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雙龍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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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三人齊聚無味齋。
“果然古怪。”李螢道。
蘇朝朝抓瓜子，磕著，預備開始聽了。
李螢道：“阮預中了進士後，便被太學博士言從遠給瞧上了，將自己的小女兒許配給他。婚期已經定好。所以，阮預為柯嬤嬤戴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孝，上個月，便完婚了。”
宋靈雨道：“柯嬤嬤雖然對阮預有扶養之恩，但阮預那時已經不小了，可以說是相互扶持。但她畢竟是阮家的乳母，只是情分深重一些。便不戴孝，別人也不能說什麽。何況阮預還戴足了四十九日的孝才完婚，這有什麽奇怪？依我看，此人重情重義，倒是個純孝之人，德才兼備。”
蘇朝朝嗑瓜子，不置可否。
李螢脫口而出：“怪就怪在這兒！柯嬤嬤突然去世，他傷心的都快翹辮子了，還大病一場。結果呢，阿舒派人去查，他每晚都和新婚夫人……額，咳咳咳咳咳咳……”
李螢臉色漲的通紅，不停的咳嗽起來。
宋靈雨拿衣袖掩面，恨不得奪門而逃，也輕咳起來：“咳咳……”
蘇朝朝茫茫然：“怎麽了？”
李螢強撐著講完：“總之很晚，查了三天，天不亮就關門落窗，最早的一天是二更睡的。”
講到這兒，他臉皮也厚了——這玩笑葷話他寧小王爺本來是張口就來的，畢竟也是十二歲就逛窯子的京城第一紈絝呢！
只是今日對著這兩個丫頭，怎麽有點說不口來的？
“就是這麽一回事。每日與妻子尋歡作樂，可一出門，又像死了親娘一樣的哀戚神色。當值時，只吃素菜，說是為了去世的乳母積福，望她早日往生極樂。可回到家中，又陪著小妻子飲酒吃肉，好不快活。”
蘇朝朝吐出瓜子殼兒：“我從剛才便一直覺得不對，照如此說，這人有些虛偽？”
李螢自己先推翻了：“這麽一說起來，他虛不虛偽，似乎和蘿蔔沒什麽關系？我們不是要找馮了了換簪子嗎？”
蘇朝朝嗑完最後一粒瓜子：“所以，我們只要做一道蘿蔔給她就成了。若實在好奇，再偷偷跟著，就能知道這只蘿蔔到底是誰了。”
李螢怒拍作案：“一定要跟！本王非要查查，這只欠揍的蘿蔔是誰！廢了本王這麽大的事，非要打他一頓不可。”
蘇朝朝一進門，便托李順去買了三只最大最胖的白蘿蔔。每一根都白白胖胖的，像小嬰兒胖乎乎的腿。——她是不耐煩陪李螢玩兒了，做一道蘿蔔罷了，馮了了只要敢收，她就敢順藤摸瓜，查個清楚明白。
蘇朝朝選了最水嫩的一個，選取中間段切下，洗凈，不去皮。而後選用一柞長的鮮嫩鯽魚，不過油，冷水下鍋，放入豆腐、腐竹、豆腐皮，熬出一鍋色澤微白的魚湯，不放任何調料。
等魚湯好了，將雜質濾凈，等湯冷涼後，將圓圓的蘿蔔段放置其中，文火慢慢慪著。水溫會一點一點慢慢升高，絕不能讓水沸騰。一個時辰後，水溫才有些滾燙，這時，蘿蔔已經浸足了魚湯的鮮活滋味。關火，蘿蔔繼續浸在其中。
接下來，就是蘿蔔雕花了。
蘿蔔雕花，在各類大菜中都能用到，京城昭華坊每一家的廚子都能刻兩手。而蘇朝朝麽，這一途上，實在是不如人家多了。
主要，她懶。
但雕刻一途，並不在手藝如何嫻熟，有人雕的好，卻難免過去匠氣，不見靈活之態。蘇朝朝便屬於極有天分的那一種，不論刻什麽，都有一股獨特的靈氣。
李順便常常與素和說起來，這丫頭一懶二饞三窮，唯獨靈氣逼人。只是平素和光同塵，絕不肯輕易露出一絲鋒芒。
若鋒芒畢露時，便不可直視。
巧手獨居心韻，她微微垂目，一塊蘿蔔在她手中很快就現出鯉魚的雛形。她這樣專註，偶爾擡頭，與等待的宋靈雨相視而笑，手指仍然靈巧飛快的動作。
