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5

關燈
?方濤剛轉身,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記拳頭。一個沒站穩,撞在了樓梯扶手上。

“你打我?!”他想還手,可剛出手就被阮清言擒住了手腕,迅速翻到身後,整個人被他牢牢按在了墻上。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動她……”

阮清言的聲音戛然而止,控制著他的手也漸漸松開,接著,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方濤詫異地看著後面的胖子:“你怎麽來了?”

“張老板讓我來幫你的。”那胖子將沾滿鮮血的刀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出現得及時吧?”

“你特麽揍他不就行了,幹嘛捅他一刀?等他醒了我們怎麽辦?!”方濤看了看阮清言白色衣衫上滲出的大片鮮紅,瞬間懵了。

“醒來?”胖子冷笑道,“那就讓他醒不來唄。”

方濤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你什麽意思……”

“張老板說了,實在不行就解決了。”胖子把刀子塞到方濤手裏,“你來,哥們兒。”

“我?!”方濤握著刀的手在顫抖,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到底在做什麽?他是恨阮清言,可真的有恨到要置他於死地嗎?

“我不幹!殺人是犯法的!!”

“你不幹?”胖子皺了皺眉頭,眼裏透出一股陰險勁兒,“那你的意思是……這件事你打算置身事外,然後把黑鍋給我一個人背?”

胖子是張老板手下的打手,據說是道上混的,手裏沒少沾血氣,根本沒什麽人性。怕改日東窗事發後方濤反過來指控自己,才非要拖他一塊下水。

方濤的腦子很亂,倘若他今天拒絕了胖子的要求,估計也沒辦法離開這兒了。

“紮啊!很簡單的,朝著心臟下去,一刀斃命。”胖子催促他,“麻利點兒,再不動手就要來人了。”

方濤顫顫巍巍地把地上的人翻過身來,他仍然意識尚存,但已沒有說話的力氣了,只微微喘著氣。

心臟。

方濤找準了位置,額頭上汗如雨下。

“快點!!”胖子又吼了一聲。

“阮清言……對不起了。”他咬牙,擡起刀朝著看準的地方紮下去,地上的人徹底沒了反應。

胖子不死心,上來檢查了一下,“新手吧?好像紮偏了點。”

正打算上去親手補一刀,就被方濤拉住了:“反正遲早得死,咱們還是快走吧!我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呵。”胖子算是被他說服了,“慫貨!”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躺在血泊裏的人,在心裏默念。

“希望你這次運氣還是一樣好,老大。”

**

“老大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麽?”小葉撐著腦袋,看著一桌子美食,咽了口口水,“也太久了吧……”

“沒準他順道出去買酒了。”許致晟看了看表,“應該快了吧。”

文懷笑道:“他是灰鴿嘛,正常的~反正這次咱們在他家裏,總不會被他鴿了的。”

等開飯的其他朋友們百無聊賴,又去沙發上打牌了。唯有顧霜枝懸著一顆心,總跳動得不怎麽安寧。

他說過很快回來,就從不會食言。

時間過去快半個小時了,她實在想不到阮清言和方濤有什麽可以談那麽久的。

心情七上八下地,怎麽都坐立不安。

“我下去找找他。”顧霜枝和大家交代了一聲,就去玄關換鞋。灰弭屁顛屁顛地跟上來,表示也要下樓溜達一圈。

“小枝姐,我陪你去吧。”林驍也沒事做,自告奮勇上前,連同秦冰兒也一塊提議,“我也去我也去~”

三個人一條狗坐電梯下樓到了大廳,又出門看了看,卻沒找到阮清言和方濤的人影。

林驍納悶:“奇怪了,難道哥真的出去買東西了?”

“阮大哥也真是的,出門也不帶手機。”秦冰兒無奈地說,“要不,我們還是上去等他吧?”

“嗯,也只能這樣了。”林驍點點頭,又看向顧霜枝,“小枝姐,上去吧?”

“我覺得不對……”顧霜枝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可就是莫名地心驚肉跳,沒來由得恐懼。

手裏牽著的灰弭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反常地叫了一聲。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回頭往邊上樓梯間的門口沖過去。

它的力道很大,連帶著顧霜枝也猝不及防地被拉著往前小跑了幾步。

她下意識推開門——

**

“啊——阮大哥!!!”秦冰兒的尖叫聲顫抖著,劃破了原本的寂靜與安詳。

他倒在地上,渾身是血,臉色慘白,甚至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灰弭第一時間沖過去,在他的身上聞來聞去,時不時蹭蹭他,像是想叫醒他。

可他沒有睜眼。

顧霜枝上前跪在他邊上,握住他的手,顫抖著對林驍說:“打、打電話……快!”

