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鮮蝦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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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魚頭家的鮮蝦餛飩，精心挑選一指長的大蝦，先過一次熱水，等大蝦變色便撈出來剝殼，將白嫩的蝦肉再次入鍋做成爽滑可口的蝦湯。蝦湯備好，另起一鍋熱水，皮薄餡大的餛飩下進去，水開之後，再點三次冷水，稍微燜一會，餛飩便熟了。再盛入蝦湯當中，蓋上蓋，稍微燜上十幾息，再吃起來，蝦湯鮮美，餛飩嫩滑，簡直人間美味。
李順每回都要吃上兩碗，先來一碗原湯的墊墊底，另來一碗放上老魚頭家特制的秘辣香醬，點上兩滴老陳醋，酸辣香氣撲鼻，入口美味異常。
舒文彥拿著銀子到無味齋，就見兩人面對面坐著，一人一碗紅油餛飩，都看不出本來顏色了。飽滿的大餛飩在通紅油亮的湯汁裏沈浮，令人發指。
李順吃的嘶哈嘶哈，一頭熱汗。蘇朝朝心不在焉，一口一個，再配一口辣湯，那叫一個鎮定自若。
舒文彥笑道：“小丫頭怪能吃辣的。”
李順沒能吃到臘雞，陰陽怪氣接道：“這丫頭是天生的廚子，生來好舌頭，不止不怕辣，也不怕甜、不怕酸、不怕鹹……就是怕苦的厲害。”
蘇朝朝擱下勺子，挑了挑眉，伸出手。
舒文彥將銀票放在她桌邊，將一應損失估算，加上修繕這幾日的誤工費，只多出十兩。
李順沒想到堂堂的寧王府算賬是這麽精細的，有點驚奇，還沒說什麽，就見自家的小祖宗半點沒客氣的收了銀票，慢騰騰的問：“這不早不晚的，他還要吃什麽？”
舒文彥摸出字條，拆開一看，一個蜷曲的墨團，不由擰著眉頭，連猜帶蒙：“蝦？”
“蝦啊？”蘇朝朝怪模怪樣的重覆了一句，就進了廚房，片刻就提著食盒出來了。“倒是現成的，也不需久候。”
李順親自送出門外，回到無味齋差點沒跳起來。
“小姑奶奶，你怎麽回事？那可是你吃剩下的。你是鐵了心了，一門心思要得罪這小王爺？”
蘇朝朝磕著蜂蜜味的瓜子，斜他一眼：“你這會著什麽急？剛才怎麽不攔著我？再說了，這寧王府裏的小王爺，是個天生的饕餮。他呢，只要想吃這一口，若是吃不到，便抓心撓肝。關於他在吃這方面的執念，建鄴城裏說書先生都說膩味了，每年都有新的段子。不是闖進煙翠樓找紅芮姑娘要胭脂吃，就是跟了抓魚的漁夫大半天，只為了一條新鮮鱸魚。他呢，舌頭雖然不錯，卻從不挑食，葷素不忌。只要好吃，合他的胃口就行，把他吃高興了，就一切都好說。昭華坊裏，大酒樓小酒家，食舍飯館數十家，哪一家沒有兩把刷子？唯獨我蘇朝朝一人會做飯？”
李順幾乎都被她給說服了：“那老魚頭家的餛飩是真不錯……”
寧王府裏，蔣胖子親手揭開食盒，驚訝的“咦”了一聲。
食盒正中央一個大海碗，端端正正放著，卻只有小半碗的餛飩，另配了兩個小碗，裏面放著紅油和白醋。
“這個白雲藍底的大海碗，倒像是……”蔣胖子看了一眼舒文彥，不敢說了。
李螢哪裏認得出這大海碗是老魚頭家獨有，餛飩半熱，正好下口，三下五去二，風卷殘雲一樣，吞掉了半碗餛飩，又加了點辣油，連餛飩湯都喝得一幹二凈。末了，意猶未盡的咂咂嘴：“怎麽這麽少？那丫頭就做了這麽幾個？不過這次倒是挺快的。”
舒文彥品著今年春天的新茶，微微瞇起了眼。他一身半舊布衣，為人素來溫潤，不惹人多眼。這樣瞇起眼睛，才讓人註意到與之呼應的薄唇。
“因為我去的時候，她正在吃。”
李螢咂了咂嘴，茫然擡頭，黑圓的眼睛望著他：“啥？”
“你說蝦，她便把吃剩下的半碗餛飩給你了。不過她是盛在小碗裏吃的，也不算吃了她的口水。”舒文彥幸災樂禍。
李螢持續茫然：“啊？你沒給她看寧王府的令牌嗎？”
舒文彥微微頷首：“店都砸了，她也不敢報官。您說我給沒給？”
“還有那燴菜，她說，是專門給乞丐吃的。小王爺，我看，這丫頭半點也沒把你放在眼裏啊。這倒是奇了，刑部尚書舒大人也是她的常客，她對人家可是客客氣氣的。每次還都送一點自己做的小點心。怎麽寧王府還不如刑部尚書？小王爺，看來您這個冷板凳坐的，連茶樓酒肆裏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都知道了。”
李螢猛地起身，騎著裂雲驄風馳電掣，卷到了無味齋。
那兩扇大門還像鹹魚一樣躺在地上，李螢親眼見到往日熟悉的場景變的亂糟糟的，難免也有一絲絲心虛愧疚。但也只是一瞬，他跨進店內，將馬鞭拍在了蘇朝朝面前。
