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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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阮艾莉正在和爸媽通話。掛上電話後,去附近找了護士詢問什麽事。

回來的時候,她的腳步又沈了一些。

“小顧,一起去吃點東西吧。”阮艾莉沒什麽精神,卻還是叫上她去餐廳,“手術還有很久。”

顧霜枝這才想起家裏還擺了一大桌子菜,原本正等著他回家一塊聚餐。

到了這時候,他悉心煮的每一道菜,一定都涼透了。

兩人都沒什麽胃口,面對面坐在醫院的食堂裏。

阮艾莉挑了挑碗裏的菜,還是放下了筷子。而對面的顧霜枝連動都沒動過,始終有氣無力地垂著頭。

“還是吃點吧。”阮艾莉示意她,“晚上還要等結果,留點體力吧。”

她乖乖點頭,動手夾了點蔬菜吃。

“小顧。”

“嗯?”

“小言的事……我們都要做好心理準備。”阮艾莉強忍著眼淚,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顧霜枝神色沒變,“我相信他會沒事。”

“可如果有事呢?”一句不詳的問句把她的思緒帶回曾經的某天。

她對阮清言說,你總說相信我會好,可如果不好呢?

她還說,她需要的,是一個做好她這輩子都瞎的準備的人。

現在想起來,原來這句話這麽殘忍。

**

見顧霜枝答不上來,阮艾莉又說:“我和他從小一塊長大,我也不希望他有事。可……”

她沈重地嘆息,哽咽,“醫生說,傷得很重,又失血過多。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很可能下不了手術臺。即便救活了,也可能留下各種後遺癥。”

顧霜枝還是沒說話,咬著唇,眼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微光。

“我弟弟真的很在乎你,他為你做了很多。”阮艾莉註視著眼前苦苦硬撐的姑娘,“所以我希望,無論如何,你也要為了他堅強起來。”

顧霜枝還是跟靈魂出竅了一樣,幽幽地答道:“嗯……我明白。”

“這是他的錢包,你拿去看看吧。”阮艾莉從包裏掏出個皮夾遞給她。

這個黑色的皮夾顧霜枝再熟悉不過,確實是阮清言用的,只是……阮艾莉為什麽要把這個給她?

顧霜枝打開皮夾,首先看到的是一張她的照片,是情人節那天阮清言給她拍的,他一直收著。

她疑惑地擡眸看向阮艾莉,對方示意她繼續打開裏層。

其中一個夾層放了現金,另一個夾層放了幾張□□。□□裏夾了一張卡片,和其他的看起來不太一樣。

抽出那張卡片的瞬間,她的手抖了起來。

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遺體眼球捐獻卡。

背面是他的親筆簽名,還有手寫的聯系方式和身份信息。

他的字很好看,筆鋒蒼勁有力,如他整個人一樣果決而不拖沓。

遺體,多可怕的兩個字,他到底是什麽時候瞞著她做了這些?

“這事兒他跟我提過。”阮艾莉又說,“大概,就在你手術成功後那幾天。他想替你回報社會,也為你積點福氣。一開始我沒在意,想著反正是遙不可及的事情,他要捐,就捐吧。沒想到,這才幾個月,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啪嗒。”顧霜枝的手背上多了一顆豆大的水滴。

“小顧,我弟弟是一個把生老病死看得很淡的人。”阮艾莉抽泣著搭上了她的手,“所以,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要好好的,知道嗎?就當是為了他。”

顧霜枝終於崩潰了,趴在餐桌上嚎啕大哭起來。

就像這件他從未向她提起過的事,太多感情的線索都被時光埋沒了。隱隱覺得蹉跎了很多可以用來愛他的時間,又錯過了太多次向他表達真心的機會,她滿心懊惱,為什麽自己沒有早一些坦白自己的感情。

可現在呢……還來得及嗎?

**

阮艾莉作為姐姐,雖心情沈重,卻自知責任深重。除了醫院裏一堆事情要解決,還要安慰弟弟的女朋友,完了以後又忙著去打電話安排人給爸媽接機。

傍晚顧家父母也來了,但醫生說人數太多,怕吵著其他病人,就讓回去了一些。

顧霜枝不願意離開,在冰冷的醫院長椅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手術室門口,一坐就是一個多小時。

許致晟把其他人都送回家以後,自己又來了。

“我還是放心不下。”他匆匆趕來的時候對阮艾莉說,“就算回去了也不可能睡得著,還不如來這等結果。”

過了會兒,阮父阮母也來了。

顧霜枝怎麽都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和阮清言的父母見面。

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打完招呼以後,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

許致晟去樓下給兩位家長買了些晚餐,回來的時候,遞給顧霜枝一瓶礦泉水。

她放肆哭了很久,確實口幹舌燥。

可剛擰開瓶蓋,手術室的門就被打開了,穿白大褂的醫生從裏面走出來。

所有人瞬間起身圍了上去。

“傷口有兩個,胸口和後背。”醫生摘了口罩,為他們解釋道,“嚴重的是胸口的傷,心臟外傷引起的急性心包填塞。搶救需要爭分奪秒,再晚送來一會兒的話,情況就很難說了。”

許致晟急著發問:“那醫生,您的意思是他救回來了,對嗎?”

