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愕然：“嬌兒，你胡說什麽？你是我的女兒！”她心如刀絞，五臟俱傷，恨不得將這糊塗鬼拉過來，好好掰扯清楚。可她素來情冷，又惑於諸人在場，氣急怒急傷急，也只說出這句話。

可這世上還有什麽言語，比這句話更有說服力？

她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女兒啊！

孫嬤嬤仿佛發了狂，前仰後合的大笑，嘴裏狂言亂語：“這沈世子多好的人物，憑什麽配給一個鄉下丫頭？你喜歡他，又不肯說給他，你要是說了，沈世子哪能瞧得上那個臭丫頭……”

“你去啊，你去問，沈世子肯定也喜歡你的！到時候，你做國公夫人，那個臭丫頭給你提鞋都不配的！”

薛嬌義想安撫她，可她自己也無所適從。她惡狠狠的盯著蘇朝朝：

“你就非要把這臟水往我身上潑？是，我是起了這心思，聽從孫嬤嬤的話，讓雪硯去引沈世子過來，可卻是在西邊竹林裏，那邊少人去。我只是想問沈世子幾句話而已，我只是不死心而已……我再糊塗，難道不知道沈世子對我全無別的心思嗎？”

“我只是想問他，若是自小與他定親的，是我，是我薛嬌義，他是否願意？”

“我只想問問他，若是沒有這麽親事，他會不會註意到除你之外的別的女孩兒……他，他連京城才女沈大小姐都看不上，又怎麽會看得上我呢？”

薛嬌義大笑起來：“他，他也看不上你！蘇朝朝，你得意什麽？你不過是命好，恰好和他有一紙姻緣書罷了！”

蘇朝朝籠手站著，她身後恰好是那如煙雲一般絢爛的西府海棠，風吹花落，她整個人如臨江仙。

沈譽木木然站著，有些恍惚。這就是他的未婚妻，蘇朝朝。

她常笑的沒心沒肺，像這個年紀的少女；原來也有這樣一面，鎮定、惆悵、悠遠，全在她雙目之間。

“薛嬌義，你難道現在還以為，這屋子裏的事，和你沒有關系？不錯，你雖然脾氣忸怩了些，可性子還算坦蕩，也下不來決心做這種下流之事。可你身邊，不，你懷裏，你不惜和母親反目而護著的孫嬤嬤呢？她也沒做過嗎？”

她轉過臉，看向沈譽，似乎是要問話，略一遲疑，又放棄了。

“雪硯，你來說，你家小姐是否讓你帶沈世子去西院？”

雪硯忍著疼，點點頭：“是。千真萬確，我家小姐只是……情難自禁，想單獨與沈世子說幾句話而已。絕無別的念頭！”

蘇朝朝又問：“所以呢？”

雪硯咬唇，看向沈世子：“我在回廊裏徘徊，不久果然見到沈世子從前院過來，似乎喝了酒，有些搖搖晃晃的。我見時機正好，就故意做出鬼鬼祟祟、慌裏慌張的樣子，引沈世子追我。後來……後來沈世子就進了竹林。在之後，暖閣的門就掩上了，我，我也不敢窺視，守在竹林外邊的小路上，防止有人過來。再後來，夫人便找來了。”

蘇朝朝搖搖頭：“可這是東院的竹林。西院有同樣一處，連暖閣都是一模一樣的。薛大小姐，你一直不肯說出自己的行蹤，是因為你一直在西院苦等。沈譽沒有赴約，你丟人已經丟夠了，又怎麽說的出口？”

“至於這邊發生的事情，孫嬤嬤，還不說實話嗎？”

事已至此，孫嬤嬤也不抖了，抹幹凈臉上的眼淚，一把揩在石頭上：“我說，還有什麽不好說的？你都能查到。我跟小姐說好之後，沒有跟著引路的丫頭出去，而是偷偷溜回來了，然後就來了這裏。我身上帶的好東西，本來想放在香爐裏，哪知道這暖閣裏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後來有人過來，我怕被人發現，躲進軟塌底下，意外撿到一個香薰球。我把身上的香料放進香薰球裏點燃，趁人不備就原路溜出去了。哪曉得……我和雪硯這個笨丫頭一樣，都找錯了地方。哼，要不是這樣，小姐已經如願以償了。”

薛嬌義聽到一半，臉色已經大變，此時身子一軟，呆呆的坐在地上。

薛夫人不發一言，示意婆子上前去攙扶她，片刻，便讓人將薛嬌義、雪硯等人帶了出去。

薛夫人轉過臉來，道：“沈世子、蘇丫頭，今日之事，全因我管教無方。我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蘇朝朝驀然呼出一口氣，嘆道：“夫人，這裏只有我們，絕不會傳出去只言片語。您當日為我梳妝添福的情分，我時刻銘記在心。”

薛夫人轉過身，又道：“沈世子？”

沈譽正神色覆雜的看著蘇朝朝，聽見薛夫人叫自己，不禁應了一聲：“夫人，沈譽在。”

薛夫人神色不明，道：“沈世子，此次之事，全是小女之過。並非賠罪二字可以抵消。然事已至此，若有任何能補償沈世子，只管明言。”

沈譽微微一嘆：“這樁事，傷害最大的，唯有宋姑娘。”

薛夫人並未接話，告辭而去。

沈譽眉峰微皺，稍有不虞。

這一樁，最後竟成了“鬧劇”。

蘇朝朝未曾出來相送，蘇義美假做渾然不知，熱情洋溢的恭送幾位貴胄。

沈惲沫拽著沈譽的衣袖，見他冷著臉，小聲問：“兄長沒事吧？若這般出去，有心人看了，難免胡亂猜疑。”

沈譽情緒低沈，不發一言，突然低聲問：“你說她會怎麽樣？”

沈惲沫以為他問的是蘇朝朝，勉強笑道：“朝朝性情疏朗，又重情重義，不會與哥哥疏遠的。”

“不是……”沈譽抿唇，再不肯說話。

十郡主跟在身後數步，似自言自語，冷笑道：“這樁事裏，最委屈的難道不是蘇朝朝？你覺著委屈的那位，才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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