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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天妒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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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義美氣的直瞪眼:“屁!你老子我連一文錢都沒見著,就拿了幾包板栗,這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就自己送進豬嘴裏去了?你是豬嗎?瞧著一臉精明相,幹脆蠢死了算了!”

劉青娘抱著女兒大哭不止:“你別打了,你是要打死她?算了,你把我們娘兒三個都打死吧!以後你和那一家子一同過去,反正也沒人當我們是一家人!蘅兒早就及笄,你做爹的不管,她當大娘的不管,連蘇朝朝的婚事都早就定了,獨我女兒沒人操持!叫我們娘兒怎麽辦?”

又哭女兒:“我的傻女兒啊,你怎麽就這麽糊塗!那男人再稀罕你,得了你的身子,還能當成好的嗎?我可憐的女兒!”

杜氏眼看這二房雞飛狗跳,突然湧起無限厭倦。要是從前,她必定要說上劉青娘幾句,刻意貶低她,期盼蘇義美能知道她才是好的。

今天卻連一下都沒想起這些,她沈著臉進了院子,抓起披風給蘇蘅蓋上,清喝一聲:“都別吵了!今兒是大年初二!你們在這哭哭啼啼的,是指望一家人一整年都過不安生嗎?”

大年初二的嚎嗓子,可不是晦氣透了?蘇義美最講究這個,扔了棍子,大叫一聲,嗓子都破音了:“憋……褲……啦!”

又指著劉青娘叫罵:“你說說你,沒有半點別的本事,就知道哭!老爺我還沒死呢!”

蘇蘅裹著披風站起來,冷著臉回屋去了,將院門撞的砰砰作響。

杜氏困的厲害,口幹舌燥,急著早點回去歇息,左右吩咐下去。

“你,你,還有那個婆子,輪流照看著大小姐,若大小姐出了什麽差池,你們也別活了!”

“你,還有那個,把院子收拾幹凈,大過年這亂糟糟的成什麽樣子?”

又吩咐劉青娘:“你也不必哭哭啼啼的,做這幅樣子給誰看?把自己收拾幹凈了,去照看三小姐和岌哥兒。岌哥兒年幼,莫嚇著了。”

又問院中人可領了壓歲錢,一問才知沒有。杜氏便自掏腰包,一人發了一個荷包,軟硬兼施,囑他們好好看門守院。

說完便自回去歇息,丫頭婆子也忙碌起來,反而將蘇義美和劉青娘晾在了院中。

劉青娘見蘇義美在氣頭上,心知一時半會哄不圓了,又擔心兒子,幹脆也回房了。蘇義美站在院子裏,又生了好大一會悶氣,才自己回去。

哪曉得杜氏早就鎖門睡覺了,他又不想去劉青娘那,最後只好在書房裏將就了一夜。書房裏連火爐都沒有,蘇義美凍的抖抖索索,又舍不得燒炭,第二天頭暈腦脹,掛著兩行清水鼻涕起來了。

一起身,就聽說大小姐蘇蘅跳窗跑了,他身子晃了晃,差點沒摔個嘴啃泥。

“跑了?那小賤人跟板栗小哥……私——奔——了?”

杜氏聽不下去了:“老爺!蘇蘅也是你親生的女兒,說的什麽渾話?還是快些派人去找,若出了什麽事,可如何是好?”

“死就最好!落得幹凈!”蘇義美暴跳如雷,在院中左右轉著,想來想去,這女兒養活這麽大,又廢了多少金銀?

他疼愛劉青娘,並這兩個女兒也如珠如寶,哪曉得養活這麽大,當真是個賠錢貨!又沖回偏院,關上房門,一會兒就聽屋裏的劉青娘哭爹喊娘。

當晚,齊陽翁主就借著月色找來,逼問蘇義美要人。蘇義美喝了幾口黃湯,膽子肥了,嘴皮子也利落起來。

“你找我要兒子?我還找你要女兒呢!我辛辛苦苦,這麽些年,帽子破了,縫縫補補又戴一年,舍不得做新的,才把女兒養活這麽大,如花似玉,嬌滴滴的大美人兒!就白白的,被你兒子給拐走了!唔,還給了幾袋板栗,不算白白的……你還我女兒!”

齊陽翁主氣的牙根癢癢:“要是我的胥兒有什麽三長兩短,你……你只管等著!”

“等就等!誰怕誰!你是翁主,就能強搶良家少女……”

杜氏忙拉住他,讓幾個婆子把人硬拽下去。

“翁主,望您千萬見諒,老爺丟了女兒,多喝了幾杯,就犯糊塗。要說這女兒,本來自幼不在我身邊,我口訥舌笨,兼之人老珠黃,也不討人喜歡,是以也不敢多加管教。只不過,蘅兒究竟去了哪裏,我實在不知情。也派了許多人去找,但凡有點消息,即刻就稟告翁主。我與兩個兒都多謝翁主。”

齊陽翁主壓下火氣,淡淡道:“叫你的人回來吧,咋咋呼呼的。我自派人去找,你只管守好你的家。”末了,突然轉身問道,“這幾日事多,府上的嬌客可還好?”

杜氏一楞,急忙道:“那孩子住在西院,寒江閣後面,十分安靜。”

齊陽翁主似是朝寒江閣那邊望了一眼,又道:“叫你家老爺求神拜佛,保佑我胥兒沒事吧!否則……”

杜氏癱軟坐在椅中,忽而慢慢琢磨出來了。

齊陽翁主稱嬌客,自然指的不是什麽蘇蘅、蘇若、宋靈雨,而是蘇朝朝。起初她以為齊陽翁主瞧的是沈國公府的面子,可齊陽翁主自夫婿早亡之後,便一直寡言簡出,與沈夫人也無交情。

她隱約想起一樁事來。有一回蘇夜羽和南漪上山小住,半道上遇見同樣上山養胎的齊陽翁主。當時翁主夫君新喪,遺腹子尚在腹中,還不滿三月,她傷心過度,胎氣一直不穩。禦醫便建議她換個居所,以免觸景生情,誰料半道上馬車摔了,她腹痛難忍,都見了紅,禦醫束手無策,本以為胎兒一定難保。絕望之中,恰巧路過的南漪卻大膽說出一本古書上的偏方,也是運氣極好,狠藥保住了胎兒。

及至成蕉胥出生之後,齊陽翁主還提出過結親,只是蘇夜羽這廝婉拒了。

杜氏想著,竟然笑出聲來。蘇蘅這千辛萬苦勾搭來的,也不過是人家蘇朝朝不要的罷了。

笑著笑著,她嘆了口氣。南漪啊,當年同為蘇家媳,她也曾暗中和她別苗頭。現在想來,簡直可笑。她何曾能入得了人家的眼?

南漪身為人母,即使過世十幾年,可子女還依舊能沾染她生前留下的福澤;若不是她心善,敬川王妃、薛夫人,再有齊陽翁主,怎會處處照拂她的女兒?

南漪就是心慈。當年齊陽翁主那般情形,誰敢上去招惹?唯獨南漪敢說出這道方子。

當年的江南明月,可惜天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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