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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理。

☆、純情公子

“啊……。”白戰紀突然踩到了一顆碎石子,一個顛簸,屁股上的傷口被震了一震,痛得他差點沒哭天喊娘。

華毓秀一看他那古怪的姿勢,扭頭往他後面一看,只見臀部位置早已血紅一片,一把刀柄穩妥妥穩的擦在一片血紅之間,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整個刀身都沒入了,還能若無其事的跟她討論,這個男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哈。

白戰紀滿臉汙臟,透著點點微紅,咳了聲道:“這點,這點傷口,小意思,找個地方拔掉,上,上點藥就行,我身上有藥。”

華毓秀嘴角微不可覺的抽了抽,淡淡的“嗯”了聲,扶著白戰紀邊走邊說道:“你侍衛所在位置離這裏大概有多遠?”

總之,先把這個麻煩的男人送到他屬下那邊去盡早治療才行。

白戰紀苦笑道:“兩個時辰的樣子。”

古代的兩個時辰,換成現代的時間,也就是四個小時,別說她身上有傷,就算她沒傷,她也不可能扛著一個把重力大多放在她身上的男人走上四個小時,更何況,還要時刻提防那五個江湖人的追殺。

華毓秀心中粗略計算一番,道:“先找個地方,把你傷口處理下先,之後在做打算,我記得來這裏的路上,有一家農舍,那位置較偏,有樹林遮擋著,一般人不易察覺,離這裏不過三十分鐘路程,暫且去那處避避。”

白戰紀心知這是目前最好的應對方法,當下也沒反對,因為他感覺到了,他身旁這女子冷靜分析的同時其實並不是和他商量,如果他敢說一個不字,她真可能就這樣扔下他不管了。

只是……。

“醜。”白戰紀剛想說醜女人三個字,被華毓秀一個眼刀子飛過來,“刷”地就閉嘴了,訕訕改口道:“姑,姑娘,那個三十分鐘是多長時間?”

他大概知道說的是一個時間,可他從來沒有聽過這類的說法,難道是東景國這個國家對時間的計算方法?

華毓秀又哪會不知道這個男人想叫自己醜女人,從她傷勢漸好,能下床走動,她就在銅鏡中看過自己如今的面容。

看了之後,默默的把鏡子收起來了。

在現代五官精致十分漂亮的臉龐,到了古代變成了一個慘不忍睹長滿了雀斑的無鹽女,她內心也曾震撼過,對著那蠟黃的臉蛋,又扯又洗,希望能像其他穿越者一般剝出一張薄皮面具來,可經過了多次驗證之後,她無奈頹敗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沒有女孩子不愛美,她也一樣,可事已成定局,除了接受,還是接受。

“三十分鐘就是四分之一個時辰。”她不緊不慢的解釋。

白戰紀聽懂了,目光暈染了淺淺笑意,看著華毓秀線條還算好看的側臉問道:“那你叫什麽名字?”

“華毓秀。”華毓秀回答得幹脆。忠義侯府的庶女華毓秀已經死了,她現在是一個全新的華毓秀,她不會改名字,她會用這個名字一直生存下去,最後還會用這個名字將那些害過她的人,一個一個毫不留情全根盡除。

白戰紀內心微微震動,他感覺到了,她說這個名字時的波動,一種帶著恨意和滅絕的波動,讓他不禁有點好奇,這個醜女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

華毓秀沈默了起來,一路扶著白戰紀找到了那被一片樹林遮掩起來的農舍,籬笆院墻外,一個穿著深色棉襖蓄著發白長須老者,正坐在一張木椅子上,面帶舒適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老者目測已到杖朝之年,看到他們兩人前來,佝僂著身體站起身,目光渾濁的看著他們,指手畫腳啊啊的出聲。

這老者,竟然是個啞巴。

華毓秀微微訝異,溫和有禮微笑著道 :“老人家,我和我哥哥上山游玩不小心受了點傷,目前不方便行動,可否借您的農舍一住?”

白戰紀撇頭看了她一眼,心中腹誹:本少爺可沒有你這麽醜的妹妹。

“啊,啊啊,啊……。”那老者還是雙手不停亂比著,華毓秀看得似懂非懂,她試探著問:“您的意思是,給我們住可以,但是要幫你一個忙?”

