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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她。”

林婉被嚇得不輕,驚聲叫道:“你們都給我讓開,我以千流宮主夫人的身份命令你們全部給我退後。”

藍天幫眾人神情凝重,不敢有多言,全部迅速退後,嚴陣以待看著馬車車簾處。

不一會,一個素色衣裳的少女,被另一個皮膚如碳的少女給推了出來,而身後的少女正用一把奇怪的東西抵在那前面少女的頭上。

眾人一看林婉肩膀處滲出了血跡,當下不敢妄動,紛紛猜測著那個黑炭少女手中所持到底是何物,而那千流宮主夫人肩膀上的傷口又是從何而來,難道就是那奇怪武器所致?

華毓秀目光落在那倒在地上劍傷遍布鮮血淋漓奄奄一息的少年,秀眉一皺,對著那些人命令道:“把那個人給我擡到馬車上來。”

藍天幫眾人遲疑了一會,那個頭頭沈聲吩咐:“把他擡到馬車上去。”

於秋以一敵眾被傷得不輕,意識混混沌沌中,卻還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怎麽也沒想到出賣他們的會是那個扶風弱柳,言語乖巧的林婉,反倒是那個冷言冷語的醜女人,在被眾多人包圍之時,還能想起要救他。

此刻,他心中竟是無比後悔,明明不了解一個人,卻在心中如此惡言腹議。

於秋被藍天幫的人搬上了馬車,華毓秀抓住林婉也跟著上去,面對眾多虎視眈眈的目光,沈言道:“你們上來一人駕車,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會把這女人交給你們。”

人質在她手中,強行突破又不成,藍天幫眾人別無他法,只得同意,最後由藍天幫頭頭上來駕車。

一拉韁繩,鞭子甩動,馬車顛簸的行駛起來。

馬車內。

華毓秀正一手持武器,一手給於秋上藥。

“別以為現在僥幸逃脫了就萬事大吉了,你最好祈禱日後不要落在我的手上。”林婉眸中暗火湧動,拳頭攥緊,清婉的容顏陰氣繚繞。

若不是腦袋上的冰冷武器,她何以會落到如今這等狼狽地步,而這些,都是拜這醜女人所賜。

華毓秀輕笑了一下,似為不屑,並不言語,依舊自顧自的給於秋上藥。

林婉見她態度,心頭怒氣更甚:“有何可笑,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華毓秀擡起了雙眸,目光清冷,“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林婉呼吸一窒,驀地瞪大了雙眸:“你敢,我可是雲緋墨的女人,我懷中還懷著他的親生骨肉,要是我有個什麽好歹,他一定會傾盡全力,讓你不得好死。”

“那你便試試。” 華毓秀手中的鋼珠槍動了一動。

林婉心中一凜,“殺了我,你今日也別想逃出去。”

這時,一只血手握住了華毓秀的手腕。

於秋半垂半閉的目光虛弱的看著她,“別殺她,殺了她,你會麻煩。”

華毓秀拿開了他的手,輕輕的放下,淡淡道:“放心,我有分寸。”

林婉冷哼了一聲:“諒你也不敢。”

華毓秀冷睨了她一眼,“殺了你,只會臟了我的手,你也最好祈禱你這身份永遠都保持得住。”

“你什麽意思?”林婉心中大驚,這醜女人,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若是的話,就更加不能留了。

時間緩緩而過,華毓秀估摸了一下時辰,看了眼車窗外的情景,朝著外面喊了一聲“停”。

林婉被趕下了馬車,藍天幫頭頭接應。華毓秀拉住韁繩,“駕”了一聲,馬兒快速奔跑了起來,不一會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當中。

“你居然就讓他們這樣跑了?”林婉怒氣沖沖質問。

藍天幫頭頭面色有一瞬間的不悅,隨即望著那馬車消失的方向,陰沈笑道:“敢威脅我藍大頭的人,從來就沒有好下場,放心吧,那馬兒已被我做了手腳,他們兩個,不死也必定重傷。”

