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長歌晚上留在了在長公主府用晚膳，她本以為自己平日院裏的夥食已經夠奢侈，一人用十幾道菜，卻沒有想到長公主府更為奢侈，不過是她和長公主、蘇澤三人用餐，居然用了四十八道菜。

每一道菜皆是制作精美，用的食材也極為講究，皆是尋常百姓所見不到的山珍海味。

她眉目微斂，聽侍女介紹道：“現在已經是減了一半份例呢，上次太子殿下以身作則份例減半，咱們公主殿下最是賢明不過，故而也減了一半的份例。”

華長歌眼神落在這些飯菜之上，道：“代國有我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體恤百姓，真真是百姓的福氣。”

她話雖然如此說，卻想起了前世她已為皇後，前往定泰巡查時，因為定泰王生性荒淫，其府邸環佩鏘鏘有宮女多達兩千人，這還不算仆人雜役，每日花費便要萬金，而且封地的官員大多貪汙腐化。

這使得定泰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城外遍地屍骨，死去的人衣衫被其他衣不蔽體的人剝去；城內卻是其樂融融，一派繁華。

雖然這與定泰王的性格有所關系，但太子和扈江長公主也是如此。因為他們天生身份高貴，即使瞧見了那些百姓的苦難，也體會不到他們所遭受的痛苦。

她如此一想，只覺得口中精美的飯菜變得索然無味。

扈江長公主微笑道：“罷了，府中不要提朝堂上的事情，且嘗嘗這些菜品合不合你的胃口。”

華長歌神色恭謹，道：“這般豐盛的晚膳，臣女在家中也未曾見過，謝長公主殿下和駙馬的款待。”

扈江長公主夾了一塊魚肉進華長歌碗裏，略帶嗔怪的目光落在蘇澤的臉上，道：“平日駙馬忙於政事也無時間陪我，你今後常來長公主府，多陪陪我說話也是好的。”

蘇澤的神色從始至終都是淡淡的，他一直低垂著眼瞼，聽到這話，目光才在華長歌的面上流連片刻，轉瞬卻又落下。

這般不解風情且冷冰冰的男子，難怪扈江長公主會愛上那侍衛。

華長歌點了點頭，笑道：“只要長公主殿下不嫌棄長歌煩人，那長歌自然要多多來蹭飯了。”

扈江長公主笑了，道：“真真是個潑皮，把你自己說的那般可憐，好似丞相府沒吃的一樣，駙馬，看來今後這丫頭是要賴在我們公主府了。”

雖是叫她潑皮，卻是十分親昵的語氣，華長歌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扈江長公主的認同，她唇邊的笑意慢慢幽深起來，在閃爍的燭光下詭譎難懂。

蘇澤慢慢地擡起了頭，細膩如白瓷的臉上漾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聲道：“既是長公主喜歡的表妹，那便讓她長住我們公主府，便是華小姐吃得再多，我們公主府也不是養不起華小姐。”

華長歌低頭佯裝害羞，道：“駙馬這般打趣臣女，臣女可是不依，長公主殿下可是要為臣女做主！”

扈江長公主放下手中的碗，面帶無奈道：“罷了罷了，駙馬，你且不要再惹這潑皮了，你看，這便告起狀來了，本宮瞧著真真是頭疼。”

正在三人說笑間，突然有侍女進來，向三人行禮後，匆匆上前，低低在扈江長公主耳邊說了些，扈江長公主的臉色，驀地變得陰沈不定。

蘇澤放下手中的筷子，他的動作很優雅，未發出一點聲響，一雙眼睛看向扈江長公主，語氣中含了幾分關切：“長公主的臉色這般，可是發生了什麽？”

扈江長公主的語氣很冷淡，似是風雨欲來前夕的平靜，道：“駙馬，本宮的那個好弟弟啊，為了鐵匠家的一把祖傳兵器，竟然當街殺了鐵匠一家老小十六人。”

