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華慕之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外，華憶如的臉色倏地落了下來，道：“他竟然對姐姐如此無禮！”

華長歌唇邊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道：“要知道不咬人的狗，才是最可怕的。我還不將他放在眼中，如今他畢竟年紀小，沈不住氣，這是一心要為他那個好姐姐報仇了。”

華憶如冷笑了一聲：“報仇？當初華憶柔壞事做盡，今日不過是報應，他想要報仇，無非只能步了華憶柔的後塵。”

華長歌沒有說話，只是瞇了瞇眼睛，眼神中倏地閃過了一絲冷凝的光芒，轉瞬消失不見。

華慕之到了壽安堂，卻見壽安堂冷冷清清的，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熱鬧，往來的婢女們都低垂著頭顱，不敢發出一點大的聲響，見到了他才小聲行禮。

見到此景，他微微抿了抿唇，心知老夫人的身體是不大好了，忙匆匆進了房間，只見到那個對自己一向慈愛的祖母頭發更顯花白，臉上的皺紋被歲月刻出深深的溝壑，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

他忙掀起衣擺，跪在老夫人床邊，略帶了哭腔道：“祖母，慕之回來了！”

老夫人費力睜開眼睛，正見一張白嫩的臉在自己面前，她心中一喜，道：“慕之，你可算回來了，祖母還以為見不到你了！”

華慕之蹙眉，憤恨道：“孫兒不許祖母胡說，孫兒在學院中雖聽說華長歌那個賤人的事情，但是卻不知道您病重，直到這次咱們柳家蒙此大難，母親來信，孫兒才知道這一切都是華長歌所造成的！”

“那個小賤人是妖女，她存心是要毀了咱們相府的！可是你父親卻太過相信她，呵，繁花迷人眼，你父親現在被她口中所描述的藍圖給迷了心竅，竟連祖母的話也聽不進去了！”老夫人呼吸逐漸困難起來，她咬緊了牙，恨不得將華長歌給碎屍萬段。

華慕之忙道：“祖母不要為了她氣壞了身子，孫兒不會放過她的！”

老夫人伸出了手抓住了華慕之的胳膊，道：“慕之，你是鬥不過那個妖女的，不要把自己給折了進去，你能做的就是身份比她更高，然後才能夠名正言順地殺了她！”

華慕之隨口應了，心中的憤恨卻如同深海巨浪一般一波波襲來，他此時只恨自己只是一介文弱書生，若是當初習武，也不至於如今滿心恨意卻無法報仇了。

老夫人知道他只是敷衍，便厲聲道：“你不要將祖母的話當做耳旁風！她如今心思惡毒，我只恨自己沒一開始就溺死這小賤種，如今竟被她害到今天這個地步！”

華慕之極少見老夫人聲嘶力竭的模樣，忙收起了心中原本的恨意，道：“是，祖母，孫兒記住了，孫兒若沒有還手之力定不會輕易動手。”

老夫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她喘息著道：“如今我身子也不大好了，左右不過是這一段時日的事情了，這些天我常常夢到老太爺，怕是要接我去了，可我心中卻放不下你，你姐姐已經毀了容去，你要好好照顧你姐姐。”

華慕之眼中含淚，鄭重地給老夫人磕了三個頭，哽咽道：“祖母必會長命百歲，親眼看著那個小賤人是怎樣死的！”

老夫人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了，她重重咳了幾聲，引來侍奉的奴婢們手忙腳亂。

段媽媽忙趁亂拉了華慕之到外間，小心翼翼道：“二少爺有所不知，如今三姨娘比之老夫人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您還是去看看三姨娘和大小姐吧。”

華慕之眼神冷厲，轉身離去了。

到了三姨娘的院中，她正在哄著懷中的華慕瑾，華慕之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隨即目光落在了華慕瑾的身上，道：“母親，孩兒回來了。”

