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獨木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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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元帝年近五十，但仍保養的不錯，身形高大健實，不怒而威的中年美大叔一枚。
湖心淩波亭內，他負手而立。風一起，便送來隱約的清荷香氣；隨侍的頭便埋的更低，心也調的越厲害了。
陛下不喜荷花，但見了必定龍心不悅；可又偏偏總愛來這湖心亭走動。禦花園內，滿湖的荷花也是聽之任之，甚至每年開春還要特意吩咐，將這荷塘好生打理。
君心難測，也實在不知，陛下究竟是愛荷，還是厭荷。
“哎喲，可沈了，累壞老奴了。陛下，您瞧瞧，小王爺搗鼓了大半日，可算是好了。”
豐元帝看了一眼那白瓷缸，不辨喜怒：“他巴巴的托人叫你去，就為了這個？”
“可不是。這也瞞不過陛下，不過，這小王爺還真是少年心性，說是千般知錯，萬般悔改了，又不敢上陛下跟前來，反而逼著老奴跑腿。”
“哼。”
豐元帝冷哼一聲，坐了下來。常大力提著的心稍稍一放，急忙揭開瓦罐，一股濃郁米香急湧而出。
“喲，還真香啊。”常大力盛起小半碗，慢慢用勺子拌了一拌。“不過，這就是尋常的青菜粥吧？除了幾粒米，就幾根菜葉子，哪有什麽稀奇呢？小王爺還親自動手，這白色的又是什麽……”
豐元帝拿過碗，見米湯清亮，米粒一顆一顆好似珍珠，配著兩顆蓮子，一朵嬌嫩的青菜心，喉間一動，便嘗了一口。
米香軟糯，蓮子入口即化，菜心還有絲絲甜氣。
豐元帝吃了幾口，碗重重磕在石桌上：“不務正業，游手好閑。去喚他來！”
李螢一來，豐元帝剛被清粥壓下去的火氣，又騰上來了。
“你這是什麽德行！你看看你這衣裳！臉上都是什麽！”
李螢一楞，瞧瞧衣袖，都是黑灰；臉上他自個瞧不見，別人也不敢告訴他，他伸手一抹，又多了幾條黑指印。
“臉上沒什麽啊，皇伯父……嘶，疼……”
常大力哎喲一聲：“這小王爺手燙傷了……”
豐元帝一拍桌子：“既然傷了，怎麽不去召禦醫來看？身有傷，親必憂，你可曾為你父母思量過？你看看你這衣服，君子德行，你連儀容都不知修整，可知德有傷，親必羞……”
少年王爺見這伯父又開始訓斥，低下頭小聲嘀咕：“我父母憂什麽，早就埋土了……”
豐元帝驟然頓住。
他耳力不弱。
“滾！”天子雷霆震怒，李螢噗通一聲跪下，沒想嘩啦一聲又摔在石桌上，抱著頭哎喲一聲。
豐元帝更是氣壞了：“還不滾去換衣裳！”
李螢小聲道：“皇伯父說，不許我再去潛憂宮……”
李螢自幼養在沈妃娘娘的潛憂宮，之後沈妃卻也早逝，這潛憂宮倒變成了李螢的住所，及至成年出宮，潛憂宮也一直閑置，仍舊給李螢入宮時休憩小住。
常大力急忙打圓場，命人將小王爺帶下去洗漱，又道：“小王爺這脾氣，倒是突然聽話了。陛下一時氣話，還當真不敢去了。”
“他聽話？你沒見他剛才還當面頂嘴嗎！整日裏游手好閑渾渾噩噩，他從來就不怕朕！要是容王和陳王，早就嚇死了！哪裏還敢這樣？還說給朕賠罪……”
不過這粥倒是不錯。
豐元帝掃了一眼那粥。常公公即刻會意，忙又盛了一碗。
“也是。您看看，您壽宴在即，其他諸位殿下都是費盡心思，四處搜羅奇珍異寶，為您賀壽。小王爺倒好，偏偏去拜了個廚子為師，還把人家的爐子給搶了，說是這爐子熬出來的粥好喝……這粥嘛，不都是一樣？能有多好喝啊？瞧瞧，衣服也破了，手也傷了，那衣服還是針線鑲邊的呢，不止好幾百碗粥了……”