林婉看他如此有把握,心裏堵著的氣終於消散了些,看了一眼那方向,唇角劃過一抹殘忍的笑容。

山路陡峭的道上,一輛馬車如同疾風一般不斷奔跑,華毓秀緊緊拉住韁繩,那馬兒卻如同發瘋了一般,不受束縛,嘶叫著,橫沖直撞。

華毓秀一雙手被勒出了滿是血跡,冷風不斷向她臉頰刺來,如今道路在半山腰,右邊就是陡峭山坡,山坡之下,更是幽深可怖的湖泊,一個不好,他們兩個今日怕是要交代在此處了。

馬車內的於秋剛止住血的傷口再次被顛簸得裂開,痛得他呲牙咧嘴,忍不住出聲喊道:“姑娘,你慢些,慢些。”

華毓秀扯開嗓子在寒風中大喊:“泥鰍,你聽我我說,這馬兒有問題,現在我已經控制不住了,在這樣下去,怕是只會車毀人亡,現在唯一的辦法的就是跳車,你趕緊爬出來。”

於秋心中一驚,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當下也不再多問,艱難的撐起身體,跪著爬到了外頭,急烈的寒風瞬間將他墨發吹起,風鬟霧鬢,冷的他直哆嗦。

他試著想幫華毓秀一起拉住那狂奔的馬兒,然而他早已失血過多,渾身提不起勁,手還沒觸碰到韁繩,便已累的氣喘籲籲趴下。

“泥鰍,趕緊抱頭往下跳,我已經快堅持不住了。”華毓秀手中筋骨突顯,血跡染透了那粗圓的韁繩,而前方幾百米處就是轉角。

於秋心中覆雜無比,取舍之間,生死攸關之際,她竟然能夠做到先舍己保全他人,這種膽識和胸襟,又豈是一般人能夠擁有。

他啞聲大喊:“我先下去了,那你怎麽辦?”

“別逼我後悔,你大爺的,趕緊的,沒時間了,廢話多幾句,我就踹你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可以丟下這個少年,明明她的一顆心早已鐵石心腸,可到了關鍵時刻,她又做不到對這個曾經對她也過救命之恩的人置之不理。

於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鼻子一酸,在距離不到一百米的時候,使勁了全身的力氣,縱身一跳,借著輕功,抱頭滾在了道路上的一堆樹葉之中,痛呼出聲。

他立刻擡頭,看向遠方,大喊:“快下來,你快下來。”

然而,也僅僅不過頃刻之間,馬車兇猛的撞在了轉角石巖處,原本已經破舊的馬車瞬間木頭翻飛,馬兒慘叫,一道黑色人影被拋了出來,在他瞪大了的瞳孔中,滾落在了山坡之下。

“醜女人。”於秋驚魄大喊,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踉踉蹌蹌爬起身,不顧身上滴答著血跡的傷口,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道路邊緣。

一眼望去,只見滿目青色的山坡之下,一條明顯被滾過的痕跡一路往下,最終止於一條深不見底的湖泊之中,而那波光瀲灩的湖面上,還泛著一圈圈的漣漪。

於秋目光呆滯的看著那湖面,頹敗的坐在地上,眼淚直流。

不,他要趕緊找人救她。

眸中閃過一片堅定,拖著疼痛無比的身軀,步步艱難往一個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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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仙現

冰冷,窒息,痛苦,黑暗。

深水之中,不斷沈淪,身體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如同萬千利刃,不停的刺痛著她的皮膚,華毓秀半睜半閉著雙眼,伸出手,不斷的向前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都抓不住。

“秀秀,哥叫你來學游泳,不是讓你來吃東西的,萬一你將來掉在了水裏怎麽辦,多學一項技能,對人身安全也多了一份保障。”

沙灘邊,她捧著一碗冰淇淋哈哈大笑:“哥,平白無故的哪能掉水裏啊,再說了,就算我掉進水裏,你不會來救我啊,有你在我怕什麽。”

那個時候,她有愛護她的家人,有個溫暖的家,有個堅強的後盾,而現在,她什麽都沒有。

她後悔了,她應該聽她哥哥的話的。

華毓秀緩慢的閉上了雙眼,恍恍惚惚,沈沈載載之中,她仿佛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從一道微弱的光源處不斷的向她靠近,那人,她看不清他的模樣,可不知為何,卻給了絕望之中的她萬分希望。

水波有了異動,那人終於來到了她的身邊,一只手將她攔腰抱起,華毓秀心中笑了,她閉著眼,感受著那人帶著她不斷往上。

雖然那過程,她幾乎就要窒息過去。

兩人破水而出,華毓秀剛咳出了幾口水,深深的吸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回神,那人撈著她腰身突然淩空飛起,一陣天旋地轉,景色翩飛,到了岸上,那人一松開她的腰際,華毓秀就華麗的趴到在了地上。

