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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阮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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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她那日看的不是夕陽,而是恰好經過的人。”李螢握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紫砂茶壺,慢慢滋溜了一口茶水,百無聊賴:“結果呢,等了這麽許久,沒有什麽可疑人物經過啊。早知道這麽無聊的,不如把我新做的那副玉骨雙陸帶出來玩。也讓你這小丫頭見識見識。”

李螢便絮絮叨叨,著重介紹了一下他新做的這幅雙陸,如何珍奇,還是一整塊玉石上撬下來的,連紋路都能合得上的。

蘇朝朝被他纏的煩:“那若是摔碎了一塊,該怎麽辦?”

李螢怔楞了片刻後,殺氣騰騰的回:“誰敢摔本王的雙陸,本王剁了他的手!”

正說著,蘇朝朝隨手一指:“那是誰?穿紅色官服的那個。”

樓下一人,身著紅色飛禽服,頭戴進賢冠,騎著一匹棗紅駿馬。雖然距離甚遠,但其人英姿勃發,粗略一見,儀容不凡。

“不認識,看服侍是翰林院裏的。怎麽了?此人莫非可疑?”李螢問。

蘇朝朝笑著搖頭:“不是,只是覺得此人英俊,好奇問上一問。”

李螢臭著一張臉坐回榻上,宋靈雨被逗的直笑,被李螢一瞪,忍笑飲茶。

一直等到傍晚時分,馮了了來攆他們走了,也沒再見到什麽可疑人物。

今日既無斬獲,李螢不肯輕易放棄,三人索性約了下午。上午便困在屋裏,蘇朝朝脫了外裳,與蘇屹、宋靈雨在暖榻上玩著雙陸。

這暖榻還是蘇朝朝出的主意。宋靈雨今年受傷,身體尤其受損,到初冬時,已經染了兩次風寒,每一回都要拖上七八天才能勉強好了。

蘇方氏心疼不已,便用了蘇朝朝的法子,在外間給她置了一個暖榻。其實就是做了一個大些的坐榻,下面磚石中空,放置一個小火爐,既可以烹茶,又可以溫一些小點心。熱氣在塌下游走,再在上面鋪上毛毯,十分舒適暖和。

因為這,蘇方氏還勉強與蘇朝朝吃了一回晚膳。

似乎沒那麽討厭她了。

她盡管擺出長輩的架子,拿祖母的喬,可蘇朝朝,其實也不喜歡她呢。甚或時,一想到她竟然是父親的生身之母,便覺得心寒。

只是她天生樂觀,並不樂於鉆牛角尖,或者是因為憊懶——惦記著恨人實在是需要勤快,她偶爾恨起來,一忽兒就忘記了。

因此對於蘇方氏,她便權當做沒有這個人。蘇方氏不來見她,她也不去見蘇方氏。

反倒是宋靈雨夾在其中,夜深人靜時,常常諸多煩惱。只是從不善於表露出來。

蘇屹玩的不好,一會兒連身上的銅板都被蘇朝朝贏走了。她高高興興的去摟錢,輸了錢的宋靈雨和蘇屹只是笑。

正玩著,外面丫頭傳話,說是一位姓舒的公子送信過來。

蘇朝朝拿著舒文彥的名帖,奇怪的很:“大概是寧小王爺有了進展?怎麽讓遞了舒公子的帖子進來,神神秘秘的。”

半個時辰後,蘇朝朝先到了沁苑,李螢裹著一件黑色狐貍毛披風,像只大猩猩一樣“滾”進來了。

蘇朝朝樂不可支:“你這鬼鬼祟祟的,是又闖了什麽禍了?”

李螢瞪眼:“還不是因為你?昨日回去遲了些,被表兄抓個正著,聽說我又和你一塊鬼混,當即下令,不許我再來找你。免得一不小心,連小命兒都給沒了。還揪著我讀了半本史記,又練了一個時辰的馬步……我,我過的什麽日子啊!他不是人!”

蘇朝朝不樂意了:“賀大將軍這是為你好。不許這樣說他。再說了,你是為誰差點沒了小命?哪日沈姐姐遞過來一盞毒酒,恐怕你也喝了!”

她小小聲的嘀咕:“小色鬼!”

李螢拿出一沓卷宗:“這是前些時日,馮了了被卷進去的毒殺案的卷宗。我讓顧南北給我弄出來的。徐旻那小子,阿舒去要,還不肯給呢。”

蘇朝朝問:“莫非是找到那只蘿蔔了?”

李螢神秘的一搖頭:“雖然沒有確定,但也差不多了。你看這卷宗。”

蘇朝朝打開,粗粗看了個開頭,就驚訝問:“這被毒殺的老婦人,是翰林阮預的嬤嬤?這阮預,難道就是我們昨日見到的那男子?”

“沒錯。”李螢道。“這阮預是今年新科進士,因為儀容出眾,文采斐麗,瓊林宴上陛下欽點翰林。以他一個寒門學子來說,已是一步登天,鯉魚躍龍門了。”

宋靈雨道:“難道,這阮預喜歡吃蘿蔔?馮姑娘是想向他賠罪?”

蘇朝朝又細看一遍,阮預的嬤嬤姓柯。阮預父母早逝,與柯嬤嬤相依為命,只因各無去處,便結下了母子緣分。那天,柯嬤嬤過來選了一盆花,馮了了得知是新晉阮翰林家的,就留著吃了一盞茶。柯嬤嬤從前拮據,聽馮了了說她做東,難免有些喜意,於是連吃了三盤點心,又喝了兩壺茶,走到門口就覺得腹痛如絞。不等大夫趕到,就口吐白沫,一命嗚呼了。

馮了了鋃鐺入獄,阮預死了唯一親人,自是形容憔悴,日日求見京畿府尹徐旻。徐旻也是馬不停蹄,半個月之後,終於告破此案。原來是柯嬤嬤在家中吃了不少豆腐,她自身腸胃不好,不能同食豆腐與杏仁,吃多了便會肚痛如絞,滿地打滾。尋常若是吃了,只要催吐即可。

那天實在吃的多了些。

馮了了本是一片好心,有意與新科翰林交好,誰知道柯嬤嬤貪食,又因年事已高,本來不過是小毛病,卻沒撐過去。

“可這事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馮姑娘若要賠罪,為何等到這時候?”宋靈雨問。

李螢道:“而且,這個阮預一點兒也不愛吃蘿蔔。只是,我老覺得……”

“其中一點還有別的什麽。”蘇朝朝接著道。

李螢本來也是這麽想的,就是不樂意讓蘇朝朝先說出來。

“還能有什麽?她怎麽可能送蘿蔔給阮預賠罪?阮預寒門學子,又才娶了媳婦兒,正是缺錢的時候,要賠罪不會送點金銀珠寶嗎?再說了,這事,本來也怪不得馮了了。”

宋靈雨弱弱道:“不過,阮預為何每日要走這條路?不會覺得錐心難受嗎?”

這才是最奇怪的。

阮預從翰林院歸家,並非只有這一條路。

即便阮預對馮了了沒有心結,可這也是他勝似養母的柯嬤嬤喪命的地方,如今繁華依舊,他唯一的親人卻已經不在了。

難道還是為了緬懷不成?

李螢一拍桌子:“不說了!我讓阿舒找人潛進那阮預家裏瞧瞧,可有什麽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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