華長歌垂下眼簾，眼中遍是諷刺，她不用想便知是定泰王所為，定泰王喜愛殺戮。

前世，宣太後在定泰立他為帝，他當上皇帝之後肆意妄為，上朝時隨身攜帶兵器，只要有忤逆他的大臣，他便讓大臣血濺金殿。

如今雖然未曾稱帝，卻仍是這般荒淫無道，皇帝有幾次要責罰他，都被宣皇後給阻攔了。

她雖然已有太子，但也不肯任由皇帝砍去宣家的左膀右臂。

畢竟，定泰王，在戰場上戰功累累。

聽到定泰王的所為，蘇澤那潔白如玉的面上忽地閃過一絲痛恨，然而聲音卻是無比冷靜，道：“想必不久之後宮內也會得知這個消息。”

他雖這般說，卻無比篤定皇後不會懲罰定泰王，她怎會傻到自傷臂膀？

只是他那雙眼睛卻蒙了一層陰霾，遮住了眸子中的一片澄明。

“想必明日，那群迂腐的老臣子們的奏章又像雪花一向飛向父皇的龍案了！”

扈江長公主甚是不悅，隨即冷冷道，“真是不知，本宮這個弟弟為何與太子和我相差甚遠！整日惹事生非，真是胡鬧！”

華長歌想起了那日定泰王毫無預兆地拿鐵球擲過來的場景，果真是天生的殺人魔頭。

但她雖如此想著，那眸中卻一片澄明，道：“長公主殿下切勿為了定泰王殿下氣壞了身子，定泰王也是年幼不懂事。”

“不懂事？已經是個成年王爺了，做事卻這般荒唐，這讓本宮如何再偏袒他？”

扈江長公主餘怒未消，忽地拂落面前的碗碟，恨恨道，“若非他不是本宮的弟弟，本宮真懶得為他打點這些！”

那精美的甜白瓷碗碟觸地便碎裂開，叮叮當當的聲音格外清脆。

華長歌冷冷瞇起眼，長公主並非是同情那無辜的鐵匠一家，只是惱怒定泰王為她找麻煩罷了。

她阻退了侍女，自己親自蹲下身，纖細的手指去撿起那甜白瓷碎片，柔聲道：“公主若是想少起波瀾，便該親自求陛下嚴懲定泰王。”

“什麽？”扈江長公主一怔，隨即唇邊揚起一絲刺骨的笑意，道，“想必此時那些老頭子正得了消息群情激憤，你是讓本宮火上澆油嗎？”

“不。”

華長歌絲毫不畏懼她那攝人的目光，對上了扈江長公主的雙目，她的笑淡淡的，一字一句道，“宣氏一族如今聖眷正濃，偏皇後娘娘的太子殿下又十分仁厚，眾認的帝王之才，當真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扈江長公主自是知道這些，她冷冷瞧著華長歌，只以為她是畏懼了自己故而拍馬屁，卻聽華長歌話鋒一轉，冷冷道：“可是長公主殿下可知，集寵於一身，亦是集怨於一身？宣氏一族如今聲勢赫赫，外面的百姓甚至說只知宣氏小皇帝，不知殿上赫連氏。長公主殿下，宣氏一族已經榮耀至此，難免不遭人嫉恨，為了宣氏滿族人，請長公主殿下三思。”

扈江長公主的目光陡然變得可怕起來，怒道：“華長歌，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編排，枉我將你當作表妹，卻不想你竟然敢如此大膽！”

蘇澤那雙向來沈靜的雙眸，忽地迸發出點點火花，他饒有興趣地看著華長歌，想要看她如何應對公主的怒火。

華長歌早知這般的結局，扈江長公主是出了名的聰慧，怎容其他人來質疑她的決定。

可她此番，不止是為了討扈江長公主的歡心，而是為了宣氏一族，她必須要說服扈江長公主。

她不慌不忙跪下請罪，穩穩磕了個頭，冷靜道：“長公主殿下若是要因臣女口出不敬而罰臣女，臣女自是無話可言。但請長公主殿下想想，如今宣氏一族手握重權，本就受陛下猜忌，定泰王殿下如今這般膽大在邑安城中殺人，陛下只會認為是定泰王殿下是因為背後有宣氏一族做靠山，對宣氏一族更是不利，請長公主殿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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