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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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下起淡淡細雨,蘇朝朝覺得手腳冰冷,不願出門。兩個丫頭在火爐邊,暖著手,吃橘子,倒是李螢,迫不及待的要跟出去。

蘇朝朝道:“你不是有阿舒?讓他找個人跟上去不就行了。”

“不成,不成,折騰了我這幾日,查了多少人,才等到今日。我可待不住。”李螢要去,又拽上蘇朝朝。“你便不好奇?說不成,真是那馮了了的秘密情人。快些,馬車裏給你燃了爐子,一點也不會冷著你。”

蘇朝朝不願宋靈雨再出門,恐她受寒,先讓她回家去了。

馮了了剛一落轎,便有一青年披散著長發欣欣然迎了出來。

“了了,你總算來了。這麽冷的天,快些進來。”

馮了了面色稍冷,不露聲色的避開他迎過來的手,將食盒遞給他。片刻,兩人一同進了院。

李螢只覺得這人眼熟,想了許久。

“這人長著一張平平無奇的臉,沒什麽映像,可是那頭發稍上的金鈴,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鈴鐺,金鈴鐺……哦,我想起來了!他不是平安伯連跡嗎?”

蘇朝朝問:“平安伯怎麽住在這種地方?”

李螢笑道:“早就聽說連跡這小子,為了一個煙花女子,被連老夫人給攆出來了,沒想到居然是馮老板。”

親眼見證傳言吻合了事實,這小子笑的幸災樂禍。

過了大約半柱香,馮了了才從小院出來。連跡身體似乎很不好,送出門外時,一直掩唇咳嗽。

“這才叫為紅顏不顧小命。”李螢連連咂舌。

蘇朝朝敲了敲車板,吩咐車夫繼續跟上:“不是他。”

“什麽?”李螢不信:“你不是親眼看見她把食盒拿進去了?”

蘇朝朝道:“那食盒是我的,裏面卻不是蘿蔔。”

馬車且行且停,極有技巧的跟著前面的轎子,最後停在了一戶酒家門前。

馮了了下車時,手上果然提著另一個食盒。

蘇朝朝二人跟進去,見她進了包廂。李螢祭出“敲門磚”,掌櫃忙安排了隔間出來。

“要見你一面,簡直難如登天。”馮了了微微嘆息,溫軟的聲線像是春日裏流水淌過了鵝卵石。

她這般一開口,就連李螢都聽出來,她必定心慕此人。唯有深深愛重,才讓一個熾烈如火的女子,能這般的溫柔似水。

“近日事忙,你知道的。”男子沈聲道。

蘇朝朝側耳細聽,只聽馮了了又道:“你自然是忙。既有閑暇與新婚妻子去觀音廟,又何來的功夫見我一見。”

男子稍頓,片刻才道:“你若怨我,自然是我不對。”

話說到此處,似乎難以為繼。可馮了了又不甘心,許久才突然道:“你說過,不會真的與她成婚。我竟然信了。”

男子又沈默,良久才道:“你要恨,只恨我三心二意。與她沒有絲毫關系。你知道,她是大家女,婚事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早該知道,我本就是這樣薄情人。若要怨懟,我也無話可說。”

馮了了顫聲問:“你這又是何意?”

男子道:“你這樣聰慧,應該知道。我避不見你,本來就是不願更深的傷你心。”

馮了了突而笑出聲來,似愉悅似痛苦。

“好,好。我應該知道?好一個我應該知道!阮預,我應該知道什麽?知道你所說的那一套?你愛過我,只是已情過境遷?還是你本來不願意和我說這些,是我偏偏要找你,你才不得已說這些傷人話?”

“阮預,你豈止說的是傷人話,你豈非早做盡了傷人事?”

阮預絲毫不予分辨:“是我狼心狗肺。”

蘇朝朝驚詫道:“沒想到,這人竟然真的是阮預。”

李螢搖頭不齒:“這個阮預,果然是人面獸心,偽君子之流。本王見得多了。他這般姿態,就是歷來歡場上常用的——是我對不起你,你隨便罵我,我認了,可你要和我重溫舊情,不好意思,我有別的相好的了。你還是忘了我吧!”

蘇朝朝鄙薄於他:“你倒精於此道。沒少比劃吧?”

李螢急忙表忠心:“冤枉啊!本王是見多了顧南北耍的這一套。本王長這麽大,可只對你沈姐姐一人動心。你千萬要與沈大小姐言說分明。”

那邊,馮了了果然樁樁件件,述說分明。阮預當初是如何的山盟海誓,如今又是如何的鐵石心腸;當初是如何的戀奸情熱,如今又是如何的寡情冷心。

蘇朝朝和李螢便聽了一耳朵。蘇朝朝尚且年幼,許多事聽不明;李螢卻是半懂不懂,雖未實際比劃,可也見得多了,便有些臉熱心跳,神思恍惚。

“……阮郎,你如今與那言小姐夜夜春宵,就忘了那日你在河堤垂柳邊,是如何對我的?那日直過了半個時辰,才起的身來,你幫我摘衣裳上纏著的柳樹葉,還作詩一首:桃花深徑一通津,柳望瑤臺清夜月……”

阮預始終不為所動。

馮了了漸漸死心。

“我從前,只以為你與其他男子不同,到如今才知道,也並沒有什麽不同。……阮預,你既然薄情,便罷了。我馮了了絕不會死纏爛打。”

接著,才聽到食盒打開的聲音,阮預問:“這是什麽?”

馮了了笑道:“怎麽?你還怕我把你毒死?我若毒死你,我又能好過到哪裏去?我如今有沁苑,京城裏也算有微薄名號,不愁吃穿,玩樂由心的。我何必單單在你這棵樹上吊死?嘗嘗。”

良久,只聽到對面有落著聲,阮預動容問道:“阿玨,這……這是蘿蔔?我竟然一點也沒有看出來,嘗了許久。”

馮了了輕聲喚他:“阮郎……還記得那年,我和你棲身破廟之中,你受寒發熱,我從別人家的地裏,偷來一個蘿蔔……”

阮預即刻打斷:“別說了。你要我吃,我便吃了。”

蘇朝朝心想,她原來說的灑脫,還是期盼著他能回頭。不過以退為進的手段罷了。

可惜郎心似鐵,再無絲毫波動。

許久,聽到哐當幾聲連響,馮了了急切的祈求:“阮郎,我不求什麽,只求你隔幾日再見我一回。我們少年情誼,我為你付出多少,難道今日全要斷了嗎?”

“馮老板,阮某告辭。今後便不會走沁苑樓下那條路了。”

李螢道:“馮了了原來是這樣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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