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竹也讓宋靈雨來猜。

“你們笑成這樣，莫非是比較寒酸？”宋靈雨略保守些，先猜了銀馃子。

“不對。”霖竹搖頭。

“金子？”宋靈雨否決了。“既然是金子，那雖然簡單粗俗了些，卻正對大爺的口味，也並無可笑之處。你們兩笑成這樣，必定不是了。”

“那……難不成是送了字畫？大老爺不愛雅物，要真送這些，或許可笑？”

霖竹又搖頭：“小姐只管放開了猜，這位啊，做的事和尋常人不同。”

這下宋靈雨真猜不出來了。

雅爾看向自家小姐，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蘇朝朝吐出一顆橘子籽兒，笑盈盈的問：“雅爾，你有多少壓歲錢，先出來我聽聽，究竟值不值得你小姐我猜一猜。”

雅爾捂緊了荷包，搖頭反悔：“不猜了！”

蘇朝朝伸出一根手指頭，一次即中：“板栗。”

宋靈雨被橘子嗆到了。

雅爾和霖竹又笑起來，前仰後合。好一會兒，雅爾才收了笑，哭喪著臉把荷包上交，蘇朝朝掂了掂，原樣還給她：“喏，小姐給你的壓歲錢。”

雅爾苦著臉：“小姐真是小氣。”

宋靈雨奇怪的問：“朝朝兒，你怎麽猜到，那成蕉胥送的是栗子？”

蘇朝朝神秘一笑：“沒什麽。只是我聽說這成蕉胥因太不成器，被齊陽翁主管束的厲害，今年尤甚。還交給他一片板栗園子，非要園子有了收成，才給他算明年的零用。因此……這成蕉胥手上約莫只有栗子可送。”

雅爾哈哈大笑：“這麽一個敗家子兒，還巴巴的領進門來顯擺，哎喲，我的肚子！”

霖竹更潑辣一些：“可不是，這種人，便是我們丫頭都不稀罕，大小姐究竟怎麽想的？”

幾人都在笑著，宋靈雨也笑，突然生出些傷感：姻緣這東西，哪裏就能由人呢？她不去爭，未必就有好的。如蘇蘅這般，要強好勝的去爭，結果也只是差強人意。

也許，蘇蘅是最滿意不過了。畢竟，也是宗室子弟。

賀瑯賞的“壓歲錢”，蘇朝朝一直沒有拆。好幾日以後，才想起來拆開。荷包裏面只是一枚薄薄的書簽，青玉片所制，通透如蟬翼。似乎還泛著盈盈冷光，映著燭火，其上似有水紋浮動徜徉。

此玉片正面浮刻山間羲和出新光，反面紋路卻是海上魄淵伴潮生，正面唯有一個蘇字，下面還綴著七彩碎珠纓絡。

書簽一正一反，恰合了她的小字羲淵。

敬川王妃曾說過，是現成得的兩個字羲淵，就作為她的小字……

蘇朝朝心跳如鼓，將玉簽收起來，再也沒動用過。

這夜，便又陷入火海噩夢之中，突然夢境中一片清明，她被年少時的賀瑯抱在懷裏，踏雪疾行……

初二杜氏與蘇義美一同回娘家，入暮時分方才回家。前腳剛進家門，後腳齊陽翁主就氣勢洶洶的殺來，好大的陣勢，冒著沖天怒火把蘇義美並杜氏的臉皮狠狠的刮下一層來。

齊陽翁主端坐上首，道：“我素來曉得你們一家子都是糊塗人，沒有一個知羞恥曉禮儀的，可一向沒什麽糾葛，也就不放在眼裏。沒想到你們教出的女兒，這樣沒臉沒皮，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兒子頭上！簡直是白日做夢！”

杜氏勉強壯著膽子，道：“都是半斤八兩……”

“放肆！我胥兒自幼是頑劣了些，可也是宗室子弟，即便貪玩一些，於女色上卻從來是清清白白，坦蕩磊落！倒是你教出的好女兒，這冰天雪地、地凍天寒的，就引著我的胥兒在板栗林子裏狎昵廝混……”

齊陽翁主頓了頓，似乎是難以啟齒，她身邊的一個糙臉老嬤嬤立時接過話去：“這寒冬臘月的天，也不嫌冷，肚兜兒都甩到樹枝上去了！被翁主抓個正著，還扭著臀兒往哥兒身上蹭！當真是不要臉，恐怕是勾欄妓子也做不出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杜氏臉是紅一陣白一陣，既羞憤又委屈，這蘇蘅從前瞧著端莊乖巧，哪曉得真能做出這種事情？憑齊陽翁主的身份，也不會胡亂編排。相反瞧蘇義美，竟然還隱隱露出喜色。

杜氏又氣又恨，垂頭站著，恨不得立時就消失了去。

蘇義美問道：“翁主的意思，小女和公子……這青年男女，發乎情止乎禮，也不算什麽……”

“止乎禮？都這樣了……你也是讀書人，哪位聖賢先人教導這樣的禮！”

蘇義美搖晃腦袋：“子曰，食色性也……”

“荒唐！”齊陽翁主一拍桌案，“怪不得能教出這種女兒！你豈配做人父？”

蘇義美道：“翁主說的差了，蘇某配不配做父親，也不是您說了算了。翁主養出來的兒子，豈非也是京城聞名？”

齊陽翁主氣的倒仰，也不顧什麽身份了，指著蘇義美的鼻子一通大罵，臨了丟下一句狠話：“除非我死了，你那女兒也進不了我成家的大門！就算是做個通房丫頭，也不配！”

這個新年，頓時雞飛狗跳起來。蘇方氏唉聲嘆氣，又把蘇義美叫來罵了一通：“這小娘能養出什麽好女兒來？她親娘就是個爬床的玩意兒！叫你給杜氏帶著，你偏不聽！如今是丟人丟大了！”

杜氏本就帶病，回到院中，想想蘇義美那德行，氣怨橫生，只有孫茂貞抱著孩子跑過來開解她。

“母親就不要與這家人計較了。將來我和巒哥分了家，接你過去住著，我們自家小門小院，反倒清凈。”

杜氏嘆氣不止，紅著眼眶，勉強吃了幾口粥，正要入睡，偏院那邊又鬧起來。

杜氏強打精神，過去一瞧，幾乎氣笑了！原來是蘇義美這個當爹的，真叫了婆子來給女兒驗身，這一驗不得了，果真已經不是清白女兒了。蘇義美當場就炸了，把個穿著單衣的蘇蘅拎到院子裏跪著。

“你是豬油蒙了心了？真瞧上成蕉胥那敗家子兒了？這八字還沒有一撇，你就把身子給人家了？”

蘇蘅徑自跪著，由他拳打腳踢，挨的急了，才一扭頭：“怎麽？他來的時候，你不還很歡喜，連連誇我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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