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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醬汁拌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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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爺李流光又是憤憤不平的回去了,抱著自己沒能吃到魚湯的肚子,還有滿心的怨念,以及更加深重的,一回去就要將無味齋查抄的重大決心。

然後第二天中午,李螢又到了無味齋的後廚。

他發覺,蘇朝朝真是有點懶。明明有這麽好的手藝,可店裏生意老是不怎麽好的樣子。

“臭丫頭,你店裏人這麽少,能養活自己嗎?”

蘇朝朝正蹲在地上洗菜,依舊露出兩只白嫩的手臂,聞言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慢吞吞的道:“順娘在的時候,人都是蠻多的。”

李螢趴下來看她洗菜,頭幾乎擱在她肩膀上:“為什麽?順娘的菜做的比你還好吃?”

蘇朝朝怪異的看他一眼,李螢詭異的懂了。

這一眼太驕傲了——你胡說什麽呢?誰做菜能比得過我啊?

“順娘在,這些事情都是他做。我只要掂著勺炒炒就行了。有些舌頭不靈的客人,順娘就能糊弄了。順娘不在,我只做兩桌客人就夠夠的了。”

李螢總結道:“說來說去,你就是懶。”

這句話脫口而出,李螢有點心虛的砸了砸嘴。——這句話,是他表兄賀瑯用來說他的。

蘇朝朝瞇了瞇眼,笑盈盈的:“這句話,是人家用來說你的吧?”

李螢指著地上的青菜葉子問:“這是什麽菜?能吃嗎?”

“藤藤菜。也叫空心菜,你看它的菜梗,中間是空的,開的花很漂亮。你吃嗎?”

李螢摸了摸頭:“我住的地方,有這個。”

他伸出手,手心一把珍珠一樣的鵪鶉蛋。“你看這個,我在草堆裏撿的。”

“鵪鶉蛋,你運氣真好。要不,給你做個醬汁拌飯?”

李螢自然連連點頭。

“那你把菜洗了。”李螢從善如流,知道要給她幹活,也不多話,蹲下來學著她的樣子,洗完了空心菜,又洗了蓮藕,豆腐皮,豆腐卷,白菜,茄子。

鵪鶉蛋先煮熟剝殼,放在油鍋裏稍微炸了一下,變的金黃就撈出來。再從紅燒肉鍋裏舀出來一勺紅燒湯汁,還帶出來兩塊紅燒肉,稍微燜一下,燙上兩顆小青菜,放在白飯上,再淋在上面,熱騰騰的正好吃。

李螢咬著酥軟的肉塊和鮮嫩的鵪鶉蛋,幸福的說不出話來,恨不得吐兩個魚泡泡。

蘇朝朝今天的兩桌客人,一桌全素,另一桌就只點了這一道紅燒肉。紅燒肉上桌,蘇朝朝從廚房裏提出一個小竈,放到水井旁邊,才開始做全素席。

李螢拉著風箱,鍋子燒熱,下入黃豆油,將蔥蒜爆香,青翠的菜葉下鍋,轉眼顏色更深,起鍋時更顯可口。

清炒藕片也是一樣,只在起鍋時,放了幾根紅辣椒絲做點綴。

李螢看的目瞪口呆:“這個素齋,就這樣,就成了?素雞、素鴨什麽的呢?怎麽一樣都沒有?幹巴巴的菜,那多難吃!”

“這位沈老太太,人家要吃的,是真正的素菜。可不是那什麽油津津的素魚、素雞、素鴨。”

“姓沈?沈相也是姓沈。”李螢想了想。“我瞧你這重視的德行,想必這老太太也是非富即貴,怎麽不吃肉,還非要吃點草葉子?”

蘇朝朝額頭青筋直跳,強行忍下,道:“就是有這樣的人。好好掌火!白吃白喝還這麽多話。”

之後李螢偶爾也能揪一把豆子,撿兩個野鴨蛋,蘇朝朝都能做出好吃的來。李螢日子過的越發滋潤,那天見她炒一盤細細長長、白白嫩嫩的蔬菜,覺得好奇,這丫頭偏不肯讓他嘗,說是到處都有,讓他自己找點來,做給他吃。

這細細長長、白白嫩嫩的,蔬菜一樣的東西,就是藕筍。

此時將至五月,青荷吐露銳角,水面尤添新綠。

池塘裏的嫩荷葉,順著莖幹慢慢拔出來,掐掉綠色的,只留下白色的嫩莖,就是清脆可口的藕筍。折成手指長的一段一段,再放入青紅辣椒,在熱油鍋裏,隨便一滑就能出鍋,清脆爽口。

只是這玩意兒“上不得臺面”,所以小王爺李螢還從來沒見過,更別提吃了。

“那哪兒有啊?”

李螢不明白這是啥,蘇朝朝更不明白他連這是啥都不知道,想想大橋附近有一個池塘,蓮藕長的特別不錯,就說給他。

“你住的地方,往東出去半裏,有個淺水池塘,那裏面就有。”

可蘇朝朝許是記錯了方向,李螢找到一塊荸薺地,還是有主的,拔了小半畝荸薺苗都沒有得到那傳說中細細長長、白白嫩嫩的藕筍,還被荸薺地主人帶著三條兇犬攆進了臭水溝裏……

短短片刻,李螢回顧了一下,認識這丫頭以後的血淚史,一拍桌子:“走!去拔藕筍,你親自拔!”

