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藕筍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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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文彥回到王府,胡亂沖洗了一下出來,李螢這幾個早就吃上了。

顧南北今兒個就沒走,中午吃過了龍鳳配,喝的半酣,醉了一場。這會兒起來正好接著晚上的宴席。有他在,就是混鬧。

沈元清素來晚上是不好出門的,沈丞相著實管的嚴。可因李螢出去了半個來月,委實吃了苦,所以他從司衛府出來,連家都沒回,就直接到了寧王府。

蔣胖子掇著個小馬紮候在一邊,虎視眈眈,就等幾位主子發話,他好嘗嘗,究竟是什麽味兒,惹得自家見多識廣的小王爺都這麽念念不忘。

“得,這藕筍還是我親自扛回來的,你們也不等我。就這般餓死鬼投胎?”

李螢只顧著吃,顧南北哈哈大笑,蔣胖子人微言輕不敢答話,只有沈元清百忙之中遞了一雙幹凈筷子過來,騰了一屁股地方,拽著他坐下。

“我要是你,就趕緊坐下來吃!再遲些,連湯都被蔣胖子端去嘗菜了。”

沈元清端起乳白色瓷壺為他倒了一杯,乳白的瓷杯裏,帶著點半透明的白色汁液,清澈透亮,又帶著點浮沈的白色絮末。

舒文彥端起來聞了聞,清氣拂面,恰好是溫溫的,嘗了一口,啞然失笑:“竟然是藕筍直接榨成的汁,過濾幹凈,然後放在壺裏燜著,入口溫潤。這白瓷壺……是府上的嗎?”

“不是。”顧南北飲了一口烈酒,瞇起了狹長的柳葉眼。“護衛拿來時,就是這個樣子,連這青泥小火爐都是那丫頭自家的。倒是有趣。”

沈元清讚道:“這野藕汁清淡,正是要配上這厚重些的沈白瓷壺才好。果然是個妙人。”

李螢重重的哼了一聲:“除了有個能顛勺的好手藝,哪裏好了?哪裏妙了?”他磕下杯子,“來來,元清,你別就知道和阿舒好,也給我倒一杯啊。我跟你們說,都可勁兒吃,我們弄了大半筐藕筍,再怎麽著,也不能都吃了!吃飽喝足了,隨小王一起去把那臭丫頭的店給砸了!”

舒文彥啞然失笑:“小王爺莫非是喝醉了?這麽一壺,得用掉二三斤吧?那還有兩壺,就去掉了一大半了。她這題,早就過關了。”

李螢瞪著杯子裏的藕筍汁,端起來狠狠喝了一大口:“臭丫頭好狡猾!我們先吃!一會兒都別吃光了。每道菜留一根,那都算沒吃完!反正,這規矩都是本王說了算!”

桌上已經上了三道菜,一道涼菜已經快見底了。看起來平平常常,就是藕筍嫩黃色的尖芽,熱水滾了一下,撈出裝盤,再用麻醬拌了一下。過過熱水,嫩芽的苦味早就沒有了,入口即化。

第二道也一樣,脆嫩的藕筍切成薄如蟬翼的片,點了一點酸醋,就這麽裝盤了。看起來都是敷衍無比,可吃在嘴裏,那股鮮嫩勁兒,恨不得把舌頭都咬掉了。

兩道開胃涼菜吃過,第三道就稍微覆雜了些,就是那丫頭之前說過的藕筍脆。用的藕筍稍微帶筋的部分,藕筍塊一咬,都能覺得藕筍在嘴裏爆出了汁。小米辣咬在舌頭上,辛辣開胃,吃上幾口,再用薄薄的煎餅裹上,一口一個。一會兒,三道菜就掃光了。

沈元清吃的最斯文,還不忘提醒顧南北:“別吃完了,得,那根蔥留著吧,給蔣大廚嘗嘗味道。可別掃光了,小王爺再讓蔣大廚研究這菜是怎麽成的,不是為難人蔣大廚?”

