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白露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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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霜絳，是被盛通送回來的。霜絳受了傷，被打暈了。
盛通道：“她要去找俺妹子晦氣，拿著刀橫沖直撞。俺也是沒辦法。之前還不知道咋的，到處去說，說闌兒是狐貍精，專門勾引男人，俺妹子現在都沒法出門了。”
兩日不見，霜絳形貌大變，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也沒少磕磣別人。連往袁白鷺門上潑狗屎這種不入流的事情都做出來了。
蘇朝朝哭笑不得：“你這又是何苦？做什麽這樣作踐自己？你真要解氣，一把火把那房子燒了，也還頂點用……”
霜絳默不作聲，把頭鉆進浴桶裏，半晌才冒出頭來，吐出一口濁氣。
蘇朝朝將兩個鵝蛋打在碗中，蛋清和蛋白分離開來。蛋白用三根筷子沿著一個方向攪拌片刻，起沫後鋪平在一個長瓷盤裏，薄薄一層，上屜蒸熟。
鵝蛋青蒸熟後，質感有如米白色的琉璃，又如朦朧白玉，十分適合以菜入畫。
這時再將蛋黃中混入兩個雞蛋，攪拌之後放入切成丁的黃花魚肉，下入熱油鍋滑炒，片刻即起鍋，隨後放入小半碗姜末，混入調好的醋汁、鹽、糖，略出香氣再將炒好的雞蛋碎放入，拌勻起鍋。
盛出來時，蘇朝朝勺子拐了個彎，先往雅爾的大瓷碗裏落了一勺，才開始給霜絳擺盤。
雞蛋和黃花魚肉先盛入盤中，黃澄澄，金燦燦，下面鋪上一層略有似無的姜絲。她巧手素心，平平無奇的雞蛋便成了豐收的秋日麥田。
接著便是一層如雪似霜的蒸鵝蛋清，或切碎，或一片半片，散落在“麥田”之上。
這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便成了。
霜絳在雅爾的幫助下，穿好了衣裳。這兩日她都沒吃什麽東西，早就餓壞了。
菜端上來，她喉間微動，眼眶又紅了。
“還記得嗎？你和白鷺成親的時候，我在你家已住了半年多了。你拿我當小妹妹，有好吃的，先給白鷺，再給我，自己不吃，也不在意。你成親的時候，我又身無分文，實在拿不出什麽像樣的賀禮，就給你張羅了一桌酒席，讓你們新婚之夜吃著。”
“其中就有這道菜，你瞧了一眼，就說出了名字。”
霜絳泣聲道：“白露霜降。”
這道菜，可不正是霜降後的麥田？
她哪兒能不明白這個小丫頭的用意？
“你吃吧。你要能吃完這碟菜，我這便去找人。不拘什麽寧小王，素和大師，沈國公府也好，軟硬兼施，自然有手段讓袁白鷺隨你回鄉。從此永不再見盛青闌。”蘇朝朝道。
這邊，雅爾已經抱著她的白瓷碗吃上了，圓溜溜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吃滿足了。
“小姐手藝真好！鵝蛋能做出這麽好吃的菜！我以前可是餓死都不吃這腥啦吧唧的東西的。”
霜絳拿起勺子，只吃了一口，就捂住嘴，想起蘇朝朝的話，又連喝了兩大口水，咽了下去。
雅爾吃完了，意猶未盡的舔著嘴唇：“怎麽了？你不吃鵝蛋嗎？很好吃啊！”
霜絳不答，鼓足勇氣又吃了一勺，這回差點幹嘔起來。
雅爾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明明很好吃啊！她連盤子都舔幹凈了。
蘇朝朝看著自己親手做出來的菜，心疼的道：“我在上面澆了一勺餿掉的魚湯。”
雅爾這才聞出點味，光是聞著這股酸味都要吐出來了。霜絳竟然還能咽下去，她也是服氣了。
霜絳一口蛋，兩口水，生生把這碟餿掉的“白露霜降”給吃完了。
“你還真能吃的下去！”蘇朝朝恨鐵不成鋼看著她。
她吐出口氣，微微一笑：“餿掉了，就該倒掉了，是嗎？他的心已經壞了，可我還是舍不得的。”
