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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玉米面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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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瑯是被刺眼的陽光喚醒的。

傷口處有點癢癢的,他聞了聞,辨認出是一種鄉下常用的草藥,他稍微放心,挪動了一下身子,便見蘇朝朝掀開門簾進來。

她一身寬大的粗布灰衣,頭上裹著半舊的灰色頭巾,小臉也有些蒼白。

這般模樣看的他眉頭一皺:這嬌生慣養的丫頭,怎麽能高興穿這麽醜的衣裳?

蘇朝朝可沒想那麽多,反而很高興:“你總算醒了。覺得怎麽樣了?”

賀瑯張了張嘴,看她碗裏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接過來順手扔在了一邊。

“那日的箭上有一種南昌特有的迷藥。所以才昏睡了。”賀瑯忽而一笑。“也算是因禍得福,若不是箭上有迷藥,他們也不會大意。”

蘇朝朝點頭如蒜:“你快先把藥喝了吧。我餵你。”

賀瑯看她衣裳卷了好幾圈,寬寬大大的,極不合身,順手一扯,撕掉了一截衣袖。將撕下來的布條,把她袖子裹住。

蘇朝朝動了幾下手臂:“果然好多了。你該喝藥了,都涼了,葛大嬸說,這藥要趁熱喝的,不然藥性大減。”

賀瑯淡淡道:“這不過都是些草藥,喝與不喝都沒什麽要緊。”

蘇朝朝瞪他:“這不行,葛大嬸熬了好久的!”

賀瑯擡眼看她,十分不滿。蘇朝朝繼續瞪他。

賀瑯無奈的端起藥碗,面無表情一飲而盡。

苦!

鮮草藥熬的,還澀!

蘇朝朝高興了:“我去端粥。”

賀瑯伸手一拽,突然低下頭,轉開目光。

蘇朝朝這才發覺,這衣裳穿的久了,早就破了,葛大嬸體型壯碩,這口子穿著是在肩膀上的,給她穿著,晃蕩晃蕩的,這口子就偏下,露出了一截白白的手臂。

蘇朝朝捂了捂,有些無措。

賀瑯從針線筐裏抽出一根線,示意她過來。

蘇朝朝畢竟還是孩子心性,並沒有察覺有什麽不妥,高興伸出手讓他縫。

“賀大將軍舞刀弄槍,還會飛針走線縫衣裳?”

賀瑯懶得搭理她的調侃。

出乎她意料,賀瑯的手藝,居然十分不錯。幾下就縫的平平整整的了。

賀瑯挑了兩根淺黃色的棉布條,給她縫在衣袖上。如此,再一看,灰色衣袖寬寬大大的被黃色布條收在纖細手腕上,仿似京城時興的燈籠袖;總算瞧順眼了點。

“想不到你手藝還不錯。”蘇朝朝實事求是的誇讚。

賀瑯冷哼:“強過某人。”

他問:“殺人的時候不怕嗎?”

蘇朝朝點頭:“現在還在後怕。他最後看我的時候,恨不得把我吃了……幸好死的快,要不然,他肯定要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那我就更怕了。”

賀瑯問:“為什麽沒有拒絕?”

他提議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就同意了,神色堅定,自若,她也堅信自己會成功。像一個百經沙場的老將。

她似乎每每,都擁有這樣與生俱來的魄力,還有好運氣。倒不虧是玉探花的女兒。

“我總不能因為害怕,就讓鎮國大將軍賀瑯這樣窩囊的死在一個破廟裏。這樣,我和你一塊死了,黃泉路上,都要怪我自己。你可是大周的戰神,我要好好保護你!”她眉目彎彎,如沈靜夜空中的一彎新月。“主要還是因為,我不殺他,他殺了你肯定要把我也一起殺了。還是我自己的小命要緊。”

賀瑯如喃喃自語:“可我的父親,就是這樣窩囊的死了。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毒死了。”

蘇朝朝驚訝的睜大了眼睛:“誰?”

賀瑯緩緩道:“那人為了救別的人,給父親下了一點迷藥。可父親當時有傷在身,又難違皇命,負傷追出。後來昏迷中馬車……摔下了山崖。他在山崖底下,被馬車和山石壓住,不得脫身,血流過多而死。臨死前,受盡了屈辱,還有痛苦。”

蘇朝朝楞楞的看著他。

賀瑯木然轉過臉。

他要真的,只是她的救命恩人,該有多好?

可惜不是。

這種事情,就不必讓她知道了吧?又有何益呢?

她這一臉驚慌失措的悲傷,與她一點也不相襯。他怎麽忍心讓她加上沈重的自疚嗎?

怨怪自然還是有的,只是……她終究無辜。有時候他想,若是蘇夜羽的女兒是個身寬三尺的黑臉村婦,他大概就不會生出這許多柔軟心思了。

可這蘇朝朝,到底生的好,春風滿面,陽光明媚,驅散他心中許多陰暗。

葛大嬸熬的玉米面疙瘩,很不錯,雖然是鄉土滋味,但十分鮮香。白面很少,還是借來的,摻上玉米面,用燒開的水活好,軟硬適中,然後揪成一個一個的小團子,隨手一搓,就成了一個一個手指頭一樣的面疙瘩。

鍋裏燒開水,放入今年新曬的雜菜幹,有薺菜、馬齒莧、莧菜,還有各種野菜混合的,再放入切的細細的香菇幹和木耳幹。這些都是雨後,葛大嬸自己去山林裏找的,稠稠的一鍋熬的差不多了,再放入搓好的玉米面疙瘩。滾開後,就能吃了。盛好一碗,嫩黃的面疙瘩漂浮在料足的濃湯裏,喝上一大口,心裏都是暖融融的。

再沒有什麽,比冬天吃上一碗熱乎乎的面疙瘩,更舒服的了。

蘇朝朝吃的鼻尖冒汗,吃完了,又跟著葛大嬸去地窖裏拿紅薯。

剛走出不遠,賀瑯如閑庭散步一般,跟在了後面。一身粗布麻衣,風吹過,他整個人也是晃蕩晃蕩的。

葛大嬸大笑:“這小子也太瘦不拉幾了,女人的衣服給他穿著還正好合身。”

“啊……咳咳,是啊,是啊……他身體不好,太弱。”蘇朝朝……明明是您太壯碩了吧?

賀瑯耳力不錯。

“我說,小妹兒,我瞧你們這老夫少妻的,就是好,你看看他,寶貝你的,一刻也離不得。我剛帶你出來,他後腳就跟上了。”葛大嬸“輕輕”一拍蘇朝朝的肩,害她差點沒撞到地窖墻上。

“不是……我有未婚夫,這位不是。”蘇朝朝聽她說的風趣,也跟著笑。“不過,你要說老夫少妻,他將來是肯定的了。誰家的姑娘,像他那麽大年紀還不成親?他將來是肯定要跟著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後面,屁顛屁顛跑的。”

賀瑯耳聰目明。

葛大嬸一聽,更來勁了:“不是你家那位?那你和他一起?哎喲,看不出來啊,小妹子還是個風流人兒啊!”

蘇朝朝汗顏:“不是,我與未婚夫情意深重……這位只是,只是……”她絞盡腦汁的想了想,終於形容出來。“只是認識的人!對!”

賀瑯耳明心亮。

有求於人的時候,口口聲聲叫他賀大將軍,救命恩人,嬌軟的不像話。如今,就僅僅只是認識的人了?

蘇朝朝這翻臉不認人的本事,也真是純熟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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