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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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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長歌眼珠靜靜地瞧著他,赫連瀾滄可以從她迷霧一般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只覺得,這女子望著他的眼神有種不可言說的冷淡。

似是……恨意。

這個想法一出,他只覺得可笑。從前這個女子一向喜愛糾纏於他,然而他素來是不喜這個嬌蠻任性的女子的。

但從這次回邑安城之後,她對他的態度忽地變了,冷若冰霜,那眼中隱隱流露出的厭惡,都讓他莫名覺得厭煩。

而且,從這次見她起,先遭刺客刺殺並且牽扯到了她,後是她的燎原之策直直沖他而來,這次更是令他在眾王爺面前出醜,好一個華長歌,怕是留不得了。

他這麽一想,眼中忽地升騰起夾雜著冰天雪地中寒意的殺機。阻他路者,只有一個下場,便是死!

華長歌望著他,她與他夫妻一場,他的小動作她都了然於心,此時豈會不知他已經發怒。可她毫不在意,眉目忽然彎起,纖長的手指撚起一黑子,隨意放在了棋盤上。

棋局,勝負已分。

赫連瀾滄的臉色倏地變得森冷起來,他只覺得難以置信,他竟輸給了這個愚笨無禮的女子?

華長歌心中閃過隱約的快意,前世她知道他酷愛下棋,便經常翻閱古書,時間久了居然自成一派。

還記得第一次他解不出她所棋局那驚喜的模樣,當時他們尚是恩愛的夫妻,他只驚詫於她竟還有這不為人知的一面。

如今解不開,兩人卻是陌路,她令他在眾人面前難堪,當真是物是人非。

“隱陽王殿下,臣女得罪了,臣女這一棋局叫作淵深棋局,不過是閑來無事所作。臣女生性愚笨,棋藝實在平平,只能鉆研古書死記硬背,竟自創了一些殘局,讓殿下見笑了。”她微微揚眉,笑意盈盈地看向赫連瀾滄。

赫連瀾滄的笑有些勉強,道:“華小姐竟會如此棋局,真是令本王驚喜,以後本王要多多請教華小姐才是。”

她幾乎是他的克星,從這次見她起,先遭刺客刺殺,後是她的燎原之策,再是這次令他出醜,好一個華長歌,怕是留不得了。

他想著,面上的笑卻仍保持那淡然的樣子。

華長歌微微躬身道:“是。”

只怕,他會後悔請教她呢。華長歌的笑有些淡淡的,目光從他的臉上滑過,冷淡如冰。

沒有人過多在意這一幕,很快翻了篇過去,談起了最近邑安城的傳聞。

明若公主好奇問道:“皇兄,聽聞你欲到相府提親,可是真的嗎?”

赫連瀾滄的手一抖,杯中的茶險些溢了出來,他擡眼望向太子,唇邊的笑蒼白得幾近透明。

太子笑道:“正有此意,華大小姐雖是庶出,但本宮並非太過於註重出身,華大小姐才貌雙全,即使為太子妃也並不為過。”

扈江長公主心中不悅,華憶柔不過是一庶女,雖是相府庶女,但未來的皇後之位只能在宣家選,這不僅是她的想法,也是母後的想法。

她伸手撫平白色織金對襟雲錦衫的褶皺,和顏悅色道:“皇弟,你的選妃乃是大事,應當交由父皇母後決定。”

太子雖仁厚,卻不是個傻子,他自是知道自己母後和長姐的想法,皇後,只能從宣家選。

可他知道,若是自己若照母後的意願娶了宣氏的女子,宣氏一族只會越發強大,外戚幹政在所難免。

想到此,他的笑容不禁有些淡淡的,道:“既是如此,那便稍後再議吧。”

說罷起身道:“本宮回到東宮還有政事要處理,便先行離去了。”

扈江長公主微怒,道:“皇弟!”

太子卻是頭也不回地走了,扈江長公主驚覺太子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再也不是那個容易掌控的弟弟了。

她微微蹙眉,卻是很快舒展了開。

太子,一向是畏懼母後的。

想到此,她溫和笑了起來,對著一眾驚懼的人們道:“無妨,太子忙於政事,你們且繼續下棋吧。”

說罷由侍女攙扶著起身,往外走去,卻是令人喚了華長歌跟上前去。

華長歌跟上前,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親手去攙扶了公主,笑道:“長公主且慢點走,這路啊,怕是會越來越難走,殿下小心為好。”

扈江長公主冷笑道:“那又如何?本宮向來不是容易退卻之人。”

華長歌低斂眉眼,沈聲道:“這泥路崎嶇,一昧心急反而容易摔跤,但若是殿下行慢點,步步為營,方可一路無阻。”

扈江長公主若有所思,道:“依你看,如何是好?”

華長歌唇邊揚起了然的笑意,道:“臣女愚笨,只知山雨漸來,這泥路愈發難行,雖是殿下一路走來的,卻也要小心為好。”

太子已經十七歲,雖然性格寬厚,卻已有高位者的威嚴,扈江長公主雖是長姐,若一直指手畫腳只會令太子心生芥蒂。

扈江長公主點了點頭,讚同道:“方才,是本宮心急了。”

華長歌沒有搭話,這話雖然長公主可以說,但卻萬萬不是她能說的。

又聽扈江長公主道:“明日本宮要入宮求見皇後娘娘,你也許久未進過宮了,不如跟隨本宮一同前去。”

華長歌闔眼,沈靜的雙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恨意,輕聲道:“是。”

宣皇後,這個與華長歌鬥了一生的女人,兩人卻都落了個身首異處的結果,不知是可笑還是可悲?

她一擡首,眼中已是一片波瀾不驚,語氣中聽不出喜怒,道:“臣女仰慕皇後娘娘無雙風華已久,只可惜從前只在宮宴上遠遠瞧過幾眼,若有幸能得見真是臣女的福分。”

扈江長公主笑了出聲,憐惜道:“你雖是皇後娘娘的外甥女,但因我那姨母的緣故,卻是連累了你。如今你且放下心,既然本宮知道我有這樣一個聰慧的表妹,自是會多加照拂你,你再也不會像往日般,連家中庶女都敢欺負你,真真亂了綱常。”

華長歌知道扈江長公主已經知曉她在家中的尷尬地位,但她並不急於告狀,只平靜道:“那也是臣女不爭氣,這才使得那些庶妹忘了身份。但臣女如今不想再做人人可欺的女子,臣女想要出人頭地,還請長公主殿下多多提攜。”

扈江長公主笑了,笑容中有幾分嘲諷,這個表妹既是如此渴望權力,那便好拿捏了。

她看向華長歌,頭頂的金步搖鑲嵌著用諸多紅寶石雕刻而成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顫抖起來,上面的蝴蝶翅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翩然飛起。

扈江長公主笑意妍妍道:“你放心,本宮自是不會忘了你這個表妹,那些不成氣候的庶女不過依靠華丞相的寵愛,若是沒有華丞相,她們便什麽也不是。你要知道,男人最是靠不住的,只有你自己有了實打實的權利,這世間的人才不敢輕視了你去。”

華長歌點了點頭,感激道:“謝長公主殿下的教導,臣女必不會忘記。”

扈江長公主雖然最後為了愛情而死,但在她未遇見那侍衛之前,在朝堂上卻也有自己的勢力,她如今這話也頗有道理。

華長歌如今誰都不信,她只信自己,只有她自己,才能保護自己。

前世的覆轍,今生她絕對不會再重蹈,她這一世,要與宣皇後站到同一戰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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