目光所及處,是一雙白色腳尖處染了一點淤泥的鞋子。

又猛地吐出了幾口水,冷風吹來,凍得直哆嗦。

華毓秀抹了把唇,艱難的擡起頭,卻不知,那一眼,便是她一生的劫。

目光一動不動,仿佛離不開眼一般直直的望著眼前之人。

一時間,她甚至忘記了寒冷。

這世間,居然還有如此絕代風華顛倒眾生的男子,仿佛從畫中而來的畫中仙一般,纖塵不染,驚艷絕絕,遺世獨立。

只見在一片煙霧之中,他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鼻若懸膽,唇色如櫻,一襲象牙白衣衫,將他修長挺拔的身姿發揮得淋漓盡致,烏黑如墨般的發絲由一根白玉簪子輕輕挽起,額前幾綹發絲隨風輕輕飄動,渾身竟然連一滴水漬都沒有,靜靜立於一片青色之中,白色衣擺仿若明珠。

他就站在她的跟前,一雙如同山谷中隱藏的幽幽清泉般冷冽的眸子沒有任何情感的看著她,仿佛這天地間萬物都沒能入他眼一般,毫無波動,冷寂一片,又帶著一股魅惑人心的魔力,讓人不知不覺沈溺其中。

滿目青嵐,他衣訣翩翩,靜然而立,無言無緒,卻讓華毓秀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羞愧,讓她不禁在想,如果此時此刻,自己沒有那麽狼狽就好了,可想到此處,她又不禁自嘲,自己差點丟了一條命,居然還沈溺在了如此美色之中,著實可笑。

“起來。”一道冰冷澄澈又動人心扉的聲音傳來,隨後一只如白玉般修長好看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華毓秀回過神,睜著她那雙如黑寶石一般明亮的雙眼,看著他朝著她稍稍彎了身軀,微微有些不敢置信。

他這是要扶她?

猶豫了幾秒,最終把那早已骯臟不堪的手放在了他的大掌之中,任由他將自己輕輕拉起來,又放開,隨後看他右手微微一震,原本和她接觸過的手上殘留的汙泥立馬消失得幹幹凈凈,潔白如初。

華毓秀看的目瞪口呆。

他的手很冰,幾乎沒什麽溫度,如同他這個人一般,骨子裏都帶著把一切事物都拒之門外的疏離冰冷,可意外的,她覺得很溫暖,讓她莫名的有了想要落淚沖動的同時一顆心加快了跳動。

“謝謝。”她輕聲說了一句。

男子沒有理會她,而是從手中變出來一小瓶用紅布樽塞著的青瓷藥瓶,剛想放到她的手中,在看到她滿手泥濘的時候,又從袖口處抽出一塊潔白的雲絲手絹,遞到她的面前。

“擦擦。”男子話語淡淡。

華毓秀不由自主濕了眼眶,輕輕的“嗯”了聲,伸過去的手一頓,想了想,她跑到了湖邊,洗凈了手回來。

男子見此,就要將手絹收回,一只手伸了過來,扯住。

他眸光落在她的眼中,她低聲道:“不是給我的嗎?”

緊緊攥住,就是不放。

一邊的力道松了下來,華毓秀心頭喜滋滋的將白絹放入了懷中。

男子仿若未見,把藥瓶遞到她的手中,淡淡道:“如有致命傷時,一次一粒即可。”說罷,便轉身離去。

華毓秀心中一急,她還不知道他名字呢,擡步就要追上去,奈何太過急切,倒下絆到一顆碗口大小的鵝卵石,身子一軟,“撲通”一聲,又倒在了那一片泥土之中,擡起頭時,前方的白色身影早已不見蹤影,只徒留了混淆在山間的一絲清香。

悄無聲息的來,悄無聲息的去,這個人,難道真的是神仙不成?