“呸！你啊，就是話多。”
那是自然。這孩子，打小就是不一樣的。自小他雖得的賞賜最多，封邑最大，可被他責罵的次數，也是最多的。
偏偏一點也不怕，什麽時候見了，不行禮跪拜，都不愛叫陛下，只肯叫皇伯父。
睡著了說夢話，還叫伯父別罵了。
豐元帝常想，若是民間父子，大概也是如此。父親再如何嚴厲斥罵，孩子也還是願意親近的。
哪像容王和陳王那兩個東西，一句話不說，就抖如篩糠。
豐元帝吃完粥，又自己動手，又進了一碗。
“我和你說，這粥還真是不錯。禦膳房裏，也做不出來。他和沒和你說，這粥有什麽名堂？”
常大力擠了擠眼：“老奴一時好奇，問了，說是……獨木粥，陛下您聽，約莫是小王爺胡謅誑人的。什麽獨木粥，讓老奴取一個一葉扁粥，也比這個好多了。”
“就你有書讀的好。”
豐元帝嘆了口氣。
也是，在李螢這孩子眼裏，他自幼父母早逝，又是恭懿太子的遺孤，自己對他又忽冷忽熱，可不是獨木一支，淒孤可憐？可他哪裏知道，他父親……
“算了，讓他換好衣裳就出宮去吧，不用來見了。免得見了來氣。”
“小王爺年紀小，少年心性，自然貪玩，陛下好好教導就是……”
入夜，賀瑯才回到府中，賀豐早就等在書房了。
“傅長忌呢？”賀瑯回到內院，才想起披風被那丫頭裹走，不禁皺了皺眉。
賀豐連忙回話：“找到了。在月山居的密室裏，只是被動了大刑，人都有些含糊了。但沒見到唐公子。”
賀瑯道：“無妨。我要的，只是傅長忌而已。至於唐鎮……他是替那位辦事的，也不好動的太過。若是碰面，反而是一場糾紛。李螢呢？”
賀豐笑道：“小王爺今早酒醒就進宮了，在宮中耗了兩個多時辰。陛下用了粥，不僅消了氣，還難得的龍心大悅，賞了小王爺幾千畝的良田，還賜給潛憂宮一桌子菜。連從不離身的一串紫檀木佛珠也給了小王爺。看來之前醉酒鬧事那一樁算是過去了。”
“另外還有一件好事。小王爺與丁家的婚事，成不了了。將軍之憂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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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喜荷花，但見了必定龍心不悅；可又偏偏總愛來這湖心亭走動。禦花園內，滿湖的荷花也是聽之任之，甚至每年開春還要特意吩咐，將這荷塘好生打理。
君心難測，也實在不知，陛下究竟是愛荷，還是厭荷。
“哎喲，可沈了，累壞老奴了。陛下，您瞧瞧，小王爺搗鼓了大半日，可算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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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元帝冷哼一聲，坐了下來。常大力提著的心稍稍一放，急忙揭開瓦罐，一股濃郁米香急湧而出。
“喲，還真香啊。”常大力盛起小半碗，慢慢用勺子拌了一拌。“不過，這就是尋常的青菜粥吧？除了幾粒米，就幾根菜葉子，哪有什麽稀奇呢？小王爺還親自動手，這白色的又是什麽……”
豐元帝拿過碗，見米湯清亮，米粒一顆一顆好似珍珠，配著兩顆蓮子，一朵嬌嫩的青菜心，喉間一動，便嘗了一口。
米香軟糯，蓮子入口即化，菜心還有絲絲甜氣。
豐元帝吃了幾口，碗重重磕在石桌上：“不務正業，游手好閑。去喚他來！”
李螢一來，豐元帝剛被清粥壓下去的火氣，又騰上來了。
“你這是什麽德行！你看看你這衣裳！臉上都是什麽！”