他的手很涼,沒什麽溫度,而恐怖的血腥味彌漫在樓梯間,讓人犯怵。

顧霜枝想做點什麽幫他止住血,又怕弄巧成拙。想和他說會兒話把他叫醒,可剛開口就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來。

不僅發不出聲音,連周圍林驍和秦冰兒打電話的聲音和灰弭的吠聲都在她的腦袋裏重重疊疊,愈發模糊。

整顆腦袋“嗡”得一聲,暈了過去。

**

顧霜枝在醫院醒來的時候,邊上坐著顧然和陸茜。

短短十幾秒的記憶空白後,所有噩夢般的影像重新回到了她的大腦。

顧霜枝倏地從床上坐起來,抓著哥哥的胳膊問:“阮清言呢?阮清言呢???”

“你先躺好了。”顧然的聲音幹幹澀澀的,“他還在手術室,我過會兒去看看。”

“我也要去!”顧霜枝二話不說,拔了自己的輸液管就跳下了床。

她的動作太快了,顧然根本來不及阻止,只好由著她了。

手術室門口,圍了很多人。

許致晟他們都在,見了顧霜枝,滿是歉意:“對不起小枝,我們早該下去看看的。”

“都是我不好……”小葉蹲在角落裏大哭,“我不該告訴老大的,如果他不去見方濤,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秦冰兒也在抽泣,大約是被嚇得不輕。林驍靠著墻站在邊上,整個人呆呆怔怔的,眼睛空靈而無神。

阮家父母人在外地,正在趕回來。等在手術室門口的是姐姐阮艾莉,她一接到電話就扔下工作趕過來了,幾個小時了,心情還是未能平覆。

“你就是顧小姐?”阮艾莉擡眸看了看剛到的姑娘。

顧霜枝點頭:“姐姐好。”

“坐吧。”阮艾莉拍了拍身邊的空座位。

她拘謹地在那坐下,雙手僵硬地握成拳,放在腿上。

手術室門口溫度微涼,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顧霜枝想起上一次自己出現在醫院的時候,是手術成功後拆紗布。

那時候他也在這,讓她覺得未知的將來充滿了希望。

可頃刻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他躺在那冰冷的手術臺上,生死未蔔。

而她等在手術室外,如坐針氈。

**

“請問……”顧霜枝忍不住開口,“他情況怎麽樣?”

“很不好,失血過多。”阮艾莉眉頭緊蹙,眼眶泛著紅,“我剛才……已經簽了病危通知書。”

姐姐低眸看著自己的手,向來冷靜幹練的女強人,抱住腦袋,終於忍不住崩潰了。

病危通知書。

這五個字代表了什麽,顧霜枝很清楚。

她沒說話,雙目怔怔地望著手術室的燈,覺得心跳時有時無。

握緊的拳頭,指甲狠狠掐進手心裏,掐出了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她死死咬著唇,疼得渾身顫抖,就是沒讓淚水流下來。

顧然看得心疼,上前抱住妹妹的頭,“想哭就哭。”

她倔強地搖頭,哽咽道:“他不喜歡我哭。”

陸茜也上前抱了抱她,“一定會沒事的,小枝。”

顧霜枝點點頭,重新站起身來,沒作交代,獨自離開了。

她沒走遠,到了冷冷清清的走廊轉角處吹吹風。

有個躲在那偷偷抽煙的女人,詫異地打量了她一番,掐滅煙頭離開了。

悶熱的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發酵。

“你能不能為了我……”顧霜枝輕聲開口,像在尋求什麽人的意見,又像是自言自語。

這個紛繁的世界裏,還有那麽多他曾許下的美景,都還來不及一一去歷遍。倘若徒留下她一人,那還有什麽意義?

那天在河邊教完孩子們打水漂,他坐在她身邊說的話,一遍一遍地在顧霜枝的腦袋裏回響起來,恍如隔世。

“跟這個世界比起來,我們都好渺小……可我真的很喜歡你。”

可我真的很喜歡你。

所以,才那麽努力地,想要把自己變得更好。想要成為你遮風擋雨的傘,想要給你幸福溫暖的家。

顧霜枝,全世界有七十幾億人,遇到你那麽、那麽難。

所以,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

指間還留有他握過的感受,臉頰上回憶起他離開前的輕輕觸碰。他溫柔清澈的聲音,也還在耳邊。

他說,乖,很快就回來,給你炸雞翅吃。

從來沒有哪個時刻,像現在這樣跌入絕望的深淵。

曾經那樣渴望著,用盡全力從黑暗裏走出來。每一分的努力,都是源於他給的勇氣。

“哥,我真的很喜歡他。”她哽咽著,沒轉身,但知道顧然就在身後看著自己。

後方果然傳來了輕聲嘆息,和低沈的回音:“我知道。”

悶熱的窗外驀地刮起一陣微涼的風,拂過淚水的時候,吹得眼眶又幹又冷,還有些疼。

須臾後風平浪靜,知了又開始沒完沒了地叫了起來。

時間,好像永遠靜止在了這個悶熱的夏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