“蘇朝朝！你可還記得我！”
蘇朝朝正慢悠悠的攪著一碗餛飩，擡頭看了看，答非所問舀起一勺餛飩：“剛買的，我還一口都沒吃，才放了點兒我自己做的麻辣子，還有老陳醋，你聞聞……”
李螢深吸一口氣，抹了抹口水，倔強的一扭頭：“我不聞！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我了！”
“你不吃啊？那我吃了……”蘇朝朝原本也還能再吃點，剛要往嘴裏送，勺子就被人搶走了，連面前的大海碗也墩了過去，呼嚕呼嚕嘶哈嘶哈，一碗酸辣鮮蝦湯餛飩沒一會兒就下肚了。
舒文彥趕到的時候，就見自家卯足了勁兒過來惹是生非的小王爺抱著一碗餛飩吃的正香。飯館裏膽大包天的小姑娘無所事事百無聊賴的坐在一邊嗑瓜子，二人對視一眼，各自露出了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啪！”湯足飯飽，李螢拍下勺子，怒聲問，“你還沒回我呢！你說啊，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誰了！”
蘇朝朝搖搖頭：“當然不是。我還奇怪，你昨晚怎麽沒來吃飯呢，還擔心你餓肚子，特意給你留了一塊梅菜幹扣肉烤餅。”
李螢耳朵都豎起來了：“什麽？梅菜幹扣肉烤餅？”
蘇朝朝慢吞吞的起身，用火剪在竈肚裏一挑，便撬下來一塊焦香的薄餅。
“正好熟了，薄脆爽口，梅菜是隔壁的舒大廚給我的，去年冬天腌的。這會兒腌足了味，正好吃。”
李螢死死的盯著桌上這塊香噴噴的薄餅，揉了揉肚子，咬牙掰下來一小塊，才忍痛道：“阿舒，你還沒吃飯吧……給，給你吃吧……我實在吃不下了……”
舒文彥奔忙了大半天，拿起餅，感受到李螢那殺人一樣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發出哢擦一聲脆響。
“小王爺，您真的不能再吃了。您不會忘了，上次您吃多了肘子，半夜驚動了禦醫，被賀大將軍關在將軍府裏，吃了三天的小米粥嗎？”
李螢殺氣騰騰的轉向蘇朝朝：“臭丫頭！明明是剛做好的，還說是昨晚給我留的！你說，為什麽騙我到臭水溝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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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每回都要吃上兩碗，先來一碗原湯的墊墊底，另來一碗放上老魚頭家特制的秘辣香醬，點上兩滴老陳醋，酸辣香氣撲鼻，入口美味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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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吃的嘶哈嘶哈，一頭熱汗。蘇朝朝心不在焉，一口一個，再配一口辣湯，那叫一個鎮定自若。
舒文彥笑道：“小丫頭怪能吃辣的。”
李順沒能吃到臘雞，陰陽怪氣接道：“這丫頭是天生的廚子，生來好舌頭，不止不怕辣，也不怕甜、不怕酸、不怕鹹……就是怕苦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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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沒想到堂堂的寧王府算賬是這麽精細的，有點驚奇，還沒說什麽，就見自家的小祖宗半點沒客氣的收了銀票，慢騰騰的問：“這不早不晚的，他還要吃什麽？”
舒文彥摸出字條，拆開一看，一個蜷曲的墨團，不由擰著眉頭，連猜帶蒙：“蝦？”
“蝦啊？”蘇朝朝怪模怪樣的重覆了一句，就進了廚房，片刻就提著食盒出來了。“倒是現成的，也不需久候。”
李順親自送出門外，回到無味齋差點沒跳起來。
“小姑奶奶，你怎麽回事？那可是你吃剩下的。你是鐵了心了，一門心思要得罪這小王爺？”