老者眉開眼笑,聳拉著的眼皮把一雙眼睛都瞇沒了,不停的點著頭,似乎為華毓秀能看懂他的手語而雀躍不已。

白戰紀看得挺稀奇的,他不由問道:“你怎麽能看懂這老人家說的話?”

那老人手舞足蹈的亂比一通,他只看得滿頭霧水,這個醜女人難道成精了不成,這都能看懂?

華毓秀卻不理會他,依舊對著老者問道:“老人家,您需要我們幫您什麽忙?”

老者啊啊啊啊的指使農舍內,示意他們進去,自己也老態龍鐘的走在了前頭。

華毓秀扶著白戰紀跟了上去,進了農舍,到了一個雞欄處,老者指著那些在地上咯咯叫著覓食的花雞,口水差點沒留下來。

好吧,華毓秀看懂了,但是白斬雞的傷勢過重,就算要給這個吃貨老人家做好吃的,也需要等到處理好了傷口才行。

“老人家,我哥哥傷勢過重,我先幫他處理傷口,之後給您做一頓香噴噴的雞肉行嗎,我保證,我做的雞肉,味道絕對一流。”

老者吞了吞口水,猶豫了一會,最終點點頭,帶著他們進了一個房間,對華毓秀比劃著,讓她快點,華毓秀連連答應,並向老者要了一小壇子白酒,剪刀和一些白布。

門一關,白戰紀被嚇了一跳,看著那擼起了袖子準備大幹一場模樣的華毓秀,連連後退兩步,驚恐道:“你,你要幹嘛,我跟你說,我可不是隨便的人。”

華毓秀無語的看著他:“你想什麽呢,你屁股現在插著刀,你還能自己拔出來不成,如果你自己能搞定,我也很樂意。”說著,把手中的白布一扔,放下袖子撒手就想走人。

“哎。”白戰紀連忙叫住她,“你這女子怎麽可以如此粗俗,怎麽隨意就說男人的臀部,一點都不文明知禮。”

華毓秀可沒興趣跟他扯這些有的沒的,這位白斬雞先生如此嬌羞不需要她幫忙,她還巴不得呢,誰願意去看男人的屁股,至少她就不願意。

她的命,是這個人救來的,他有難,她理應幫忙,若他不願意,那就算了,她還不會做拿自己熱臉去貼別人冷屁股的事情。

“哎,你怎麽說走就走啊,你走了我怎麽辦。”他還沒有那個決心自己去拔自己的刀啊,萬一拔出的方向有所偏斜,他這傷口不是更大了嗎。

華毓秀回頭看他,神情淡淡:“不是說,不用我幫忙嗎?”

白戰紀囁嚅了幾下,幹脆把目光一撇:“我可沒這麽說。”

“那就到床上躺著去。”華毓秀又回到了床邊酒壇子旁,拿起了白布,看著那把懷中瓶瓶罐罐放到桌上,扭扭捏捏的臥躺在床上,露出了紅屁股的男人,不禁感嘆。

這古代的男人真純情。

白戰紀此時此刻,俊臉通紅,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枕著腦袋的交叉的雙手也握緊了拳頭,特別是感覺到華毓秀的目光落在了他屁股上的時候,更是恨不得落荒而逃,也總好過在這裏被精神拷問。

☆、臀部拔刀

華毓秀看著這神經緊繃,眼睛緊閉的人,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但是又沒笑出聲,只是唇角彎了彎,帶著輕輕的笑容。

她拿起了剪刀,專心致志的將那刀柄附近的衣衫裁剪掉,粉嫩圓潤的皮膚上,刀柄沒入的地方染滿了鮮血,被衣服摩擦得到處都是,顯得有些可怖。

拿起了白布沾濕了白酒,華毓秀動作很輕的把刀柄周圍的皮膚擦幹凈,卻還是痛得白戰紀嘶嘶直抽氣。

“忍著點,很快就好了。”華毓秀微微凝眉,輕輕出聲。

她並不是說要安慰這個男人,只是聽到有人喊痛,不由自主想給傷者一些安慰,可聽在白戰紀耳中,卻有一種如同暖風拂面的溫柔,暖暖的,輕聲輕語的,如同他娘親對著小時候磕著碰著的他的柔聲呢喃。

他突然覺得,這個醜女人,心腸其實還挺柔軟。

華毓秀把周圍的血跡清理掉,看著那凸起來的刀柄,深吸了口氣,拿起桌上一塊還沒使用過的布遞到了白戰紀面前,“咬著吧,我數一二三,到三的時候我就拔掉,你忍著點。”

