫囂著要挖他的眼珠子。你大哥哥脾氣是壞了點，可也不知道他是誰啊！推搡時不小心劃傷了他的臉罷了，他……他就叫了人出來，青天白日將你哥哥擄走了！說是要廢了他，朝朝，求你，你要是不幫，你大哥哥就死定了！我，我給你跪下……”

杜氏越說越急，猛咳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噗通到底，昏迷不醒了。

雅爾急忙把人扶起來，掐人中，灌茶水，好容易把人撥弄醒了。杜氏仿佛失了魂一樣，眼珠木木的，都不會轉動了。

“遭了，這是氣急攻心，都讓開。”李順搓熱了手，貼近她後頸處，猛然用力拍了兩下，杜氏如夢初醒一般，吐出一口氣，痛哭出聲。

“我的兒！黃泉路上可要等著娘！”

蘇朝朝於心不忍，蹲下和她說話：“大伯娘，我真沒有法子……”

“蘇義美那小人，是靠不住的。老太太更不行，她都是有了就不當好的。以前小叔那樣孝順，她眼裏只有那寡情薄意的蘇義美。後來蘇義美與她住一塊了，她也不當好的了，疼一個外頭送進來的丫頭，疼的要命。我的兒，只有我來疼。”杜氏自顧自的和她數落，低低笑了兩聲。“蘇丫頭，我是難為你。可我沒腦子，沒人絡，要救兒子，就只能難為你。”

杜氏猛抽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丙戌年三月，我見過蘇成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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