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寧邑笑話她性子軟：“你就是心太軟，毫無緣由的釋發善意。這婆子難道是無辜的？她一點兒也不無辜。你可知她從前仗著薛嬌義的寵，在府裏作威作福，還打著將軍府的名義搶占良田，活活逼死人家孤兒寡母。如今好了，她死的痛快，薛嬌義卻恨死了薛夫人，就更問不出什麽關鍵的了。”

蘇朝朝半真似假的誇她：“你倒查的清楚。”

“人麽，多半好奇。難得看了一場好熱鬧，回去以後，就查的清楚了點。”宛寧邑繼續問，“可還有別的疑點？”

蘇朝朝拿出香薰球，往桌上輕輕一磕，那香球裏面滾出一個鏤空小球，熒光剔透，如銀絲織就的鳥窩一樣，在桌面上咕溜溜的轉動，許久才停歇止住。

“便是這香薰球。這小球是我弟弟的不假。可它絕不可能遺落在軟塌下面。你可知道，為何萬合南院東西兩院都有這樣的暖閣、竹林，就連名字都一樣？”

宛寧邑把玩著禁步上的珠串，不以為意的問道：“為何？”

“我父愛竹，母親卻格外喜歡西院的海棠花，因此修整園子的時候，就將這顆海棠留了下來。父親重新在旁邊種了一片修竹，起了暖閣，和母親閑暇時常在一起。父親處理公務，母親煮茶彈琴。可冬日裏紅梅怒放，她又貪看，父親於是又在東院布置了一處一模一樣的暖閣。”

“我回京以後，首先收拾的就是這兩處暖閣。軟塌下面會不會藏著東西，我會不知道嗎？”

她提到“母親”時，宛寧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微垂的目光掩住了含著殺氣的恨意。

“原來如此。只不過你雖然孝心，可也未必是親力親為。打掃床榻這樣的臟活，不是丫頭婆子做的？”

“也許有疏忽也說不定。只不過，你拆開這香球時，就沒發覺哪裏不對？”蘇朝朝道。

宛寧邑頓住，望著香薰球片刻，突然笑了：“原來如此。還真是疏忽了。”

“這香球你自小是見過的。可在京城裏，也並不多。還有許多人家不曾用過，自然也不知道，這香薰球是雙層的，用一個夾扣巧妙的暗藏起來，得其法才能打開。薛家長年在邊關城中，這香球連薛嬌義都不曾見過，孫婆子是怎麽打開的？”

宛寧邑搖頭嘆氣：“要不是石琮多管閑事，你也翻不了身。”

“你承認了？”蘇朝朝問。

宛寧邑再次搖頭：“你想我承認什麽？我做了什麽？此事我又有什麽好處？”

蘇朝朝道：“不需對你有好處。對別人有妨礙就夠了。”

宛寧邑突然在蘇朝朝臉上摸了一把，輕佻笑道：“那蘇朝朝，你猜一猜，我是要對付誰？”

蘇朝朝問：“我？雖然不明白，但郡主之前就試圖傷我。何況當時那情形，有沈譽和霖竹的證言，又有香球為證，我的確是百口莫辯。”

“這可不對。”

蘇朝朝瞇了瞇眼，笑道：“都這地步了，你還否認什麽？”

自始至終，這兩個一直面帶笑意，清風拂面一樣交談。

宛寧邑輕“呸”她一聲：“誰跟你胡攪蠻纏？只是覺著你說的不對。你的未婚夫與姐姐滾上了榻，你多可憐？可最後陷入眾矢之的的卻是你。這其中，起到關鍵一點的，便是沈譽出來之後說的那句話。蘇朝朝，我能支使雪硯、孫婆子，甚至也能攛掇起霖竹，可沈世子我憑什麽能讓他心甘情願的為我所用？我有什麽手段，能讓沈世子去和別的女子鬼混，完事兒之後還往未婚妻頭上潑臟水？”

蘇朝朝拱手一揖，笑道：“郡主勘破人心，智計無雙。”

宛寧邑同樣笑著回禮：“過獎，過獎。”

蘇朝朝看向天邊雲朵，道：“事到如今，沈世子也沒了婚約糾纏。姐姐……得償所願。最可憐的反而是薛嬌義。她只是一腔情用錯了地方，沒有什麽不好的心思，卻成了笑柄。郡主要對付我，為防萬一，利用薛嬌義時，就沒有丁點兒的愧疚嗎？”

“沒有。”

蘇朝朝最後問道：“那郡主為何看我不順眼？”

宛寧邑笑意漸散，表情是極冷的：“你可知道，我母親從前你是母親南漪的婢女？”

蘇朝朝道：“我只知道，王妃從前與我母親情同姐妹。我母親早逝，她之情深，全都放在了我身上。王妃對我十分好。”

宛寧邑冷笑一聲：“是啊。我母親純善，她可不知道，她和你糾纏在一起，有多少人在背後說，她以前是你母親的通房丫頭！你曉得通房丫頭是什麽嗎！”

她厲喝一聲，神情猙獰又可怕。

蘇朝朝愕然：“就為了這個？可我見過的人，無不感佩王妃高義，重情重義。”

宛寧邑接著道：“我自然也知道。那些嚼舌根的全都是些婆子丫頭，不必在意。但凡是有些身份的，誰敢將這話放在嘴邊，自損身份？”

蘇朝朝眼波清澈，明亮的雙眸就這樣清凈的望著她。這理由完全出乎她意料，她也從沒見過宛寧邑這樣陰毒的人，可蘇朝朝的神色，不太過於震驚，就好像從菜裏吃出了一只蟲子而已。——是，挺惡心的，但實在是一件小事。

宛寧邑高傲的昂起頭，絕不肯承認自己做了一件蠢事：“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不管說這些混賬話的是什麽人，是我自己耿耿於懷！我痛恨你的存在，提醒我，我的身份並沒有那麽尊貴，我的母親不過是個婢子！只要將你抹殺，今後，我就不會再想起這件事了。”

“你心裏想，那就一直有。”蘇朝朝說道，她一字一句，帶著一絲笑模樣，對宛寧邑道，“你啊，可真陰毒。”

宛寧邑也一字一句道：“我只要達成我的目的。手段，從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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