白戰紀擡頭一看,那拿著白布的手上還有血跡呢,又哪裏肯咬這等骯臟之物,當下信誓旦旦說道:“放心,我挺得住,絕對不會發出一聲。”

華毓秀瞧他那一臉嫌棄的模樣,又豈會不知他心思,移步到了傷口旁,伸手握住了刀柄,在白戰紀正等著她數數的時候,二話不說,把飛刀拔了出來,房內頓時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殺豬般的慘叫。

鮮血濺在了華毓秀臉上,她也毫不在意,拿著藥粉不停的灑在那汩汩出血的傷口上,直到那傷口不在流血,又再灑了一層,確定沒有滲出了一絲一毫的血跡,才松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一側頭,撞上了一雙哀怨的眸子。

“你不是說會數三聲的嗎,你一聲都沒數。”白戰紀臭著臉怒目控訴。

虧他之前還非常肯定說自己絕對不會吭聲,如今卻整得像殺豬一樣,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都是這個可惡的醜女人害的。

華毓秀突然笑出聲,看著那明明比她大了好幾歲,卻像個小孩子一樣氣呼呼的男人,就莫名的想到了她現代的哥哥。

每次她哥哥的宵夜被自己搶著吃了,或者在那宵夜上假裝吐了一口口水讓他想吃不能吃的時候,她哥哥就是這樣的表情,一臉憤憤不平氣鼓鼓的看著她卻偏偏無可奈何。

可惜,也許這輩子都看不到他了。

也不知道,當他發現了她的屍體,會是一種什麽反應。

她想,應該也會像個孩子一樣,無助的嚎啕大哭吧。

畢竟,她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華毓秀笑容慢慢消散了,臉上又恢覆了一副無悲無喜的模樣,收拾好了桌子上的東西,打開了門,默默走了出去。

白戰紀看著那關上的門,心中被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充斥著。他明明就看到她笑了,可下一刻,她又變回了那一眼一板的表情,幾乎一瞬間,他看到了她那雙秋水盈盈的目光裏所蘊藏的悲傷,頃刻間又消失殆盡。

外面傳來了她和老者的說話聲,老者似乎很高興,她也在笑,然後雞棚裏響起了一陣雞叫飛撲著的聲音,接著她和那笑呵呵的老者似乎出了院子,走廊上恢覆了沈靜。

不知過了多久,木門被推開,一陣香氣撲面而來,隨後一個人影跟著走了進來。

白戰紀下意識就要坐起身,華毓秀連忙阻止:“躺著別動,剛處理好的傷口不然又要裂開了,幸好那刀柄刀寬較小,長度不深。”

“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白戰紀一天沒吃東西了,早已餓得饑腸轆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華毓秀手中一團的東西。

“叫花雞。”華毓秀說著拆開了幹荷葉,一陣更濃的香味撲串而來,用荷葉包著一塊雞腿撕下來遞到了眼睛放光的白戰紀面前。

白戰紀道謝伸手接過,咬上一口,眼睛一亮,誇讚道:“真好吃。”說完三口兩口就吃得只剩下了一根雞骨頭,而後眼巴巴的望著華毓秀。

華毓秀幹脆撕下一塊雞腿,和一塊雞翅,把剩下的整只雞都遞給他。白戰紀當下也不客氣接過,手肘撐著床板立起了上半身,有滋有味的吃著。

“你手藝真不錯,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雞肉。”

“不過是有模學樣罷了。”華毓秀慢條斯理的吃著雞腿,看到屋內有張小凳子,伸腳一勾勾到自己腳下,大大咧咧的就坐了下去。

白戰紀看得目瞪口呆,這醜女人不僅說粗口,不知羞,連行為舉止都那麽粗俗,和他家裏面的那些知書達理,氣質如蘭的優雅小姐們,簡直一個地,一個天。

再瞧瞧眼前這人,纖細的身子穿著深色厚重的襖子和棉褲,沒有繁華的樣式,花紋,質地也非常一般,踏著一雙汙臟的靴子,袖子挽到了手肘前一半處,露出了皮包骨蠟黃的小手,脖子處系著他初見她時的那條粉色圍巾,圍巾兩頭處繡著簡單花紋樣式,那是她身上唯一一處最鮮明的色彩,突兀而違和的梗在了一片深沈之中,如同麥穗般發黃的頭發隨意的用一根淺色帶子緊緊系著,面容平淡無波,不茍言笑,唯獨一雙眸子漆黑明亮,如同皎皎明月般光彩照人,不過區區十三四歲年紀,就散發著一股比他還要成熟沈穩的氣息。