華毓秀心裏沒由來一陣失落,怔怔的看著前方,久久才站起身,沒有一絲質疑,倒了瓶子裏的一顆褐色藥丸,仰頭吞了進去。

不過半盞茶時間,原本冰凍異常的身軀,漸漸回暖,從山上滾下來時所劃破的傷口,疼痛頓減,沈重的身軀一下子輕盈了不少。

如珍寶一般把藥瓶放好,華毓秀唇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往那男子走過的道路上走去。

不知為何,她有種預感,他們一定還會再次相見。

而另一頭,於秋拖著殘敗的身體,一路停停頓頓,終於走到走到了華毓秀先前所說的農舍,見到院中正拿著米穗笑著給地上小雞餵食的少年時,忍不住“哇” 的一聲嚎啕大哭。

白戰紀聽到聲音回頭,心中猛然一驚,扔下手中的米穗,快步走了過去,將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扶起,不由焦急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誰把你傷成這樣,那個醜女人呢,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

於秋哭得斷斷續續:“少爺,救她,救下她。”

等二人來到事發地方,早已過了半個時辰,且不說兩人渾身皆傷,即便完好,誰又能保證湖泊底下那人還有聲息。

他們還有使命,冒不了去救一個可能已死之人把自己也搭進去的險。

一開始,於秋被她舍命相救深深震撼,的確有救她之意,可直到現實呈現在了他的面前,他退卻了,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愧疚,而讓他的少爺親自涉險。

望著那幽幽湖泊許久,兩人最終互相扶持回到了農舍。

給於秋處理了傷口,扶他在床上躺下,給他蓋了一層薄被,從始至終,二人沈默無言,似是一種哀悼。

於秋紅腫著雙眼,哽咽的打破了沈靜:“少爺,那個醜女人為了救我才摔下了山坡掉進深水湖裏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敢坦言自己身上已經添加了一條罪孽的罪行。

白戰紀拿著藥瓶的手一頓,繼而淡淡說道:“本少爺救了她,她救了你,算是因果循環,你不用太過自責了。”

於秋啞聲道:“少爺,我都知道了,她已經把命還給你了,她不欠你什麽了,反倒是我,欠了她一條命,此生,怕是沒有機會還了,只是沒想到,那個林婉竟然是個蛇蠍美人,故意引來爭奪她的人,虧我之前……。”

“好了。”白戰紀神色淡然打斷,“好好養傷,別多想了,事已成定局,如今悔恨懊惱也不過是徒增悲傷,我去廚房給你做點吃的。”

不等於秋回覆,白戰紀轉身走了出去,關上了門,走到了院外,神情黯然。

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了,一個血人朝他伸出了手,繼而又轉變為一個手持武器英勇果斷面對四方威脅不斷朝他走來的女子。

難道,她終究命薄。

一擡眼,就撞見了一雙帶著怒氣的雙眼,一個怒氣沖沖頭發胡須發白的老者抓著一個咯咯叫的母雞對著他指手畫腳“啊啊”出聲,似乎極為憤怒。

白戰紀壓下心頭失落,微笑著問道:“老人家,可有何事?”

老者指了指老母雞,又指了指院子裏一個帶著黑灰的土坑,伸腳就踢了一下白戰紀的腿肚子,原本一雙都快瞇成線的眼睛,拼命的瞪得老大,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頭一次,白戰紀看懂了那老者的意思,無疑是說:“你把那個能做叫花雞的少女弄到哪裏去了,為何到現在還沒回來,為何你都不出去找找。”

他沈默了一會,內心覆雜看著老者解釋:“她走了,回她家裏去了,所以,不會回來了,你要吃雞肉,我來幫你吧。”

老者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放下了老母雞,任由它在院子裏狂跑,一揮袖子,轉身就出了院門,留下了怔怔的白戰紀。

自那之後,那老者似乎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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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買妓

東景國,榮華城,乃是前去千流宮的必經之路之一,榮華城,名副其實,到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繁華安泰的景象。正月開春,積雪融化,樹木開出新芽,在一片絢麗奪目的陽光照耀下,整個街道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身穿一套淺灰色男子衣裝,腳踏黑色步履,一頭暗黃色頭發由一根湖水綠色發帶輕松豎起的華毓秀,吃飽喝足,剛走出面館,突然瞧見前面人頭攢動,伸手抓住一個人問道:“這位小哥,前頭出了何事。”

“聽說風雪樓的第一頭牌蘇毓美人被紅玉正在毒打呢,真是可憐了,傾國傾城的一位美人竟然因為中了毒,弄得滿臉都是膿包,唉。”

