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朝朝起身，將香薰球收起來，往外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轉身：“過程雖然坎坷，不過，你也算得償所願了。我已經和沈譽退親，要去離山守孝。好長一段時間，你也不會再見到我了。好自為之吧。”

宛寧邑擡高下巴：“山高路險，你可要小心。”

蘇朝朝下樓後，沒有即刻離去，果然片刻後就聽到樓上砰然聲響，杯盞碎裂之聲清脆，桌椅翻倒之聲沈悶，轟然大作。

她冷笑一聲，隱在四季青後面。片刻，宛寧邑驚呼一聲：

“母妃！您不是去離山進香了嗎？”

“啪！”一聲脆響。敬川王妃寧宵芩從櫃門後出來，柔美的臉上滿是淚痕，她擡高手，狠狠的給了宛寧邑一巴掌。

“我生你時難產，你父親常有心結，所以你小的時候都不太願意親近你。可為母者不同，雖是受盡三日三夜的煎熬，我卻加倍疼你寵你。你從小到大，我沒舍得打你一下……你，你知錯了嗎？”

宛寧邑驚異的捂著臉，臉上火辣辣的，半邊臉已麻木。“我不懂，母親不是出去上香了嗎？”

出門前，她親自送母親上車，還讓蕓姑跟隨，就是妨的蘇朝朝這一招。這房間內也沒有什麽可供容身之處，萬沒料到，這西邊的墻壁其實只是一道櫃門，和墻壁連在了一起，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

“蕓姑呢？”

寧宵芩失望透頂：“你到現在，還在細究到底是哪裏有破綻，竟絲毫沒有悔意？”

宛寧邑道：“我若悔，只後悔做的不夠精細，讓蘇朝朝這麽輕易就查了出來。還有……不該叫母親知道，惹母親傷神。”她噗通一聲跪下，拉著寧宵芩的手。

“母親氣我，只管打。用棍子也好，鞭子也好，別用手，仔細手疼。”

寧宵芩再次垂淚，轉過臉去。那壁門再次打開，薛夫人鐵青著臉，從裏面出來。

宛寧邑大驚，這才變了臉色，往寧宵芩身邊躲了躲。

薛夫人冷笑不止：“好，好，王妃生養的好女兒。這樣的心計，這樣的智謀，當真稱得上運籌帷幄、足智多謀！比之男子也不遑多讓了！”

寧宵芩搖搖欲墜，盈盈淚水不斷滑落，她伸手去抓薛夫人的手，卻被薛夫人一掃拂開。

“姐姐，全是我教養無方……”

薛夫人常憐惜她溫和善良，是以多加照拂安撫，今日見她垂淚，心中反而愈發煩躁。寧宵芩向來是知錯，但卻沒有任何彌補的手段，只是嬌弱的哭泣。

薛夫人冷言冷語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教養無方，就帶回家去，好好教！”

宛寧邑咬咬牙：“薛夫人，事已至此，我固然有錯，可薛嬌義也算不上清白。如今這些事，不過我們幾家知道，您若是鬧大了，抑或敢告知我父王，那就索性將這事情全都捅出來！看看這事兒，對誰更糟！”

薛夫人怒意難消，剛擡起手就被寧宵芩攔住：“姐姐要打，就打我！是我沒教好她，全是我的錯……”

薛夫人一甩手，寧宵芩差點摔倒在地。宛寧邑索性也不跪了，爬起來扶母親坐下。

門外，蘇朝朝嘆了口氣，如雲影過客一般，飄然離去。

她大概，是絕不會悔改了吧。

壁門咚的一聲，被撞到在地。薛嬌義面紅目赤，從裏面滾落出來——她雙手被縛，嘴裏還塞著布絹。她掙紮片刻，吐掉布絹，走到母親身前，背過身去。

薛夫人拔出匕首，斬斷了她手腕上的繩索。

宛寧邑看著這對母女，直視薛嬌義通紅的眼眸：“真可憐。你回去以後，是不是苦苦哀求母親，自己從不知道那迷香的來歷，也從沒有動過那種下作念頭？”

薛嬌義不說話。宛寧邑繼續道：“那薛夫人呢？相信你了嗎？有沒有繼續追查呢？你聽聽呢，這樣多的破綻，就連蘇朝朝這個沒人沒錢的小丫頭，不過半月也查出……”

轟隆一聲，五花大綁的蕓姑被從窗子扔了進來。沈渠露了個面，將一紮口供扔進門內，又原樣從屋頂退走。

宛寧邑忍不住冷笑：“原來，還從沈國公府要到了人。看樣子，我若是再不承認，就要讓蕓姑和我對峙了呀！真是做的一手好準備。”

薛嬌義蹲下身，撿起口供草草看過，一把抹掉眼淚：“你說的沒錯。我回去以後，和母親說了。我說不是我。”

薛夫人冷著臉轉過身去。

薛嬌義又哭又笑，從孫婆子自盡身亡之後，她就沒再哭過。

“母親問我，即便那迷藥不是我的主意，那是不是我要去見沈譽？我說是，我只是想和他說幾句話。母親說，這樣的想法本就是錯！因為我錯，才讓孫婆子起了邪念，私自下了迷藥，造成了惡果。”

宛寧邑輕柔的道：“你看。多可憐，受了多大的委屈。但凡薛將軍和薛夫人願意信你一回，也不能讓你白白受這樣的委屈。要是蘇朝朝查不出來，你一輩子都是個下作丫頭！”

寧宵芩再忍不住，轉身又給了她一巴掌。打完了，又捏著自己的手無聲垂淚。

薛嬌義抹掉眼淚：“王妃不必做這幅樣子。當著我們的面兒，打給我母親看的嗎？這事，終究是不雅，為我，也為郡主，不會再外傳了。所以您大可放心，便是啞巴虧也好，我母親也只能認了。只是，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問郡主。”

“你問。”

薛嬌義問：“你布下這麽大一個局，就是為了讓蘇朝朝不好過？至於我，只不過隨便捎帶上了——倘若沒有成功，我就是替罪羊。是嗎？”

“不錯。”

“你設計陷害蘇朝朝，只是因為她的母親，曾經救過你的母親，並且對她照拂有加。甚至在敬川王青睞你母親時，還多次相助，為你外祖家平反，好讓你母親有個清白的身份，足以嫁給你的父親。是嗎？”

寧宵芩閉上眼，淚水滾落，難以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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