真是個奇怪的女子,白戰紀暗暗想到。

“你知道一生嶺這個地方嗎?”華毓秀漫不經心一回頭就撞上了一雙定定的雙眼,白戰紀被抓個正著,被嚇得心頭一跳,卻面色如常故作淡定的在沈思。

“一生嶺?沒聽過。”白戰紀想了想道:“你找那個地方幹嘛?”

又沒有嗎,她問過了好幾人也都個個搖頭,難道一生嶺不在這個國家,還是地名太小,導致很多人都不曾聽聞。

“沒什麽。”華毓秀淡淡了應了聲,吃完手上的雞肉站起身走了兩步,想到什麽,一回頭看著白戰紀道:“我勸你還是不要跟那個少女扯上關系了,且不說她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也無力保護她到千流宮。”

白戰紀怔怔的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良久才低喃道:“你以為我想嗎。”

翌日,大年初一,山腳下不遠處一處小山莊,一名身形纖細穿著臃腫的面部漆黑如碳的少女快步走到了一間土屋門口,朝著木門敲了連續敲了三聲,間隔一聲,又連續六聲,就立於門前等候。

不一會,屋內傳來一陣急匆匆而來的腳步聲,木門“咿呀”一聲打開,一個腦袋從門縫中探了出來,眼神警惕:“你找誰?”

黑炭少女正是喬裝打扮過的華毓秀,因白戰紀心系他家侍衛,為了避免目標過大,她只得拿著白戰紀信物前來,並按照白戰紀所說的暗號敲了門。

一只手從袖子中伸了出來,手掌中赫然放著一塊面上雕刻著一個繁雜字體的碧綠色和田玉佩,門外之人定眼一瞧,面上一喜,連忙讓華毓秀進了門來。

華毓秀一進門,屋內炕上坐著的一個女子也婷婷裊裊走了過來,不過十四五年華,淺青色蓮花邊素雅豎領上衣裹身,腰間系著淺色腰帶並連著一條亞青色蓮紋的百褶裙,隨意挽了一個少女發髻,發髻上插著一根蘭花簪,面容通透如玉,秀眉如柳,臉頰兩旁略帶著一些稚嫩的嬰兒肥,一雙眸子波光瀲灩,是個非常水靈的女子。

看到有人前來,到了跟前,朝著華毓秀點了下頭。

華毓秀頷了頷首:“你好。”

那女子微微一怔,隨後輕輕一笑:“你好。”

☆、心生恨意

於秋迫不及待問道:“是少爺讓你來的嗎,他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受傷了,所以才讓你來的?”說完,又垂下了眼眸,眼底一片自責,“怎麽可能不受傷,被那麽多江湖高手追殺,能撿回一條命已經不錯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武功比少爺高,他就不用因為擔心我的安危而自己親自涉險了。”

華毓秀看他一臉的焦急擔心,倒覺得他們主仆情深,不由輕聲安慰:“你家少爺沒事,受了點傷,已經處理好了,目前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他擔心你的安危,奈何行動不便,便由我來接你們前去匯合。”

“行動不便?”於秋好不容易松下的弦瞬間又因為這幾個字被拉得緊繃,焦急的拉住華毓秀的手,“少爺他怎麽樣了,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傷在何處了,可有大夫為他醫治?”

華毓秀微微蹙眉,不著痕跡的拉開於秋的手,道:“受了一點刀傷,已經無大礙,只是不宜途中動蕩。”

“那就好。”於秋剛松了口氣,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過於唐突,面色尷尬致歉:“不好意思,剛我太過緊張我家少爺,唐突之處,還望姑娘包含。”

雖然這個姑娘長得有點慘絕人寰,一眼望去還分不清是男是女,不過說話時的聲音卻是非常清澈動聽,如同上好的玉佩發出輕輕碰撞的清脆音色一般。

“人之常情,無妨。”華毓秀淡道:“如今外面怕是有很多尋找你們的人,途中隨時都有可能遇到,你們兩個的裝扮最好變更一下。”

目光看向了那個少女。

這個人才是最顯眼的,很多江湖人都曾一睹了她的芳容 ,貿然出去,怕是沒多久就會被人盯上,他們武力孱弱,一旦碰到強敵,三人必死一個。

不用說,掛掉的那人自然是這個泥鰍了,真要到了不得已關鍵時刻,她也不介意暴露身份,來個真假辨認。

於秋會意,對著那少女道:“林婉姑娘,還得委屈你一下了。”

林婉面上有一瞬間的遲疑,最終還是溫聲應允:“那就麻煩你們了,只是這屋中沒有任何胭脂水粉,又改如何變裝呢?”