身在風月場所,靠得就是美貌身段,一張臉盡毀,沒有了利用價值,那下場可想而知。

華毓秀停頓了片刻,隨著人群跟了上去。

一陣怒罵聲和慘叫聲傳來,人群中圍了裏三層外三層,所有人都只是隔著一段距離看著,而不敢靠前。

“你個死賤胚子,打死你,好吃懶做的賤人,沒了資本居然還敢在老娘面前端架子,我打死你,讓你偷我的八寶簪,讓你不幹活,死賤人。”

華毓秀一擠進人群,就看見一個年約三十,膀大腰圓,滿臉肥肉,敷了一層厚厚的白粉,身穿紅色艷麗衣裙,裙擺處繡著紅花,露出了尖尖的紅色鞋頭,張著血盆大口,手持黑色鞭子的女人不斷的鞭打著那趴在地上墨發淩亂的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穿淡色粗衣,身形修長,披頭散發,衣衫破爛,滿背的血色紅痕,縱橫交錯,觸目驚心,每一鞭子下去皆讓她痛得慘叫出聲,卻不求饒,只是緊緊的咬緊牙關,滿是膿包的臉上,倔強無比,淩亂發絲遮掩下一雙美目光彩奪魄,卻蘊藏了滔天的恨意。

華毓秀心中一震。

不經意間,和那女子四目相對,似乎一下子望進了那幽深之處,感受到了那濃烈而頑強的求生意識。

周圍的人低頭細語,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卻沒有一人出言相幫,挺身相救,在這個帶著迂腐色彩的古代,誰也不會多管閑事得罪他人,那肥壯如豬的女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鞭傷人,鞭鞭往死裏打,而官府卻遲遲沒有派兵出現,除了她手中持有那女子的賣身契之外,身後怕是還有更強大的後臺,更何況那個女子容顏盡毀,看著都惡心,這些人又哪能生出幾分憐香惜玉之情。

自古以來,官官相護草菅人命的事情,從來不在少數,而如今那個女子還給那紅玉安上了盜竊的罪名,在東景國,盜竊罪名,一旦落實,輕則斬去雙手,重則可按主人家意願將人活活打死都不為過。

盜竊之罪,本來也沒有那麽嚴謹,而演變成今,也是有緣由而來的,聽聞如今皇帝東景天的親嫡姐,東景國的長公主,東景蘭,和東景天從小感情深厚,而東景天能成為如今的天子,其中更少不了東景蘭的多次舍身相救和傾盡全力的輔佐,奈何東景蘭雖天資聰穎,博學多才,卻自幼體弱多病,加上曾經救人傷至筋骨肺腑,時日不多,東景天親自微服出宮,向曾經有著絕壁二人之稱的其中一人,獨眼鬼醫遲碧水,不知以何為代價求得一顆救命丹藥,日夜兼程趕路而回,誰知進了皇宮打開錦盒,卻發現裏面早已空空如也,而東景蘭聽聞生存有望,一直苦等半月,不料一下從天堂墮入地獄,氣一口沒上來,就這樣去了。

東景天大發雷霆,誓要抓住兇手,可經過抽絲剝繭,重重查證,卻發現是自己三兒子所為,東景天顧及骨肉之情,親自會審,給他一個辯駁證明清白的機會,可誰也沒想到,會審之際,三皇子突然發難,持起匕首就要刺殺東景天,被禦前侍衛一腳踹翻,頭撞在了朱紅柱上,鮮血迸射,之後醒來,便傻了。

接著不久,三皇子的母族應氏一族,眼看三皇子和皇位無望,不忿東景天不顧血肉之情,暗地裏拉攏各方人員,鑄造刀劍,兵器,私自囤糧,購買兵馬,通敵叛國,最終被東景國第一大將軍蕭楠發覺,帶領禁衛軍,在應氏家中暗道中繳獲與敵國書信來往,以及在應氏郊外別院裏查獲了各種武器和糧食,當著文武百官,把種種證據呈與殿前。

結果,可想而知,除了三皇子那個傻子撿回來了一條命,應氏一族統統削去官位,無論男女老少,上至八十老母,下旨三歲小孩,包括三皇子的母妃梅妃,一家百來口人,全部處於腰斬之刑,把整個漢午門都染成了紅色一片,血流成河,整個京都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華毓秀也曾見過那個三皇子,在太後娘娘生辰那天,他是突然闖進來的,發絲淩亂,穿著一身歪歪斜斜的錦衣華服,嘴角流著哈喇子,眼神空洞,一只眼睛還帶著烏青,不斷的傻笑,一直囔囔著他也要過生辰,最後還是皇帝命人把他拖了出去。

