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管家額頭滲出了冷汗，不敢步了華聞的後塵，道：“老奴不知您這話是何意。”

華長歌站起身子，平靜道：“大小姐如今已經神志不清，聽說日日在隨風院咒罵我，可有此事？”

華管家猶豫道：“回小姐，確有此事……”

“管家，你方才口口聲聲說我對你的恩情無以回報，那麽如今你既然知道大小姐日日咒罵我，你知道該如何回報我了嗎？”

華長歌聲音並不咄咄逼人，甚至還有幾分笑意，可是華管家卻覺得自有一番威壓在其中，情不自禁埋下頭，道 ：“老奴會讓她再也發不出聲音，以免驚擾了您。”

華長歌搖了搖頭，道：“動用私刑，我並不喜歡，何況大姐雖然毀了容又犯下那麽多錯，但曾經也是老爺的女兒，我的姐姐，不必用那些私刑了。你只要讓她知道，如今她容貌已毀，三姨娘再不需要她，如今，慕瑾才是老爺心中的心尖尖，不是她可比的，這世上再也沒有那個被讚譽為傾世仙子的相府大小姐。”

華管家啞了片刻，心中倏地知道了華長歌是想要離間三姨娘她們母女的感情，便道：“老奴自是會做好，不會讓您失望。”

“當初華聞成親我也未曾賞他些什麽，這裏有一百兩，就當是我給他成親之時隨的禮了。”華長歌滿意地笑了笑，盈月識趣地將銀兩捧上。

華管家推辭幾番才收下了銀兩，道：“老奴代華聞多謝小姐的恩典。”

他走了之後，盈月才不解道：“小姐為何要管家這樣做？”

華長歌微笑道：“我雖不屑做那些嚴刑拷打的事情，但也不代表我放過了華憶柔。誅人先誅心，若是讓她痛快死去又有什麽意思，若是磨滅她的意志讓她生不如死才好。”

盈袖不寒而栗道：“小姐是想讓她自己受不了自殺麽？”

華長歌端起桌上的茶水飲了一口，這才淡淡道：“她若是有那個氣性才好，只不過她自毀容後便以毀別人容貌為樂，恐怕也沒有那個自殺的膽量，不過在隨風院茍延殘喘罷了。”

“就是要這樣才好呢！”

從門外忽然傳來柔媚的聲音，一個青衣少女走了進來，一頭雲鬢微垂，上綴了幾朵絨花，卻正襯托出她的美貌來，她滿面笑意道：“若是死了豈不是太便宜她了？但如今也本不該活得那麽滋潤的。”

“如兒？”華長歌一楞，站起身子迎了上去，訝異道，“你怎麽現下回來了？”

華憶如微微一笑，拉住了華長歌的雙手握在自己手心，笑道：“姐姐，如今莫離的眼睛已經換好了，筋骨也都已經接好，只要休養一些日子便是了。可巧的是，我今日遇到了齊廣王殿下，他理解我的思家之情，便將我帶了回來。”

華長歌長籲了一口氣，道：“莫離只要沒事便好了。”

華憶如面上的笑容如同盛開的明艷動人的牡丹，道：“莫離吉人自有天相，如今眼睛已經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些東西了，現在有衛仲與杏林君共同醫治，姐姐不必再擔憂。”

華長歌笑道：“有你在我自是放心的。”

華憶如的眼中閃過一絲幽暗的光芒，道：“方才聽姐姐說要折磨華憶柔，我倒覺得便宜了她，如今三姨娘自顧不暇，父親也已經棄了她這顆廢棋，若是將那些酷刑用在她身上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華長歌微微揚起唇，卻沒有說話，經過這幾個月的時日，她眼睜睜瞧著膽小怯懦的華憶如一日日成長為今日的模樣，從初時害了華憶柔之後誠惶誠恐的如受驚小鹿的妹妹，成為了今時今日這個沒有感情沒有憐憫的孤傲美人，不知到底是好是壞。