蘇朝朝晃晃悠悠的搖頭:“那可不行,我不通水性。何況,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麽好意思讓我一個弱女子下水?水裏都是汙泥,一腳踩下去軟綿綿的,難受死了。而且裏頭還有螞蟥呢!”

李螢不明覺厲,唬了一跳:“螞蟥?螞蟥是什麽啊!”

得到舒文彥解釋,是一種黏在人身上吸血的可怕蟲子之後,李螢氣的倒仰:“那你還讓我去拔!我是個王爺!我是寧王府唯一的子嗣……你,你,你今天必須得去弄!……我那天可是掉進了臭水溝裏!你就是下個池塘,算什麽!”

蘇朝朝見他暴跳如雷,也不應其鋒芒,從善如流的跟著到了荷塘邊。

舒文彥瞧瞧氣鼓鼓的小王爺,嬌滴滴的小姑娘,綠蔭蔭的荷塘,閑適自如,背著手在一旁看戲。

蘇朝朝握著蒲扇,微微搭在劉海兒上,遮擋落日餘暉,瞇起漂亮的眼睛,櫻唇翹起一點弧度,不知似笑,還似愁。

“小王爺,您不是真要我一個小姑娘兒下池塘吧?我可是連魚都不敢殺……”

不提殺魚還好,一提殺魚,李螢更怒了。“快點!”

蘇朝朝款款挽起一截袖子,蔥白手指入水,沾了點兒水花便拿出水面輕碾了碾,道:“這兒雖好,不過附近是個書院。塘裏的水都是那些學子洗筆浣墨的,好好兒連藕筍都沾上一股書呆子氣。我看,不如往前邊走走,我知道一個池塘,旁邊都是垂楊柳,十分不錯的。”

李螢不愛讀書,深惡痛絕,如此一聽,覺得甚有道理:“那你早不說!書院旁邊的藕筍,說不定都是黑的。走走,快點。”

蘇朝朝在前面引路,一路招搖,行不多一會兒,果然見一處荷塘。許是地勢偏南,更溫暖一些,別的池塘還不過青嫩一片,這裏已經漫池青碧,蔓蔓延延,層層疊疊。

“三叔,三叔……”蘇朝朝到了就喊人,從荷葉裏鉆出一個絡腮大漢,冒出個頭應了一聲,又埋下去了。

“蘇丫頭啊,是要嫩荷葉嗎?多少?”

蘇朝朝不答,笑瞇瞇的看向李螢,又露出那一對兒若有似無的梨渦。總是剎那出現,待驚艷著想去找,又沒有了。

“你看,三叔可是抽藕筍的好手。你要多少啊?你要多少,三叔抽多少,我給你做多少。”

李螢倔強怒目:“不行!你親自下去抽。”

蘇朝朝乖巧的垂首:“哦。我知道了,那天的事,你還生氣呢?對了,走了這麽一會兒了,你餓不餓?我回去給你做藕筍脆!吃過嗎?”

李螢頓時就覺得不好了。

果然,小丫頭笑的愈甜,眉目愈真。

李螢算是曉得了,她下決心要去哄騙別人的時候,表情真是真真的。真誠的厲害。

“面粉裏面和上一點玉米面、蕎麥面、糯米面,放上兩個雞蛋,再攪拌均勻,厚底鍋燒熱,抹上薄薄的一層油,面糊往上一刮,一層薄薄的面皮兒就做好了。再把最最鮮嫩的藕筍尖子掐下來,放上小米辣,酸筍汁兒一拌,就成了。吃的時候,面皮裹上藕筍脆,一口一個,又辣又脆,可帶勁兒了。”

“小王爺,你要我下去抽,那是可以的。不過你也曉得,我雖然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孩兒,可順娘慣我慣的厲害,也是嬌生慣養的。萬一下水,那荒廢時間不說,萬一摔了、沒勁兒了,或者著涼了……那就只能讓順娘做給你吃了。橫豎也不要緊,昭華坊南北巷口,大小酒家足足四十八,隨便哪一家,都會做這道菜的。”

李螢悶悶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甕聲道:“那還不快點!讓那人弄半筐藕筍!你要全部……全部做了!”

蘇朝朝大搖大擺的領著小王爺回來,李順一顆吊著的心才算安穩落地。

舒文彥一身俊雅長袍,跟在後面,肩膀上卻扛著半筐還在滴水的藕筍,神色十分覆雜。

他明明是去看戲的……

李順急忙擇菜、洗菜,苦大仇深的問自家小祖宗:“這麽多藕筍?讓全部做?他吃的完嗎?”

蘇朝朝道:“所以……他說了,他、舒文彥,還有他兩個弟兄,還有他家廚裏一個胖子,這五個人,要是連這半筐藕筍都吃不完,那就是我廚藝不精。要把我這無味齋給砸了。”

李順放下手中的藕筍,握著蘇朝朝白嫩的小手,真誠的建議:“閨女啊,反正大門已經砸了,咱也沒什麽家當。不如趁早跑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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