“回來便好。”三姨娘淡淡道，“今時不同往日了，母親已經失了寵，你大姐又毀了容，你回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孩兒要為母親報仇！”華慕之眼神冷酷，“我不會饒了她！”

三姨娘沒有說話，但是心中早已經恨透華長歌，她與她已經是至死方休！

姜憐夢彼時正在華茂修面前，她可憐楚楚地咬著唇，輕聲道：“今天婢妾見到二少爺了……他對婢妾好像很是不滿……”

“大膽，你是他的庶母，他一個庶子還敢小瞧你？”華茂修已經徹底被姜憐夢給迷昏了頭，她柔順乖巧，又素來不與其他侍妾爭搶，此時他不假思索便相信了她的話。

“到底是二少爺，婢妾也不好說什麽……”姜憐夢委屈道。

華茂修一把將姜憐夢攬入懷中，微笑道：“你放心，有老爺在，沒人能欺負的了你。”

“還是老爺待婢妾最好了。”姜憐夢在華茂修懷中乖巧道，只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唇邊揚起一道得逞的笑意。

這番話是華長歌教她的，她雖然不知道華長歌要做什麽，但是卻十分配合。

雖然三姨娘已經失了寵，姜憐夢卻絲毫不敢懈怠，若是打蛇不死，恐怕等蛇反應過來時死就是她自己。

她一定會協助華長歌除去三姨娘。

夜晚，殘月如鉤，懸在天際散發著冷冷的光芒，如薄霧般的月光籠罩在相府。

華慕之換上一襲黑衣，趁夜走在鵝卵小徑上，往隨風院而去。

望著殘敗不堪的房子，華慕之心中泛酸，他翻墻進入隨風院，只見月色下有個發絲淩亂的女子正怔怔地坐在院中，手中握著一個稻草人，拿針狠狠地插著，口中念念有詞：“去死吧！都去死！”

他不忍地走上前去，道：“大姐！”

女子驀然受了驚嚇轉過頭來，看到華慕之，她大而無神的眼中流露出絲絲不解，片刻驚喜道：“慕之，你來救姐姐了！”

她驟然撲了上來，華慕之微微蹙起眉頭，她不知多久沒有換洗過衣衫洗過頭發，發油的頭發散發出惡臭味，衣衫上也有難聞的氣息。

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道：“大姐，慕之這幾日就會向父親求情，你再忍幾日吧。”

月光下，華慕之打量著自己記憶中如同天仙的姐姐，她的臉上大片的傷疤，看起來十分嚇人，像是個乞丐，哪裏還有自己記憶中風華正茂高雅溫順的模樣？

華憶柔敏銳地察覺到了華慕之對自己的嫌惡，她卻只作察覺不到，淚盈於睫道：“慕之，你一定要救姐姐出去，這地方姐姐一天都不想呆了！”

“大姐你放心！”華慕之忍住令人作嘔的臭惡氣息，“如今父親是被那個賤人給蒙蔽了雙眼！大姐，我絕不會饒了她，我要給你和母親報仇！”

聽到華慕之提及三姨娘，華憶柔的眼中閃過一絲惡毒，她算什麽母親！

那群奴仆日日在院裏討論自己是如何卑賤，而三姨娘和華慕瑾有多麽受寵，她只覺得三姨娘已經徹底忘記了她，而華茂修也已經絲毫不在意自己死活。

為什麽？自己在隨風院吃苦，她們卻在外面享受榮華富貴，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三姨娘和心生的華慕瑾是如何風光體面！

華憶柔恨極了！

但是現在她沒有流露出一點點的不滿和怨氣，她受夠隨風院這個地方了，她要逃出去！

現在華慕之就是他的大救星！

她微微眨了眨眼睛，道：“慕之，只有你還記得姐姐，我一定會和你一起想辦法除去那個賤人！”

華慕之沒有察覺到華憶柔說話時候聲音有些奇怪，只以為她只是太激動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來救華憶柔是有多麽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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