蔣胖子連連點頭。

顧南北飲了一口烈酒,細長眼睛越發滿意瞇起:“這剩下的菜呢?怎麽還沒到?還真是好奇,她接下來能做出什麽花樣。”

李螢叼著最後一塊薄餅,哼聲道:“再怎麽做,還不就是藕筍?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城裏公子哥兒,是沒吃過,才覺得新鮮,接下來肯定就吃不下去了。”

沈元清搖搖頭,神色縹緲:“我吃過。小時候和祖母住在祖宅,常吃。那時候……很長一段時間,父親都沒有音訊。”

沈相出身貧寒,他所說的祖宅,不過是和祖母相依為命的鄉下。

舒文彥搶過顧南北的酒壺,強行給沈元清倒了一杯:“素暉,來,嘗嘗之方的酒……”

第四道是紅油麻辣筍片,上面一層薄薄的肉片,入口爽滑,吃過肉片,厚厚的紅油湯下面,藕筍切成稍微粗些的片,一筷子下去就帶起一層紅油,含在嘴裏,麻辣味在舌頭上蹦跳開來,越吃越開胃,一湯碗的藕筍片都剿滅的幹凈。

吃過麻辣的筍片,又是一道清淡的藕筍丸子。肉末混合大顆的筍粒,炸成一個一個的小球,不知道這丫頭是怎麽做的,肉都熟了,筍丁還是脆生的,口感獨特。不大的小丸子,就獨獨做了五個,四人一人一個,就剩下了一個。

蔣胖子目光灼灼,咽著口水道:“小王爺,小的嘗嘗,回頭給您照樣做出來……”

李螢毫不猶豫的把最後一個塞進了嘴裏,囫圇道:“沒事,沒事……別的菜還剩幾根呢,到時候拿別的菜去砸她的店……這個丸子就不留了吧。”

第六道,是梅滯筍段。盤子裏青色酸梅和白色的藕筍段相間擺著,青梅酸甜可口,藕筍浸上了腌制酸梅的汁,別有風味。

顧南北砸著嘴道:“怎麽這道菜吃著,有點像飯後消食的水果?”

沈元清筷子頓住:“不會沒有了吧?我操練了一整天的新衛,這點東西,都不夠塞牙縫的。”

片刻,護衛便提著空空如也的竹筐回來了,另有兩個食盒,放著滿滿五大碗老魚頭家的鮮蝦餛飩。

舒文彥失笑:“還真是想的周到。是怕我們沒吃飽,再去煩她吧?”

護衛道:“小的一出來,那姑娘就鎖上了廚房門,回去睡覺了。還有……蘇姑娘說,上次那個大海碗,讓小王爺記得去還給老魚頭。”

四人才開了胃,也顧不上計較了,一人抱著一碗大餛飩,胡吃海喝一通。

一會兒,李螢才捧著肚子,想起來找剩下的藕筍,就見蔣胖子一個碟子一個碟子的,清掃的幹凈。

“死胖子!你幹什麽!都吃了,王爺我拿什麽去砸那丫頭的店!”

蔣胖子嘗完,舌頭都激動的在抖:“還真是平平無奇……小王爺,你聽我說,這丫頭做菜,平平常常,也沒用什麽特制的醬料,也沒有什麽尋常搞不到的調味品,可就是……鮮!吃起來,青椒是青椒,藕筍是藕筍,紅椒是紅椒,連蔥都能吃出來……”

李螢白了他一眼:“胖子你是被打擊的過了?誰做菜,青椒不是青椒,紅椒不是紅椒?”

蔣胖子搖頭,兩團臉蛋猛甩:“不是。王爺吃起來,覺得這菜究竟好吃在哪裏?為什麽這麽念念不忘?”

李螢道:“我又不會做飯。就是覺得好吃。吃過這丫頭做的菜,再吃別人做的,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少了點什麽味道。”

蔣胖子道:“就是這個鮮。這丫頭做的,都有一股水靈靈的勁兒,讓你覺得吃到嘴裏的,是最鮮活、最好的食物。那不是什麽秘制醬料,特制調料能比的。看來,”他嘆著氣,自己下了個結論。“做菜還是得用心!”

李螢面色不善:“所以,你以前給本王做菜,都是沒大用心?!”他猛然團坐起來:“好!我知道怎麽懲罰這丫頭了!我要讓她來給我做菜!”

蔣胖子筷子都嚇掉了:“小王爺,那我呢?”

“你給她做飯!”

蔣胖子:“啊?”

“罰她給我做廚子,讓她做給我吃,還不許她吃自己做的飯菜!只能吃你做的,那些難吃的要命的飯食!我看她能不能受得了!一年,一年不能吃她自己做的,鮮活活的飯菜,我看她難受不難受!好,果然是好主意!一舉兩得!”

蔣胖子臉上的肉團抖了抖,道:“小王爺,這……這話聽得我,稍微有點傷自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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