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一陣，二人相視一笑，兩個光明磊落的女孩子，情誼款款，盡在不言之中。

“這糖是在哪裏買的？一點也不甜，沁人心脾。我不愛吃甜，這個吃著正好。”

蘇朝朝一笑：“巧了，我也不愛吃甜。這個是我自己做的。是用山梨熬成的秋梨膏，混著少量一點麥芽糖，這樣甜度正好。再有翠盤秋上的荷葉霜，再摻入少許薄荷葉研磨成的青汁，做成一個一個糖果子，上面在沾上一層炒熟的糯米粉，就能留存月餘。”

“以前我與順娘住在一塊，順娘還會給我捏成一個個的小兔子、小豬什麽的，可惜現在和順娘分開，我是懶得廢這個功夫了。日後有機會，做些好看的送給姐姐。”

沈思永好奇的問：“順娘？是你的乳母嗎？她是回鄉了嗎？”

蘇朝朝搖搖頭：“是我的養母。”

沈思永一聽，雖然仍自好奇，但畢竟是初次見面，不適宜交淺言深，便將話題錯開。

“妹妹頭上這步搖，真是精巧萬端。這樣的手藝，見步搖卻不見銀絲，真是巧妙，也正適合妹妹這樣玲瓏剔透的小人兒。”

蘇朝朝道：“這步搖是我母親留下的，名叫杜鵑醉魚。”

沈思永微微頷首，略有所思。片刻，突然頓住腳步，驚異問道：“你是蘇府的小姐？”

一時間，這位名滿京城的丞相愛女臉上神情可謂精彩繽紛，沒有半點尋常的聲色不動、沈凝穩重了。

蘇朝朝回頭看她，她震驚的瞧她頭上的步搖。

“還真是，我只是覺得眼熟，原是在畫上看過……對不住，姐姐失態了。”

蘇朝朝默然不語。

沈思永震驚莫名，卻是因為知曉了她就是那橫空出世的蘇家小姐，沈譽沈子玉的未婚妻。

她自九歲隨父進京，便時常往沈國公府走動。沈譽為人風雅，她也好學問，少年少女便時常一起切磋。雙方父母並不阻攔，且樂見其成，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這時候偏偏天降婚約，出了位蘇家小姐。至於她與沈譽，雙方父母從未言明，因此也不算什麽。恰巧她今日出門，母親心中到底有些不甘，刻意將那壓箱底的獨步飛鸞都拿了出來，讓她戴了來。

為她梳妝時，還多嘴說了一句，這獨步飛鸞雖然精巧，到底比不上蘇夫人南漪當年佩戴的杜鵑醉魚。

是以，沈思永才有些失態了。

她在驚奇兩人的緣分，那涼亭裏卻也有幾位婦人看向這邊。為首的年紀稍長，身份也最為貴重。卻是麗正修書院裏丁太傅的繼妻小丁夫人。

“沈小姐身邊的那姑娘，神色飛揚的，是誰家的？”

身側一皂衣婦人急忙答道：“這哪裏曉得？我看她那身衣裳，連一朵像樣的花樣都沒，也太寒酸了。”

小丁夫人心中不悅，淡淡道：“你瞧不上人家，可知道她頭上戴的什麽？”

另一位陪坐的婦人性情木訥一些，微微起身道：“怎麽像是杜鵑醉魚？”

小丁夫人輕哼一聲。

那皂衣婦人咋呼道：“杜鵑醉魚？又是什麽？怎麽沒聽過？”

小丁夫人也不耐煩呆這了，甩下眾人離去。那皂衣婦人仍然不知事，待得知杜鵑醉魚就是蘇朝朝頭上的步搖後，還砸了咂嘴：

“不就是一個步搖？還是銀子做的，能金貴過金子去？小丁夫人也是，憑她的身份，夫君還是三朝帝師，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有什麽可稀罕的？”

在座諸人都不耐煩理她，唯有木訥婦人嘆了口氣，輕聲道：“憑它什麽金銀珠寶，琳瑯寶玉，又有什麽可稀罕的？不過，那是當年蘇夫人佩戴過的。她那樣的女子，你不曾見過。”也不配識得這步搖。

這丫頭倒和她真是相象。

二人越說越投契，沈思永又引見了幾位小姐，一同玩了一會兒六博，便開宴了。沈思永有心照看她，寸步不離。有幾個“芳心錯付”的千金小姐暗中知曉蘇朝朝身份了，原本是卯足了勁兒來別苗頭，奈何惹不起這位號稱京城第一才女的沈大小姐，只能捏碎了手帕，恨恨作罷。

也有些自我安慰的，不免想偏了些。瞧瞧，這沈大小姐與沈世子可謂是青梅竹馬，如今也只能強顏歡笑，打落了牙活血吞，還得顧忌自己慧雅才女之名，做出這幅大度姿態，可比她們慘多了。

還有些見二人言笑晏晏，更是暗暗揣測，這國公府的意思，莫非是要同時娶兩個兒媳婦？丞相小姐自然是正房，至於這蘇家小姐，雖有婚約，卻父母早逝，恐怕只能做個二房了。諸如此類。

也是沈思永為人正派，要是知道她們想些什麽，非氣笑了不可。

國公府是開了兩宴，因此午宴過後，便組織起投壺來。正好有些飽食犯困，幾把下來，小姐們都玩鬧起來了。

蘇朝朝不參加。

她還在吃。

宴上她沒吃幾口，沈思永食量小，見她沒飽，又去找了一碟瓜果，一碟點心，滿心無奈的陪在一邊。

“你這樣小小的人，倒是能吃。就是既不長肉，也不長個子。”

蘇朝朝道：“就是因為不長，所以要多吃點，不然，就太矮了。”

剛吃過，就有好友拿著箭來找沈思永，非讓她去露一手。

“快些，你不下場，那薛嬌義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呢！”

沈思永接過來，分了五只給蘇朝朝：“走！玩去。”

到那兒一看，一個一身窄袖胡服的小姐霸著壺筒，一面隨手一擲，那箭就穩穩的落了進去，果然準頭不錯。

“喲，沈大小姐也來了。我在邊塞就聽說過你，聽娘親說你是京城第一才女，怎麽？第一才女還會用箭寫字不成？”

沈思永此時離那紅繩還有五六步遠，順手一擲，箭就準確入壺。

薛嬌義輕哼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條布巾，蒙著眼睛，一連扔了三支，除了第二支歪了些，第一支和第三支都準準的進了。

沈思永微微一笑：“薛小姐不愧是武將世家，思永自愧不如。”

薛嬌義道：“照你所說，沈國公當年也是驍勇善戰，說來，沈家大小姐也該玩的不錯了，怎不見她來湊個熱鬧呢？”她這時說的，就是沈國公府的大小姐沈惲沫了。

恰好沈惲沫與宛寧邑到了，笑道：“自然也是要看天賦。惲沫可沒有薛小姐這般的天賦。”

薛嬌義卻有些不依不饒。此時諸位小姐都與十郡主宛寧邑見禮，薛嬌義卻冷淡淡的點了點頭，就站到一邊。

宛寧邑有些不悅。方才與薛嬌義玩笑的，見她公然如此，都下意識冷淡了些，圍著宛寧邑說笑。

薛嬌義就有些著惱，目光一轉，恰好看見蘇朝朝抱著箭，偏頭站在沈思永身邊。她看向沈思永，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孺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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