蘇朝朝磕著蜂蜜味的瓜子，斜他一眼：“你這會著什麽急？剛才怎麽不攔著我？再說了，這寧王府裏的小王爺，是個天生的饕餮。他呢，只要想吃這一口，若是吃不到，便抓心撓肝。關於他在吃這方面的執念，建鄴城裏說書先生都說膩味了，每年都有新的段子。不是闖進煙翠樓找紅芮姑娘要胭脂吃，就是跟了抓魚的漁夫大半天，只為了一條新鮮鱸魚。他呢，舌頭雖然不錯，卻從不挑食，葷素不忌。只要好吃，合他的胃口就行，把他吃高興了，就一切都好說。昭華坊裏，大酒樓小酒家，食舍飯館數十家，哪一家沒有兩把刷子？唯獨我蘇朝朝一人會做飯？”
李順幾乎都被她給說服了：“那老魚頭家的餛飩是真不錯……”
寧王府裏，蔣胖子親手揭開食盒，驚訝的“咦”了一聲。
食盒正中央一個大海碗，端端正正放著，卻只有小半碗的餛飩，另配了兩個小碗，裏面放著紅油和白醋。
“這個白雲藍底的大海碗，倒像是……”蔣胖子看了一眼舒文彥，不敢說了。
李螢哪裏認得出這大海碗是老魚頭家獨有，餛飩半熱，正好下口，三下五去二，風卷殘雲一樣，吞掉了半碗餛飩，又加了點辣油，連餛飩湯都喝得一幹二凈。末了，意猶未盡的咂咂嘴：“怎麽這麽少？那丫頭就做了這麽幾個？不過這次倒是挺快的。”
舒文彥品著今年春天的新茶，微微瞇起了眼。他一身半舊布衣，為人素來溫潤，不惹人多眼。這樣瞇起眼睛，才讓人註意到與之呼應的薄唇。
“因為我去的時候，她正在吃。”
李螢咂了咂嘴，茫然擡頭，黑圓的眼睛望著他：“啥？”
“你說蝦，她便把吃剩下的半碗餛飩給你了。不過她是盛在小碗裏吃的，也不算吃了她的口水。”舒文彥幸災樂禍。
李螢持續茫然：“啊？你沒給她看寧王府的令牌嗎？”
舒文彥微微頷首：“店都砸了，她也不敢報官。您說我給沒給？”
“還有那燴菜，她說，是專門給乞丐吃的。小王爺，我看，這丫頭半點也沒把你放在眼裏啊。這倒是奇了，刑部尚書舒大人也是她的常客，她對人家可是客客氣氣的。每次還都送一點自己做的小點心。怎麽寧王府還不如刑部尚書？小王爺，看來您這個冷板凳坐的，連茶樓酒肆裏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都知道了。”
李螢猛地起身，騎著裂雲驄風馳電掣，卷到了無味齋。
那兩扇大門還像鹹魚一樣躺在地上，李螢親眼見到往日熟悉的場景變的亂糟糟的，難免也有一絲絲心虛愧疚。但也只是一瞬，他跨進店內，將馬鞭拍在了蘇朝朝面前。
“蘇朝朝！你可還記得我！”
蘇朝朝正慢悠悠的攪著一碗餛飩，擡頭看了看，答非所問舀起一勺餛飩：“剛買的，我還一口都沒吃，才放了點兒我自己做的麻辣子，還有老陳醋，你聞聞……”
李螢深吸一口氣，抹了抹口水，倔強的一扭頭：“我不聞！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我了！”
“你不吃啊？那我吃了……”蘇朝朝原本也還能再吃點，剛要往嘴裏送，勺子就被人搶走了，連面前的大海碗也墩了過去，呼嚕呼嚕嘶哈嘶哈，一碗酸辣鮮蝦湯餛飩沒一會兒就下肚了。
舒文彥趕到的時候，就見自家卯足了勁兒過來惹是生非的小王爺抱著一碗餛飩吃的正香。飯館裏膽大包天的小姑娘無所事事百無聊賴的坐在一邊嗑瓜子，二人對視一眼，各自露出了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啪！”湯足飯飽，李螢拍下勺子，怒聲問，“你還沒回我呢！你說啊，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誰了！”
蘇朝朝搖搖頭：“當然不是。我還奇怪，你昨晚怎麽沒來吃飯呢，還擔心你餓肚子，特意給你留了一塊梅菜幹扣肉烤餅。”
李螢耳朵都豎起來了：“什麽？梅菜幹扣肉烤餅？”
蘇朝朝慢吞吞的起身，用火剪在竈肚裏一挑，便撬下來一塊焦香的薄餅。
“正好熟了，薄脆爽口，梅菜是隔壁的舒大廚給我的，去年冬天腌的。這會兒腌足了味，正好吃。”
李螢死死的盯著桌上這塊香噴噴的薄餅，揉了揉肚子，咬牙掰下來一小塊，才忍痛道：“阿舒，你還沒吃飯吧……給，給你吃吧……我實在吃不下了……”
舒文彥奔忙了大半天，拿起餅，感受到李螢那殺人一樣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發出哢擦一聲脆響。
“小王爺，您真的不能再吃了。您不會忘了，上次您吃多了肘子，半夜驚動了禦醫，被賀大將軍關在將軍府裏，吃了三天的小米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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