一粒藥,牽出了一件血案,毀了一個皇子的一生,也造就了一個偌大家庭的破裂,史書上記載為秘藥之案。

“給我住手。”一陣鞭打聲中,一道略微稚嫩的清冽之音攪進了其中,將其蓋過。

周圍突然一片靜謐,目光聚攏在了一位灰衣少年身上。

紅玉停下了動作,目光不善的看著她:“怎麽,想多管閑事,這賤人偷了老娘的八寶簪,就算官府大老爺來此,也無法幹涉老娘的決定。”

華毓秀一雙璀璨如星的眸子毫不示弱的回看著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女子,平靜道:“這女子對於你來說,容貌盡毀,還好吃懶做,毫無用武之地,我家農莊正好缺了一個做苦力的,你出個價,把她賣給我如何。”

紅玉盯了華毓秀一會,突然咯咯笑起來,“這位小公子,我看你不是缺個做苦力的,是缺個暖床的吧。”

周圍的人一陣哄笑。

華毓秀面上有了幾分尷尬,隨即一惱:“什麽暖床的,我就是想買個做苦力的,你不賣就算了,但是別侮辱人,這貨色,小爺還看不上了。”

紅玉笑的花枝亂顫,臉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道:“這位小公子,這賤人現在的長相雖然醜陋,連乞丐都不如,可她以前畢竟是咱們榮華城的第一名妓,琴棋書畫是樣樣精通,光培養她,老娘就花了不少時間和金錢,這賤人雖然是不能接客了,可技藝卻沒有退卻,之前榮華城為了能夠聽她談曲兒的公子老爺們,都能排到城外去了,如若讓她給眾位客人談談小曲兒,還是能賺上一些銀兩的呢。”

華毓秀若有所思點點頭,有些惋惜道:“真是可惜了,既然如此,紅玉姑娘就當在下沒說過此話便是。”

紅玉笑容有點僵住了,她沒想到本來想趁機擡價,反而讓人心生退意了,蘇毓彈曲子是好聽,可都是慕她美名而來的,看的是人,是美貌,如今滿臉是膿包的,誰還那麽清高願意來聽她曲子,養著也是賠錢貨。

紅玉心思一轉,當下笑道:“這位小公子,咱紅玉也不是個不會忍痛割愛之人,如若小公子真的有意這賤人,咱們還是可以商量商量。”

華毓秀面上一喜,又故作惱怒道:“我都說了我對她無意,只是想買個做苦力的,你這人怎麽老是聽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只穿雲箭,漂亮花魁來相見

☆、青樓小倌

紅玉看她那模樣,心中了然,笑容更大了:“是是是,公子說的是,公子如此風骨定然是看不上這個小賤人的,今日我看小公子與奴家也有些眼緣,如果公子喜歡,這賤人,我便以十兩銀子賣給你了。”

十兩銀子。

圍觀的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風雪樓的紅玉未免獅子大開口了吧,不過是一個容顏破敗的妓子,居然還敢說個十兩銀子,這要是買清清白白的丫鬟,都能買十個了,姿色上乘一點的,也能買四五個,又何必花這個冤枉錢買個妓子。

只是,這些人想歸想,都沒敢提,一個不好,得罪了紅玉,以後的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華毓秀把臉一沈,不悅道:“紅玉姑娘可是欺負我年少不懂事,別看我小小年紀,我可是跟著我家少爺走南闖北過的,非無腸公子,這妓子,身子破破爛爛的,光是醫治她就得花費我不少銀兩,更何況還要十兩銀子,這不是明擺著說我傻嗎,如果紅玉姑娘沒有那個心思賣,那就算了,聽說這蘇毓還是中毒毀容的,誰知道會不會傳染,要不是我曾經仰慕過她,我才沒那個閑工夫呢。”

說到傳染的時候,紅玉一臉膈應,連忙後退兩步,仿佛那蘇毓臉上的膿包真的會傳染過去給她一般,看著蘇毓的眼神更加厭惡了,心中更是恨不得將她趕緊拋售出去。

眼看唯一的買主,就要走開,紅玉不忍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麽流逝了,急忙上前兩步道:“小公子留步,這賤人,我五兩賣了。”