“朝朝兒，其實我心裏早就清楚，他究竟是記不記得我，本就沒有那麽重要。謝謝你，朝朝兒，陪我胡鬧一場。我早該醒悟了。好了，現在能讓我吃點幹凈的、新鮮的白饅頭填填肚子嗎？我兩天沒吃東西，都餓壞了。”
她啃完兩個饅頭，淚水和著吃完的。饅頭吃完了，她也不再哭，一把抹掉了全部傷心。
“朝朝，他現在應該深惡我。蠻狠不講理，刁鉆撒潑不入流。那女孩兒是他如珠如寶捧在手心的，這很好。希望他待她始終如一。”
“我既然這樣刁劣，他心中的愧疚應當會少一些。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蘇朝朝摸摸她的頭，像以往無數次，她害怕時鉆進霜絳的懷裏。她便像長姐、像母親一樣，摸著她的頭安撫她。
明明不是個耐心的人，卻也有那樣溫柔的模樣。
霜絳決定出去走走：“我若回鄉，他便不能帶新媳婦回去看望父母了。他要是過的不好，就枉費我一番良苦用心，不如去我舅父那裏走走。反正我家裏父母都不在，也沒有別的親人。”
蘇朝朝想問，以後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恨他？可沒說出口。
霜絳便如來時一般，風風烈烈，騎著一匹小毛驢帶著蘇朝朝給她做的幾十樣點心，闖出京城去了。
“留下來陪你當然是好。可他也在的，想起來大家都別扭。過幾年好些了，我再回來瞧你。帶著你的新姐夫！”
兩個姑娘一言為定，分道揚鑣。山高水長，江湖再聚。
霜絳走後第三日，便是除夕。今年杜氏抱病，也不肯讓別人插手，帶著兩個兒媳料理。大兒媳卻軟軟糯糯，一味聽婆母的話，反而束手束腳。反倒是孫茂貞出身富裕，又膽大心細，後來包攬了全部的事，今年的年節，備的格外豐盛一些。
蘇義美向來恨不得一毛不拔，見到這陣仗，自然心疼銀子，被孫茂貞當場頂了回去。
“今年二妹妹回來了，是第一個年，過了年國公府便要來商議婚事，沒準兒這是二妹妹在家過的唯一一個新年。父親怎好太過寒酸？最是應該重視起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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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通道：“她要去找俺妹子晦氣，拿著刀橫沖直撞。俺也是沒辦法。之前還不知道咋的，到處去說，說闌兒是狐貍精，專門勾引男人，俺妹子現在都沒法出門了。”
兩日不見，霜絳形貌大變，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也沒少磕磣別人。連往袁白鷺門上潑狗屎這種不入流的事情都做出來了。
蘇朝朝哭笑不得：“你這又是何苦？做什麽這樣作踐自己？你真要解氣，一把火把那房子燒了，也還頂點用……”
霜絳默不作聲，把頭鉆進浴桶裏，半晌才冒出頭來，吐出一口濁氣。
蘇朝朝將兩個鵝蛋打在碗中，蛋清和蛋白分離開來。蛋白用三根筷子沿著一個方向攪拌片刻，起沫後鋪平在一個長瓷盤裏，薄薄一層，上屜蒸熟。
鵝蛋青蒸熟後，質感有如米白色的琉璃，又如朦朧白玉，十分適合以菜入畫。
這時再將蛋黃中混入兩個雞蛋，攪拌之後放入切成丁的黃花魚肉，下入熱油鍋滑炒，片刻即起鍋，隨後放入小半碗姜末，混入調好的醋汁、鹽、糖，略出香氣再將炒好的雞蛋碎放入，拌勻起鍋。
盛出來時，蘇朝朝勺子拐了個彎，先往雅爾的大瓷碗裏落了一勺，才開始給霜絳擺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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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是一層如雪似霜的蒸鵝蛋清，或切碎，或一片半片，散落在“麥田”之上。
這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便成了。
霜絳在雅爾的幫助下，穿好了衣裳。這兩日她都沒吃什麽東西，早就餓壞了。