於秋一個大男人,又哪懂什麽化妝,下意識的就看向華毓秀。

華毓秀擡眼往屋內左右一瞧,唇角勾了一抹極淡的笑容,稍縱即逝,她跨步走到了墻邊拿來一根木枝,撿來了一只缺了一半的碗,從土屋墻上刮來黃色泥灰,又從竈臺上刮了一點黑灰,淋上了一點水,和稀在了一塊。

“誰先來?”華毓秀端著碗走到了兩人跟前。

林婉看著華毓秀手中汙臟的碗裏裝著的東西,斂了斂眉:“姑娘,這東西實在太過邋遢,又豈能讓它化在臉上。”

於秋也是心裏反感,可不知為何,一對上華毓秀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向前兩步道:“給我先吧。”

華毓秀神色平靜,用指腹沾了碗中的東西,開始在於秋閉著雙眼白凈的臉龐上劃來劃去,沒多久,那面容就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從一個白凈清秀的翩翩少年,直接變成了一個二十幾歲面色透著一股黝黑的漢子,看得一旁的林婉也有些驚奇又十分反感。

這等汙穢的東西要塗抹在了臉上,萬一損傷了自己的容貌,這後果誰來承擔。

眼看華毓秀給於秋變了妝容,走到了自己面前,林婉心中計較一番,滿是擔憂道:“姑娘,感謝你的好意,但是如今我懷有身孕,一切東西都需註意,如今我聞這味道便十分反胃,怕是……。”

華毓秀心中冷笑,她不也三月身孕,也不見得聞之反胃,況且,她端的這麽近都不曾聞見什麽氣味,離得比她更遠的人,卻聞到了,這演技對比起她哥哥,真是拙劣得很。

這時,於秋就在一旁插話道:“要不林婉姑娘就算了吧,她不喜這氣味,要是對懷中的胎兒產生影響就不好了。”

“你確定?”華毓秀回頭看他,眼底一片冷光一閃而過。

於秋被她看得有些心虛,這黑成一團的少女,明明看起來那麽不堪一擊,年齡也比他小上許多,可一對上她的雙眼,就仿佛被一雙長輩的眼睛看著一般,有點滲人。

華毓秀見他不答,幹脆把碗放到了地下,垂眸擦著手上的一團烏黑,讓人看不清楚她眼中的情緒。

“既然如此,那我們分開行動吧,你家少爺救我一命,我也救他一命,已經互相抵過了,此次我來接應你們,我已經做了一件多餘的事情,你要送死,就恕我不奉陪了。”

於秋一噎,回味過來,定睛細細一看,果然發現有幾分臉熟,一時脫口而出:“你是少爺救的那個醜女人。” 話剛說完,於秋就後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兩巴子,現在有求於人家,居然還當著人家的面光明正大的說人家醜。

“我……。”他想解釋點什麽,囁嚅了幾下,最終卻是弱弱說道:“我們不知道少爺所在地,需要你帶路。”

華毓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現在整個泰源鎮的勢力,不,或許已經傳到更遠的地方了,個個都虎視眈眈的等待著你們的出現,你們反而光明正大的招搖過市,”她目光撇了一下林婉,“她不會死,倒是你,一但被人盯上就必死無疑,你覺得我會這麽傻把好不容易撿回來的一條命而為了他人白白送死嗎?”