宋靈雨等在一邊，給她遞些小東西。
李螢也等，只不過一直看著窗外，似乎並不留心她所為。天色灰青，欲雨將雨，有晴無晴。
“似乎要下雨了，什麽時候才好？”李螢收回目光，等的不耐煩了。
蘇朝朝已經雕好一條鯉魚，讓宋靈雨將一層玫瑰醬薄塗在鯉魚背上：“馬上就好，菜已經做好了。這兩條魚，就是看的。”
雕好另一條，再擺盤，將那顆浸了魚湯的蘿蔔取出來，放在兩條魚中間，上面澆了一層浸在清醬油中的薄片魚幹，便成了。
大約是親眼看著她一點一點做出來。李螢頭一次不想吃她做的菜了。
“這便好了？瞧著也沒什麽稀奇的。”李螢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
蘇朝朝盈盈一笑：“菜的味道，靠眼睛是嘗不出來的。只有把它吃進嘴裏的人，才知道。”
人這一生，也只有自己才知道，這活法究竟滋味如何吧。
李螢問：“這菜叫什麽名字？”
蘇朝朝答道：“雙龍戲珠。”
李螢一口茶水噴出來：“哪來的龍？明明是兩條鯉魚。你如若要做雙龍戲珠，雕兩條龍不是正好。”
“鯉非真鯉，龍自然也不是真龍。”蘇朝朝道。“本來就是蘿蔔做的假的，它雕成鯉魚，或是龍，難道不都是假的？”
李螢啞口無言。
馮了了見了食盒，與李螢神情一樣，不以為然。
她微微挑眉，似譏誚似嘲諷：“這折騰了六七日，便做出兩朵蘿蔔魚給我？”
蘇朝朝以手支頜，似笑非笑：“莫非馮老板，都是靠眼睛嘗菜不成？”
馮了了輕哼一聲，婉轉綿綿，洋洋盈耳：“這蘿蔔魚又叫什麽名字？”
蘇朝朝道：“雙龍戲珠。”
馮了了再問，李螢搶著答道：“鯉非真鯉，龍也非龍。”
馮了了拿著食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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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古怪。”李螢道。
蘇朝朝抓瓜子，磕著，預備開始聽了。
李螢道：“阮預中了進士後，便被太學博士言從遠給瞧上了，將自己的小女兒許配給他。婚期已經定好。所以，阮預為柯嬤嬤戴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孝，上個月，便完婚了。”
宋靈雨道：“柯嬤嬤雖然對阮預有扶養之恩，但阮預那時已經不小了，可以說是相互扶持。但她畢竟是阮家的乳母，只是情分深重一些。便不戴孝，別人也不能說什麽。何況阮預還戴足了四十九日的孝才完婚，這有什麽奇怪？依我看，此人重情重義，倒是個純孝之人，德才兼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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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螢脫口而出：“怪就怪在這兒！柯嬤嬤突然去世，他傷心的都快翹辮子了，還大病一場。結果呢，阿舒派人去查，他每晚都和新婚夫人……額，咳咳咳咳咳咳……”
李螢臉色漲的通紅，不停的咳嗽起來。
宋靈雨拿衣袖掩面，恨不得奪門而逃，也輕咳起來：“咳咳……”
蘇朝朝茫茫然：“怎麽了？”
李螢強撐著講完：“總之很晚，查了三天，天不亮就關門落窗，最早的一天是二更睡的。”
講到這兒，他臉皮也厚了——這玩笑葷話他寧小王爺本來是張口就來的，畢竟也是十二歲就逛窯子的京城第一紈絝呢！
只是今日對著這兩個丫頭，怎麽有點說不口來的？