菜端上來，她喉間微動，眼眶又紅了。
“還記得嗎？你和白鷺成親的時候，我在你家已住了半年多了。你拿我當小妹妹，有好吃的，先給白鷺，再給我，自己不吃，也不在意。你成親的時候，我又身無分文，實在拿不出什麽像樣的賀禮，就給你張羅了一桌酒席，讓你們新婚之夜吃著。”
“其中就有這道菜，你瞧了一眼，就說出了名字。”
霜絳泣聲道：“白露霜降。”
這道菜，可不正是霜降後的麥田？
她哪兒能不明白這個小丫頭的用意？
“你吃吧。你要能吃完這碟菜，我這便去找人。不拘什麽寧小王，素和大師，沈國公府也好，軟硬兼施，自然有手段讓袁白鷺隨你回鄉。從此永不再見盛青闌。”蘇朝朝道。
這邊，雅爾已經抱著她的白瓷碗吃上了，圓溜溜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吃滿足了。
“小姐手藝真好！鵝蛋能做出這麽好吃的菜！我以前可是餓死都不吃這腥啦吧唧的東西的。”
霜絳拿起勺子，只吃了一口，就捂住嘴，想起蘇朝朝的話，又連喝了兩大口水，咽了下去。
雅爾吃完了，意猶未盡的舔著嘴唇：“怎麽了？你不吃鵝蛋嗎？很好吃啊！”
霜絳不答，鼓足勇氣又吃了一勺，這回差點幹嘔起來。
雅爾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明明很好吃啊！她連盤子都舔幹凈了。
蘇朝朝看著自己親手做出來的菜，心疼的道：“我在上面澆了一勺餿掉的魚湯。”
雅爾這才聞出點味，光是聞著這股酸味都要吐出來了。霜絳竟然還能咽下去，她也是服氣了。
霜絳一口蛋，兩口水，生生把這碟餿掉的“白露霜降”給吃完了。
“你還真能吃的下去！”蘇朝朝恨鐵不成鋼看著她。
她吐出口氣，微微一笑：“餿掉了，就該倒掉了，是嗎？他的心已經壞了，可我還是舍不得的。”
“朝朝兒，其實我心裏早就清楚，他究竟是記不記得我，本就沒有那麽重要。謝謝你，朝朝兒，陪我胡鬧一場。我早該醒悟了。好了，現在能讓我吃點幹凈的、新鮮的白饅頭填填肚子嗎？我兩天沒吃東西，都餓壞了。”
她啃完兩個饅頭，淚水和著吃完的。饅頭吃完了，她也不再哭，一把抹掉了全部傷心。
“朝朝，他現在應該深惡我。蠻狠不講理，刁鉆撒潑不入流。那女孩兒是他如珠如寶捧在手心的，這很好。希望他待她始終如一。”
“我既然這樣刁劣，他心中的愧疚應當會少一些。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蘇朝朝摸摸她的頭，像以往無數次，她害怕時鉆進霜絳的懷裏。她便像長姐、像母親一樣，摸著她的頭安撫她。
明明不是個耐心的人，卻也有那樣溫柔的模樣。
霜絳決定出去走走：“我若回鄉，他便不能帶新媳婦回去看望父母了。他要是過的不好，就枉費我一番良苦用心，不如去我舅父那裏走走。反正我家裏父母都不在，也沒有別的親人。”
蘇朝朝想問，以後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恨他？可沒說出口。
霜絳便如來時一般，風風烈烈，騎著一匹小毛驢帶著蘇朝朝給她做的幾十樣點心，闖出京城去了。
“留下來陪你當然是好。可他也在的，想起來大家都別扭。過幾年好些了，我再回來瞧你。帶著你的新姐夫！”
兩個姑娘一言為定，分道揚鑣。山高水長，江湖再聚。
霜絳走後第三日，便是除夕。今年杜氏抱病，也不肯讓別人插手，帶著兩個兒媳料理。大兒媳卻軟軟糯糯，一味聽婆母的話，反而束手束腳。反倒是孫茂貞出身富裕，又膽大心細，後來包攬了全部的事，今年的年節，備的格外豐盛一些。
蘇義美向來恨不得一毛不拔，見到這陣仗，自然心疼銀子，被孫茂貞當場頂了回去。
“今年二妹妹回來了，是第一個年，過了年國公府便要來商議婚事，沒準兒這是二妹妹在家過的唯一一個新年。父親怎好太過寒酸？最是應該重視起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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