於秋深知對方所言並無道理,略帶為難的看向了林婉:“林婉姑娘,她說得也有道理,現在江湖中人很多都記住了你的容貌,貿然出去,容易被人發覺,怕是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林婉臉上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淺笑道:“是我太過不會審時度勢了,如此,那就麻煩你了。”

矯揉造作,華毓秀心中給了林婉一個評價,拿起了那缺了一半的碗,毫無憐香惜玉之意,粘著那烏黑中帶點黃的塗料在林婉那刻板的臉上化來化去,最後還在林婉嘴唇右上角點了一個媒婆痣,從一個水靈靈的姑娘,變成了二十幾歲一般粗俗市儈的媒婆一般。

於秋差點就笑出聲,但是雖然沒笑出聲,那一臉忍俊不禁的模樣,還是被林婉看到了。

林婉長袖中的玉手緊緊攥著,陰狠的目光隱晦的看了華毓秀一眼,在華毓秀還沒來得及撲捉到時,又恢覆了平靜。

這個仇,她一定會報。

三人出了門,走出了村門口,門口已然放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這是華毓秀到了山下,從一個農夫那裏用一兩銀子買了的,在現代只學過騎馬,沒有學過駕馬車,來的路上,還差點摔到一條泥溝裏去。

兩個女子坐在了簡陋的馬車裏,於秋自告奮勇的當起了車夫,華毓秀給他指了路,一路往白戰紀所在方向而去。

馬車裏,華毓秀輕靠著一旁閉目養神一言不發,心中想著如何才能安全抵達千流宮的法子,她如今已有三月身孕,雖沒有孕吐,卻還是行動不便,途中舟車勞頓,隨時都有可能突發危險,到時她又該如何應對。

☆、半路攔截

千流宮離東景國之間的距離說相差了十萬八千裏還真不為過,因為東景國和千流宮所在位置中間相隔了一條非常偌大磅礴的河流,名為千裏河,船舶等工具,因為水流太過湍急根本無法行駛,需要跨越南瑜國,西茂國,兩個國家,途中不說河道山川,光經過的城鎮就足足有上百個,初來乍到,身上也僅有之前白斬雞留下的一些銀兩,依現在的交通工具,這一趟路程起碼需要花費好半年左右的時間,到時別說去到千流宮了,怕是沒去到都已經餓死途中了。

“姑娘在想什麽?”一道恬柔的聲音響起,很快又消失在一陣車軲轆聲中。

華毓秀一睜眼,對面的一個烏黑的媒婆正含笑嫣嫣的對著自己。

“沒什麽。”她輕聲地說,烏黑的睫毛羽扇又闔上了。

笑容瞬間冰裂,語氣仍然天真:“多虧你來接我們,還不知道姑娘怎麽稱呼。”

華毓秀依舊閉眼,淡漠道:“這沒什麽好說的,因為我們之間的交集也就止於今日,若是你內心不是發自真心的與他人交好,我勸你還是不要浪費功夫了,浮誇的人或許會被你的外表吸引,可睿智的人卻能一眼看破你隱藏在心的偽善,交己,需交心,而你,顯然對我沒有那個真心。”

林婉聞言色變,不過轉眼之間,她盈盈就要落淚:“我是真心想要與你交好的,沒想到你是這樣看我,我的父母舍棄我,我的兄弟舍棄我,好不容易見到同齡中女子,就想與你說說話而已,我真沒惡意。”

華毓秀仿若未聞。

要是以往,基於禮貌,縱然自己心中不喜,也會敷衍幾句,可如今,生活前景動蕩,血海深仇未報,在這一片混亂的局勢之中流離顛沛,偏偏自己又沒有能力一定乾坤,此時此刻,又哪有心情,與自己不喜之人交談風月。

林婉瞧見了幾乎要哭出來,鼻子一吸一吸的,一副委屈的模樣,甚至可憐。

馬車裏的對話沒有刻意的隱低,外頭的於秋聽著了,只覺得華毓秀太過冷漠無情,自家少爺救了她,她不感恩戴德都好了,反而說什麽相互抵消,也不想想,如果當初自家少爺沒救她,她能存活到現在嗎,而現在,不過是個被家族拋棄如今卻被眾多勢力爭奪的可憐女子的一個小小心願,想要與她交好,卻被她無情的拒之了門外。

這樣的女子,當真是冷血,怪不得會被人打得半死丟棄於野外。

馬車顛顛簸簸的行駛著,三人皆沒有言語。

路程中,華毓秀和於秋沒有看到的是,林婉用指腹在臉上抹了黑色的灰在一條素色帕子上寫著什麽,最終扔出了馬車,飛在了道路中央。

“千流宮要找的女子就被劫持在這車上,兄弟們給我上,先把那車夫給老子幹掉。”