“就是這麽一回事。每日與妻子尋歡作樂，可一出門，又像死了親娘一樣的哀戚神色。當值時，只吃素菜，說是為了去世的乳母積福，望她早日往生極樂。可回到家中，又陪著小妻子飲酒吃肉，好不快活。”
蘇朝朝吐出瓜子殼兒：“我從剛才便一直覺得不對，照如此說，這人有些虛偽？”
李螢自己先推翻了：“這麽一說起來，他虛不虛偽，似乎和蘿蔔沒什麽關系？我們不是要找馮了了換簪子嗎？”
蘇朝朝嗑完最後一粒瓜子：“所以，我們只要做一道蘿蔔給她就成了。若實在好奇，再偷偷跟著，就能知道這只蘿蔔到底是誰了。”
李螢怒拍作案：“一定要跟！本王非要查查，這只欠揍的蘿蔔是誰！廢了本王這麽大的事，非要打他一頓不可。”
蘇朝朝一進門，便托李順去買了三只最大最胖的白蘿蔔。每一根都白白胖胖的，像小嬰兒胖乎乎的腿。——她是不耐煩陪李螢玩兒了，做一道蘿蔔罷了，馮了了只要敢收，她就敢順藤摸瓜，查個清楚明白。
蘇朝朝選了最水嫩的一個，選取中間段切下，洗凈，不去皮。而後選用一柞長的鮮嫩鯽魚，不過油，冷水下鍋，放入豆腐、腐竹、豆腐皮，熬出一鍋色澤微白的魚湯，不放任何調料。
等魚湯好了，將雜質濾凈，等湯冷涼後，將圓圓的蘿蔔段放置其中，文火慢慢慪著。水溫會一點一點慢慢升高，絕不能讓水沸騰。一個時辰後，水溫才有些滾燙，這時，蘿蔔已經浸足了魚湯的鮮活滋味。關火，蘿蔔繼續浸在其中。
接下來，就是蘿蔔雕花了。
蘿蔔雕花，在各類大菜中都能用到，京城昭華坊每一家的廚子都能刻兩手。而蘇朝朝麽，這一途上，實在是不如人家多了。
主要，她懶。
但雕刻一途，並不在手藝如何嫻熟，有人雕的好，卻難免過去匠氣，不見靈活之態。蘇朝朝便屬於極有天分的那一種，不論刻什麽，都有一股獨特的靈氣。
李順便常常與素和說起來，這丫頭一懶二饞三窮，唯獨靈氣逼人。只是平素和光同塵，絕不肯輕易露出一絲鋒芒。
若鋒芒畢露時，便不可直視。
巧手獨居心韻，她微微垂目，一塊蘿蔔在她手中很快就現出鯉魚的雛形。她這樣專註，偶爾擡頭，與等待的宋靈雨相視而笑，手指仍然靈巧飛快的動作。
宋靈雨等在一邊，給她遞些小東西。
李螢也等，只不過一直看著窗外，似乎並不留心她所為。天色灰青，欲雨將雨，有晴無晴。
“似乎要下雨了，什麽時候才好？”李螢收回目光，等的不耐煩了。
蘇朝朝已經雕好一條鯉魚，讓宋靈雨將一層玫瑰醬薄塗在鯉魚背上：“馬上就好，菜已經做好了。這兩條魚，就是看的。”
雕好另一條，再擺盤，將那顆浸了魚湯的蘿蔔取出來，放在兩條魚中間，上面澆了一層浸在清醬油中的薄片魚幹，便成了。
大約是親眼看著她一點一點做出來。李螢頭一次不想吃她做的菜了。
“這便好了？瞧著也沒什麽稀奇的。”李螢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
蘇朝朝盈盈一笑：“菜的味道，靠眼睛是嘗不出來的。只有把它吃進嘴裏的人，才知道。”
人這一生，也只有自己才知道，這活法究竟滋味如何吧。
李螢問：“這菜叫什麽名字？”
蘇朝朝答道：“雙龍戲珠。”
李螢一口茶水噴出來：“哪來的龍？明明是兩條鯉魚。你如若要做雙龍戲珠，雕兩條龍不是正好。”
“鯉非真鯉，龍自然也不是真龍。”蘇朝朝道。“本來就是蘿蔔做的假的，它雕成鯉魚，或是龍，難道不都是假的？”
李螢啞口無言。
馮了了見了食盒，與李螢神情一樣，不以為然。
她微微挑眉，似譏誚似嘲諷：“這折騰了六七日，便做出兩朵蘿蔔魚給我？”
蘇朝朝以手支頜，似笑非笑：“莫非馮老板，都是靠眼睛嘗菜不成？”
馮了了輕哼一聲，婉轉綿綿，洋洋盈耳：“這蘿蔔魚又叫什麽名字？”
蘇朝朝道：“雙龍戲珠。”
馮了了再問，李螢搶著答道：“鯉非真鯉，龍也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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