李螢一楞，瞧瞧衣袖，都是黑灰；臉上他自個瞧不見，別人也不敢告訴他，他伸手一抹，又多了幾條黑指印。
“臉上沒什麽啊，皇伯父……嘶，疼……”
常大力哎喲一聲：“這小王爺手燙傷了……”
豐元帝一拍桌子：“既然傷了，怎麽不去召禦醫來看？身有傷，親必憂，你可曾為你父母思量過？你看看你這衣服，君子德行，你連儀容都不知修整，可知德有傷，親必羞……”
少年王爺見這伯父又開始訓斥，低下頭小聲嘀咕：“我父母憂什麽，早就埋土了……”
豐元帝驟然頓住。
他耳力不弱。
“滾！”天子雷霆震怒，李螢噗通一聲跪下，沒想嘩啦一聲又摔在石桌上，抱著頭哎喲一聲。
豐元帝更是氣壞了：“還不滾去換衣裳！”
李螢小聲道：“皇伯父說，不許我再去潛憂宮……”
李螢自幼養在沈妃娘娘的潛憂宮，之後沈妃卻也早逝，這潛憂宮倒變成了李螢的住所，及至成年出宮，潛憂宮也一直閑置，仍舊給李螢入宮時休憩小住。
常大力急忙打圓場，命人將小王爺帶下去洗漱，又道：“小王爺這脾氣，倒是突然聽話了。陛下一時氣話，還當真不敢去了。”
“他聽話？你沒見他剛才還當面頂嘴嗎！整日裏游手好閑渾渾噩噩，他從來就不怕朕！要是容王和陳王，早就嚇死了！哪裏還敢這樣？還說給朕賠罪……”
不過這粥倒是不錯。
豐元帝掃了一眼那粥。常公公即刻會意，忙又盛了一碗。
“也是。您看看，您壽宴在即，其他諸位殿下都是費盡心思，四處搜羅奇珍異寶，為您賀壽。小王爺倒好，偏偏去拜了個廚子為師，還把人家的爐子給搶了，說是這爐子熬出來的粥好喝……這粥嘛，不都是一樣？能有多好喝啊？瞧瞧，衣服也破了，手也傷了，那衣服還是針線鑲邊的呢，不止好幾百碗粥了……”
“呸！你啊，就是話多。”
那是自然。這孩子，打小就是不一樣的。自小他雖得的賞賜最多，封邑最大，可被他責罵的次數，也是最多的。
偏偏一點也不怕，什麽時候見了，不行禮跪拜，都不愛叫陛下，只肯叫皇伯父。
睡著了說夢話，還叫伯父別罵了。
豐元帝常想，若是民間父子，大概也是如此。父親再如何嚴厲斥罵，孩子也還是願意親近的。
哪像容王和陳王那兩個東西，一句話不說，就抖如篩糠。
豐元帝吃完粥，又自己動手，又進了一碗。
“我和你說，這粥還真是不錯。禦膳房裏，也做不出來。他和沒和你說，這粥有什麽名堂？”
常大力擠了擠眼：“老奴一時好奇，問了，說是……獨木粥，陛下您聽，約莫是小王爺胡謅誑人的。什麽獨木粥，讓老奴取一個一葉扁粥，也比這個好多了。”
“就你有書讀的好。”
豐元帝嘆了口氣。
也是，在李螢這孩子眼裏，他自幼父母早逝，又是恭懿太子的遺孤，自己對他又忽冷忽熱，可不是獨木一支，淒孤可憐？可他哪裏知道，他父親……
“算了，讓他換好衣裳就出宮去吧，不用來見了。免得見了來氣。”
“小王爺年紀小，少年心性，自然貪玩，陛下好好教導就是……”
入夜，賀瑯才回到府中，賀豐早就等在書房了。
“傅長忌呢？”賀瑯回到內院，才想起披風被那丫頭裹走，不禁皺了皺眉。
賀豐連忙回話：“找到了。在月山居的密室裏，只是被動了大刑，人都有些含糊了。但沒見到唐公子。”
賀瑯道：“無妨。我要的，只是傅長忌而已。至於唐鎮……他是替那位辦事的，也不好動的太過。若是碰面，反而是一場糾紛。李螢呢？”
賀豐笑道：“小王爺今早酒醒就進宮了，在宮中耗了兩個多時辰。陛下用了粥，不僅消了氣，還難得的龍心大悅，賞了小王爺幾千畝的良田，還賜給潛憂宮一桌子菜。連從不離身的一串紫檀木佛珠也給了小王爺。看來之前醉酒鬧事那一樁算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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