不知何時,馬兒一陣嘶鳴,馬車被迫停下,華毓秀撞到車壁,猛然睜開雙眼,只聽到外面刀劍相接,一陣喧囂,剛想掀開簾子,一只冰冷的簪子已然抵在了她的頸上,幾乎同一時間,華毓秀身體自然反應快速抽出鋼珠槍不過兩秒就抵在了那人的臉上。

林婉一怔,看了一眼那不明物體,冷笑道:“隨便拿塊破鐵就想嚇唬我,醜八怪,我勸你最好乖乖別動,否則我這簪子,可是隨時能否劃破你的脖頸,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命,只是要給你一點懲戒。”

這個醜八怪雖然很醜,可只要她一聲令下,外面的那些男人,還不得乖乖的聽她命令行事,更何況,還是個能夠讓男人歡樂的事情。

華毓秀神情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也跟著冷笑:“我勸你最好乖乖別動,如果你不想你那如花似玉的臉上多一個窟窿的話。”

林婉心中微微一驚,卻也狠聲說道:“你唬誰呢,不過是一塊沒有一點鋒利度的鐵塊拼湊而成的小玩意,而我這簪子,我可是特意磨礪過的,這一劃下去,你必死無疑。”

“哦,是嗎?”華毓秀依舊鎮定自若,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那既然如此,你劃啊,我看你快還是我快。”

林婉被對方囂張的態度氣得要死,明明主導權在她手中,可偏偏那個醜八怪卻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讓她不得不忌諱那抵在她臉頰上冰冷的武器。

思及此,她緩緩笑了:“醜八怪,你以為你虛張聲勢就能逃得了嗎,外面的人可以說全部聽命於我,如果你現在乖乖束手就擒,或許我還可以饒你一命。”

華毓秀譏笑出聲,眼底一片嘲諷:“外面的那些人腦袋各個長草了,我可沒有,什麽腰間彼岸,三月身孕,這些都可以偽造,難道你說你是真的,我就得相信你了嗎,孰真孰假,時間一到,自會有定論,如今,你最好確保你自己是真的,不然……呵呵……。”

話沒說完,其中含義卻不明而喻。

林婉一顆心狠狠一個咯噔,越加確定了此人不能留,看著華毓秀的眼神也更加的陰毒,如同一條吐著紅信子的毒蛇,幾乎要將華毓秀猝死在毒液之中。

這般想著,再也顧不上其他,手中鋒利的簪子狠狠一劃,然而,就在她以為能割斷對方喉嚨時,隨著“嘣”的一聲,肩膀一震,隨即一道深不見底的痛楚向她襲來,讓她抑制不住的慘叫出聲。

華毓秀趁機奪下她的簪子,拉住林婉的胳膊,用力反手一扭,將那痛得一臉扭曲的人掣肘住,將鋼珠槍抵在林婉腦袋上,就要推她下馬車。

就在這時,馬車簾子突然被人掀起,一個樣貌普通的男人看了進來,看清裏面的情形,臉色詫異,硬聲道:“你們兩個,誰是雲緋墨的夫人。”

華毓秀用鋼珠槍敲了敲林婉的頭,林婉面色一白,立即道:“我是。”

那男人拍了下胸部,豪言道:“那個劫持你的人,已經被我們抓住了,放心,只要我們藍天幫在此,就不會讓那些歹人傷害你半分,對了,另一個劫持你的人呢。”

華毓秀邪氣一笑:“我就是。”

那男人一怔,反應過來,立刻提劍就要刺來,林婉被嚇得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失聲尖叫:“住手,給我讓開,給我讓開。”

她可以非常明確的肯定,如果這藍天幫的人敢傷害到那醜八怪半分,她的腦袋上無疑就會多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肩膀上衣衫早已被血跡滲透,她甚至可以感覺到有一顆冰冷的東西,鉆進了她的血肉之中,這要是打在了她的臉上,她這張臉就毀了,更何況打在腦袋上。

那男人被林婉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正奇怪著,身旁又來了幾人,其中一個身形健壯,模樣威猛的男人看他跟個傻子一樣,一巴掌拍在他腦瓜子上,罵道。

“雲緋墨的夫人呢,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請她下來,怠慢了有你好受。”

那男人回過頭來,楞楞道:“大哥,她被人劫持了。”

☆、生死攸關

“什麽?”藍天幫頭頭面色一凝,剛想往馬車裏探去,裏面就傳來一道冷斥。

“全部給我讓開,不然我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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