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朝朝問：“沈姐姐為何這麽討厭寧小王爺？我覺著，除了貪吃了點，鬧騰了些，太沒有王爺架子，其他的也還算不錯。雖然紈絝，但不曾魚肉百姓。雖然貪吃，但不吃白食，還很有品味。尤其那張小臉，足看的。”

沈思永丟給她一個圓桶軟枕：“你就只看臉的麽？若如此，他倒是入你的眼。除了臉也無一可看了。”

“倒也不是我對他偏見，實在是令人避之不及。”

沈思永便將二人初次見面之事，大概說了一下：“那日我出門，本是去沁苑挑選幾株蘭花，大路出了事堵著，就從小道走。哪知道，小道也被堵上了。過去一看，才知道，原來是那寧小王爺，纏著要買人家的李子果露。人家祖傳的秘方，拿來謀生的，不肯賣。他把整條路都堵起來了，不讓客人進來。胡攪蠻纏，混不吝的。”

“後來那店家被他纏的煩了，只得同意，將做果露的酒曲子賣了他一半。哭笑不得的是，那家老人聽說了，氣呼呼的拄著拐杖追出來，罵了他一串。老人越說越氣，後來說到一句，世無常法，遂使豎子猖獗。”

這便大大不妥了。

沈思永一時心善，便掀開車簾，接了一句：“鮮有佳露，焉甘老朽獨美？”

這一耽擱，老人也回過神來，一陣後怕，被家人帶回去了。

蘇朝朝聽聞詳細，哭笑不得：“姐姐心善。還說什麽姐姐替他解圍，美得他。”

沈思永道：“這便算了，這之後他不知從哪裏打聽到我的行蹤，時常湊過來，害得我連身邊的婢子都換了三個。”

正說著，李順在門外說，那寧小王爺又來了。

蘇朝朝望向沈思永，偏頭一笑：“這小子纏人，姐姐想不想一勞永逸？”

沈思永飲茶的手指一頓：“你有法子？”

見到李螢的剎那，蘇朝朝一下沒忍住，整個人直接倒到榻上去了。

李螢冷著“臉”，目光兇惡的看著她——可惜，蘇朝朝並沒有感應到，連轉身下樓的李順肩膀都在劇烈的抖動。

他臉上包著一層白布，裹得像個被人胖揍一頓的粽子。

良久，蘇朝朝才擦著眼淚，勉強正經坐著。

“你好些了嗎？”

李螢啞著嗓子：“哼，死不了。”

又環顧四周：“沈大小姐呢？”

蘇朝朝一看向他，那白白胖胖的模樣，偏偏這禦醫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包的格外滑稽。她忍不住又笑，眉眼彎彎，好似水中月，鏡中星。

蘇朝朝道：“沈姐姐醒來，便歸家了。”

李螢頓時悶悶不樂：“哦。”轉身就走。

蘇朝朝跳下榻，一把拉住他身上的白布巾，一用力竟然拽下來一截兒。

“你別走啊。”

她忍著笑，手忙腳亂的給他重新綁上。

李螢炸毛了：“快些，禦醫說了，不能招風，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蘇朝朝笑的手軟，好容易給他胡亂打了個結：“好了好了，就算留幾個小疤，你依舊是京城最帥的紈絝。”

蘇朝朝問：“疼不疼？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喝梅子酒，幹什麽還喝了那麽多？不怕死嗎？”

李螢咧嘴笑了笑。

“這不是沒事嗎？她可高興點了？”那會見到沈思永，那胡攪蠻纏找人喝酒的模樣，實在太可憐了些。

叫人看著心疼。

蘇朝朝問：“你這麽巴巴的跑來，就是來見沈姐姐？”

李螢翻了個白眼，自然這個白眼只有巨繭之中的他自己知道：“難不成是來見你？”

蘇朝朝道：“前幾日還好說，你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新衣裳，孔雀開屏似的。雖然你眼光差了點，品味令人煩惱，但還算能見人。今天這樣……就不怕沈姐姐更討厭你？”

李螢嘆了口氣：“我照了照鏡子，覺得十分可笑。心想，說不定能逗她一樂。你說，她看見我這副樣子，會不會想你一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蘇朝朝默然無語。

倒還算得上用心良苦了？“只為博沈姐姐一笑？”

李螢有點害羞的點頭。

蘇朝朝一拽布條，讓他坐下，突然賊兮兮的湊近：“你若真心愛慕沈姐姐，我倒有個法子，讓她非嫁你不可。”

李螢興奮湊近：“快說，快說，要真有用，本王讓蔣胖子給你做一個月好吃的。”

蘇朝朝支著下頜，慢條斯理道：“這也容易，你只要若無其事的，將今日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透露些出去，都不必添油加醋。”

李螢一楞，慢慢回味過來了。

沈思永本是大家閨秀，卻在祖母孝期出來飲酒作樂。若傳揚出去，名聲便算毀了。這便算了，畢竟已過了七七之數。卻還與男子胡鬧一處。這男子，還是素來名聲不怎麽好的寧小王爺。

這也就算了，還不知何故，害得寧小王爺差點翹辮子了。

這麽一鬧出去，沈思永的婚事基本便能坎坷住了。若要保全名聲，最好便只能嫁他。

李螢摩挲著下巴——只摸到一層白布，他拿開手指，問：“你和沈大小姐不是關系親近嗎？怎麽這麽害她？呸呸……不是，怎麽反過來幫我？”

蘇朝朝頷首讚許：“看來，你還算清楚自己算是什麽人。我自然也是為了沈姐姐考量。沈姐姐的婚事，日後多半只能在寒門士子中選了。寒門士子自然也好，只是畢竟家中拮據一些，沈相……又偏心小女兒，我可舍不得我的沈姐姐去過那樣的苦日子。要是嫁給你，那正好了。我以後能常去找沈姐姐玩兒，而且，還能讓蔣胖子給我做好吃的。你又不聰明，沈姐姐將來肯定能拿住你……”

李螢不高興了：“我瞧你就是為了方便你自己。”

“如何？”蘇朝朝問道，纖細玉指緩緩在桌幾上敲了敲。

李螢嘆了口氣：“你說的倒是個法子。可我不太願意。沈大小姐若能為我誠心所動，那自然最好。若她始終不喜我，我只願她將來能覓得如意郎君，餘生喜樂。”

少年聲音沙啞，竟然有說不出的沈凝。蘇朝朝略有些意外，慢慢道：

“她若是嫁給別人，你當真不後悔？”

“遺憾，不後悔。若我真的這麽做了，無疑趁人之危，以後才要後悔。”

屏風後一聲微響，李螢問：“什麽聲音？”

蘇朝朝答曰：“大概是一只倔強的老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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