華毓秀仿若未聽,舉步就要離開……。

“小公子,三兩,三兩如何。”紅玉臉上有了幾分焦急,這賤人反正也早已沒有了用處,就是做苦力丫鬟,都還怕她嚇到客人呢,一個不好,都有可能得不償失,如今將她賣出換來銀子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華毓秀凝眉,一臉不願道:“紅玉姑娘,還是算了吧,我怕買下她,我看著吃飯都吃不下,現在想想也是,蘇毓早就是過去式了,就讓她溫柔美麗的形象永遠保留在我腦海之中吧,要是我買下她,反而壞了我的初衷。”

紅玉一咬牙,道:“二兩。”

“一兩。”華毓秀伸出了一個手指頭。

“成交。”

華毓秀淡笑:“合作愉快,那就麻煩紅玉姑娘將蘇毓的賣身契交與在下吧。”說著就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兩,交到了紅玉手上。

紅玉收好了銀子,面帶郁色的直接從懷裏搜出了一張賣身契,交到了華毓秀手中,帶著兩個丫鬟揚長而去。

眾人一看沒什麽熱鬧可看,也就三三兩兩的散去了。

華毓秀將蘇毓扶起來,才發現蘇毓高得嚇人,自己這麽一站,才齊到了她的肩膀處,她整個身體的力量壓過來,差點沒把腰她壓斷。

“你討價還價的模樣倒是裝得挺真的,也虧你能從一毛不拔的紅玉身上講成一兩銀子。”邊走著,蘇毓涼涼的開了口。

“還不是……。”華毓秀猛然轉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好半晌,才道:“你居然是個男的?”

蘇毓看她那楞楞的模樣,不禁失笑:“青樓小倌,自然是男的,怎麽,小公子買我之前,還以為我是女的不成,整個榮華城都知道我蘇毓艷壓群芳,技藝超群,就連芳華樓的花魁都比不上,難道公子是外來人。”

華毓秀震驚了不過兩秒,就恢覆了以往的神情,淡然道:“如今,你自由了,我送你去醫館吧,我身上也沒什麽銀錢,頂多替你付個醫治的費用,到時你便自己看著辦吧。”

“我如今是公子的人了,你還想舍棄我不成?”蘇毓停下來,站著不走了,一雙美目氤氳著水霧滿是委屈的看著她,只是臉上的膿包實在過於慘不忍睹。

華毓秀懵了,也頓住腳步看他:“我都幫你從紅玉手中贖出來了,你還想怎樣,還你自由不好嗎,再說了,我自己都窮得要死了,哪有閑錢養你。”

蘇毓的眼淚,“啪嗒”一聲就掉下來了,哭著道:“那我還不如讓紅玉打死我算了,反正活在這世上也無依無靠,臉也毀了,日子也過不成了,我還是死了算了。”

華毓秀最討厭被人威脅,面色倏地一沈,冷冷道:“原本我還以為你是個有毅力的人,心中有著和我一樣東西,所以才多管閑事救了與我無親無故的你,蘇毓,你聽好了,命是你的,你要自己作踐自己我無話可說,身為男子,心中有決心,到哪都能走出一片天地,但是你若想要不勞而獲依附我來生活,那你現在就可以去死,我不會攔著你。”

蘇毓微微一怔,收起了眼淚,弱弱道:“我沒想依附你生活,只是這世上我無親無故,所以想和你在一起,粗活我不會幹,但是琴棋書畫在榮華城我還是能排得上名號的,若是蒙上面紗,彈上一曲,或作些字畫,也能賣一些銀錢,就讓我跟著你也不行嗎?至於我身上的傷,你給我抹點藥粉就行,就不勞去醫館了。”

華毓秀態度稍緩,對上他祈求又可憐的眸子,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跟我來吧。”

如今,她最缺的就是銀子,她一個現代人,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時空,想要尋得一番立足之地,談何容易,光是最基本的琴棋書畫,雖然在現代,她也有所涉足,可對比起古代那些自小深閨培養的千金小姐們和專業的藝妓們,她根本不夠看。

至於地位,她不過是一個忠義侯府死去的庶女,又能翻起什麽風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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