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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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嬌義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叫,即刻掩住了嘴。

這時的蘇朝朝,便覺得有一股清冷的風,從耳朵裏吹進去,整個人都有些清醒的迷糊。能看見,能聽見,能明白,可又有點含混。

似乎是她開口問話,可聽在耳朵裏,又完全不像是她的聲音:

“沈譽,你沒事吧?”

沈譽的聲音也不像他自己的,連面目都十分陌生,眼神一錯不錯的望著他:

“當然沒事。能出什麽事情?你想我出什麽事情?”

蘇朝朝拉著他:“那你先走吧。”

沈譽整一個提線木偶,就像蘇朝朝小時候,有一回和李順娘去看皮影戲,太晚了,看客困了,耍戲的伶人也困了,於是都睡著了,五顏六色的皮影也不動了;突然有老人輕咳一聲,整個畫面又重新動起來,看客覆又抖擻,興致勃勃的觀看鄉下難得的皮影小戲。

沈譽這個皮影,被蘇朝朝推著往外走。薛夫人面無表情的讓開道,帶著幾個婆子要走,薛嬌義甩開婆子的手,大叫起來:“沈譽,你在裏面做什麽?裏面還有誰?我在西……”她被婆子捂住了嘴,薛夫人重重的扇了她一個耳光。

驟然間,沈譽這個皮影就鮮活的動了起來。

他轉身,冷冷的看著蘇朝朝:“你就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麽事?”

蘇朝朝不知道他要如何。

這裏面的人,是她的宋姐姐,這裏的人,薛夫人她不相熟,薛嬌義、宛寧邑更是用心叵測,他要她怎麽問?

沈譽捏著她的肩膀,力量不大,然而也不小。

“她在裏面。”他接著道,“你告訴我,你叫我來,是做什麽?”

蘇朝朝楞了一下:“什麽?”

沈譽的樣子前所未有的陌生:“我從前院回來,你讓人叫我過來。可這房裏,卻不是你。你告訴我,你叫我來做什麽?”

沈譽又捏了一下,蘇朝朝仿佛一捧清凈的湖水,被猛地激蕩了一下,難以平靜。

她遲鈍不明:“沈譽,你在說什麽?你要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譽清雋的眉輕擰了個結,他生的好皮相,就連煩躁不安的樣子也帶著幾分清凈儒雅。他一指蜷在旁邊哭哭啼啼的霖竹:“你來說,是不是二姑娘叫我來?”

霖竹哭著道:“是……二姑娘讓我去請您,說是前邊也沒什麽意思。還說郡主和沈小姐在摘海棠花,鬧的厲害,您要去了,說不準還要捉弄您爬樹上去,就讓我帶您到這兒喝喝茶,看看書。她抽個空子過來,和您說說話。二姑娘和您鴛盟早定,即便是單獨坐一會,也不算什麽的呀。”

沈譽帶著幾分期盼,又幾絲透湧而出的焦急:“是啊,朝朝,是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嗯?”

蘇朝朝心裏那捧遲鈍又迷蒙的湖水,完全冷卻、冰凍下來,頃刻間清醒了。

原來,他是迫不及待的要護著宋靈雨,所以啊,迫不及待而又拙劣的把這盆臟水潑在她蘇朝朝的頭上。

沈譽啊沈譽,果然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宋靈雨也是她的姐姐,她在這蘇府最眷念的人,可她的擁護,不能用她最在意的東西來成全。

薛嬌義掙開婆子,瘋了一樣猛跑過來,將蘇朝朝撞到地上。

“蘇朝朝你瘋了嗎?你和沈譽的事情早就定了,做什麽還要做這種下作的事情?你說啊!”

薛嬌義撞開門,宋靈雨正握著剪刀,滿面淚痕跪坐在冰冷的地上。

“你……你是不是下賤!他是什麽人,你也敢這樣!你這樣的身份,連給他做個通房都不配!賤人!”

對薛嬌義來說,沈譽她或許不配得到,可別人也是不配的。蘇朝朝是運氣好,早早就和沈譽定了親,可宋靈雨呢?一個寄人籬下的低賤丫頭,她竟然能夠……能夠和沈譽春風一度?

她心中的痛恨簡直令她發狂!

薛嬌義的鼻翼不斷合動,早知道這麽容易,她為什麽不?為什麽不?反而是在西庭院裏苦苦等了這麽久,白白的便宜了這個小賤人!

蘇方氏也趕到了,一見宋靈雨面如死灰,握著剪刀,心疼的都揪起來了:“我的兒啊……你不要犯傻,我的雨兒啊……快快,你們都是木頭?還不快奪下來!”

兩個婆子將宋靈雨扶著出來,她神色呆呆的,眼中沒有半點神采,突然沖到蘇朝朝面前,狠狠的打了自己兩個耳光。

蘇朝朝抱住她,不許她再傷害自己。她無聲大哭,頭埋進她懷裏,蘇朝朝的眼淚也落下來了。

婆子湊近蘇方氏耳邊,說了幾句什麽,又從床榻底下,搜摸出一個香薰球。

蘇方氏臉色鐵青,將香球遞給薛夫人:“薛夫人,這本是家醜……奈何我這個女孩子,自小命苦,又無人可以依仗,若再遭遇什麽不幸,就只有死路一條。您是德高望重的巾幗英雄,您說的話,必定無人敢疑。”

薛夫人沒接香球,極為冷淡:“你懷疑的不錯。這的確是蘇合香。且……藥性十分強。便是心志再堅定,恐怕也撐不過一刻。”

蘇方氏垂淚道:“就是這東西害了我的雨兒!”

她哆嗦著手,緩緩走近,突然擡高手;蘇朝朝猛然擡頭,目光帶淚,卻依舊清明無比。雅爾闖出重圍,將蘇方氏推開,護在蘇朝朝前面,連渾渾噩噩的宋靈雨也被她一把掀翻,跪倒在地。

“老太太要做什麽?打量著我們姑娘無父無母……連親祖母都是個死人,就好欺負嗎?你們要敢把臟水往我家姑娘身上潑,我就和你們拼了!我……我一屁股坐死你們!”

雅爾可謂無師自通,撒潑完了,立馬就開始賣可憐,抱著蘇朝朝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姑娘,這樣好的姑娘,不曉得世道是怎麽了,寧可護著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阿貓阿狗,也不疼惜疼惜自己的親孫女……我們姑娘怎麽這麽命苦啊,不能活了……”

她中氣十足,明明要裝可憐,可嗓音太高,字正腔圓,不倫不類。蘇朝朝拍拍她的肩膀,緩緩起身,目光定定的看向蘇方氏。

“您方才擡手,是要打我?”

蘇方氏冷笑一聲:“你如此怒視長輩,是要忤逆不成!”

蘇朝朝垂下目光,聲音如清泉一般,輕泠純凈:“我母懷胎十月,生死一夜方才誕我。我父養我,疼我愛我,教我育我,如珠如寶,珍視我如眼珠,更能為我去死!即便我父母已不在了,即便我僅存的親人都不喜歡我,我也不會隨意輕賤自己,更不會任由別人輕賤我,欺辱我。親祖母也不成。”

“為我自己,為了他們,我也會活的好好的,不會任由別人擺布我的命運。這就是我對父母養育之恩的回報。”

“您要打我,您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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