華憶如見她不說話，只以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自己，未免有些訕訕的，道：“姐姐可是心裏覺得我太殘忍了一些？”

華長歌搖了搖頭，道：“並不是，只是面對華憶柔一個已經毀了容形如瘋癲的瘋子，我們何必臟了自己的手呢？”

華憶如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她仰面望著華長歌，白皙的面上浮現淡淡的笑意，道：“姐姐，是我莽撞了。”

華長歌微微嘆了一口氣，道：“華慕之今日便要到了……”

華慕之是她的庶出二弟，雖然身為庶出卻極富心計，不是華憶柔一個草包美人可比的。

他前世依附赫連瀾滄，是深得赫連瀾滄信任的酷吏，華長歌可沒有忘記，自己被廢之時，正是這個二弟帶頭將她的人一一以嚴刑處死，並且下了狠手將她的腿生生打斷。

想到此，她眉目間蒙上一層薄薄的陰鷙，隨手正了正發間的五尾鑲紅寶石鳳釵，冷聲笑道：“三姨娘如今的希望便全在華慕之身上了。”

華憶如涼涼一笑：“那又如何？不過是個久考不中的秀才罷了，就算回來了又能如何？”

華長歌斜睨了她一眼：“萬萬不可輕敵，你我對他秉性如今尚不熟知，要知道自古科舉全憑那些死板的文章，他在文章上造詣不深，卻並不代表他是個無用之人。”

到了下午，陽光正濃，一個小丫頭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脆生生道：“小姐，二少爺回來了。”

華長歌眉頭微微一動，將手中的毛筆放下，桌上的宣紙上端端正正地寫著幾個灑脫不羈的大字，華憶如望去，只見上書寫幾個大字，“小不忍則亂大謀。”

華長歌站起身，拿盈袖手中的帕子隨意地擦了手，道：“ 我現在可是要好好會一會我們這個好二弟呢。”

到了前院，眾人都在，華長歌一眼便望見了人群之中文質彬彬的文弱少年，這與前世華長歌記憶中那個圓滑世故的酷吏並不相同。

正當她打量著華慕之之時，華慕之也看到了她，他微微一笑，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畢恭畢敬向華長歌施了一禮，道：“慕之見過二姐。”

華長歌微微一笑，道：“二弟何必多禮？”

華慕之這才擡起頭，他身姿挺拔，芝蘭玉樹，白皙幹凈的面上有著連日舟車勞頓的疲倦，卻還是施施然笑道：“ 慕之這些時日不在府上，雖在書院卻也常常聽聞二姐的威名，民間也盡是忠國郡主的傳聞，慕之知道二姐是個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女子，不免心生懼意。”

他話語之中盡是嘲諷的語氣，華長歌也不在意，只是淡淡道：“二弟謬讚了，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

華慕之諷刺道：“二姐過謙了，這次你被刺殺，不過死傷了幾個奴才罷了，朝堂之上卻是大換血，柳家也被滿門盡斬，好大的手筆。”

華長歌道：“二弟這話讓我好生不安，這是天子之命，卻並非是因為我，聖意豈是你我可以揣測的呢？”

“陛下自然最是聖明不過，心思二弟不敢去猜測。”華慕之冷冷一笑，一雙眼底暗藏了深不見底的恨意與怨氣，“但是此事皆因二姐而起，您不愧是深得陛下寵愛的忠國郡主，讓陛下也甘願為了您除去您的眼中釘呢。”

華長歌知道他如今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便道：“糊塗東西！這等渾話也是你可以說的！”

華慕之見她疾言厲色的樣子，心中未免生了些懼意，卻嘴硬道：“二姐可以做，為何二弟不可說？”

“二弟身為男子，理應建功立業，而不是不該將心思全放在這些無聊的猜測之上。”華長歌見他此時一副針鋒相對的架勢，卻懶得與他爭吵，“你如今剛剛回來，先去見過祖母吧，祖母可想你得緊呢。”

華慕之道：“是，正準備去呢，只是聽說祖母身子如今欠安，慕之一人去見便是，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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