“手術過程一切順利,至於恢覆情況和是否有後遺癥,還要通過術後觀察來分析。”

“謝謝醫生,謝謝!”阮媽媽眼裏閃著光,阮爸爸激動地上前和各位一一握手。

阮艾莉又問:“醫生,他什麽時候能醒?”

“麻藥退了就能醒,具體時間是因人而異的。”醫生又說了一些術後的註意事項,最後交代道,“那麽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病人暫時會留在重癥監護室。”

眾人謝過醫生,總算稍許松了一口氣。

阮艾莉回頭,正對上顧霜枝的眸子,她的眼眶盈滿了流轉的微光,雙手捂住嘴,眼淚終於沒忍住決了堤。

“沒事,小顧。”阮艾莉心頭一軟,上前抱了抱她,“不哭了,沒事沒事。”

顧霜枝說不出話來,埋頭在阮艾莉的懷裏,只想好好大哭一場,哪怕是又把眼睛哭瞎了都無所謂。

反正只要他還在,就比什麽都重要。

**

“對,手術成功了,我想留下來陪陪他。”顧霜枝捂著手機在走廊邊給家裏人打電話,“嗯,我會好好休息的。”

掛了電話,回過頭看到阮媽媽,禮貌地頷首打了個招呼。

“小顧啊,累了吧?”阮媽媽眼角含笑,對這個漂亮又內向的姑娘有很好的印象。

顧霜枝還沒想好要怎麽見家長,原以為會在他的陪伴和照料之下,一切都計劃得圓滿妥當。

卻不料……竟是在這種突發的情況下。

“不累,阿姨。”

“小許都和我們說了,今天的事情,多虧你發現及時。”阮媽媽上前握住她的手。

一提起這事,顧霜枝又禁不住犯怵,那滿是血光的畫面還在她的腦袋裏揮之不去。有那麽片刻,她寧願自己的眼睛還看不見。

與此同時,心底裏還悄然滋生出一種極度的後怕——倘若他們晚下去了十幾二十分鐘,又或者沒有因為灰弭靈敏的鼻子而打開通往樓梯間的門,那麽……這世上,是不是從此再也沒有他了?

“阿姨,你和叔叔……辛苦了。”她的心裏百感交集,卻找不到合適的詞,安慰的話語顯得那樣拙劣而木訥,“我……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好孩子,這種事也不是你能預知的。聽艾莉說,今天下午警察來過了,說是會盡全力抓住兇手的。誒……我們小言平時在外面自由散漫慣了,可能無意中得罪一些人,連自己都不知道。以後還得你多在他身邊看著他點兒,他很聽你的話。有你在,我和他爸爸就放心了。不瞞你說,我剛才在回來的飛機上哭了一路,想著要是這孩子就這麽沒了,我這個當媽媽的有很大的責任。我和他爸爸平時都在各自忙工作,很少有時間去關心他的事,也不知道他周圍還有這麽恐怖的人……真的想想就後怕……”

阮媽媽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又反過來安慰起她:“你今天被嚇到了吧,孩子?等小言出院以後,你常來我們家坐坐。”

“好的,阿姨。”顧霜枝乖乖點頭,跟著阮媽媽一塊去重癥監護室門外看阮清言。

**

病床上的阮清言穿著素靜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睡顏安靜而祥和。

顧霜枝的手心貼著落地玻璃,想要牽起他的手,求他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源源不斷地把光明和正能量傳輸給她,這一次,她也想要成為他的力量和勇氣。

她不願意回家,在門口走廊坐著慢慢睡著,夢到自己回到了旅途中。

阮清言的身子微微往後傾,有力量的手臂看似輕松地往前一甩,手裏的小石子在水面歡快地跳躍。

越跳越遠,最後沒了蹤影……

他忽然微笑著側目,溫柔地看著她,問她怎麽哭了。

那時候他穿著簡單幹凈的白色衣衫,初夏的一縷清風卷起他的衣角。

原本是模糊而朦朧的畫面,卻在她的夢裏被填補得完整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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