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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回 玉綃羅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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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賢王府驛道西行數裏,有一處僻靜的寺院。雖不是皇家所屬,但王公貴族經常出入。名曰:常寧寺。

寺後有一山名喚青霞,山旁有一湖名喚玉缽。湖邊又有水榭亭臺,一線廂房,可供游人香客賞景休憩。

此時的青霞山已然被紅葉染透,似那天上的彤雲悠然棲身在玉缽湖畔,自是別有一番風韻。而此時的玉缽湖,一方秋水盈盈碧透,銀鯉細鱗風吹皺,十分惹人憐愛。

趙賢卻無心賞玩,徑向水灣濕澤蒼葭幽深處。

一種似曾熟悉的幽香隨風飄逸,輕風拂起玉綃羅裙盡顯裊娜姿態,鮫紗遮面的麗貴妃慕蓉玉蘭悽悽切切喚一聲:“賢哥!”

“蘭妹!”趙賢欣然止步輕輕回喚。這一聲互喚浸濡著千百個日夜之思念;蘊藏著數十載歷久彌新的青梅之酸澀;飽含著無窮無盡難言咽訴的竹馬情。

“玉蘭今日不畏艱險與你相見,只想問一句,何時你我可以雙宿雙飛?”

慕容玉蘭其聲幽怨,趙賢默然無語。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見那薄如蟬翼的鮫紗隨著她言語的氣息微微顫動。極力壓抑內心的情感結果往往是更深沈的愧痛。

蘭妹這樣違逆不道的言語,並未讓趙賢驚慌,因為他知道她只是在試探或者幹脆說是戲謔自己。

良久趙賢才眸中空虛地道:“當年你也曾如此問我,我當時說,既相愛,何患無期……”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無奈的說詞!

“可如今時事早已不同,你應是比我更谙知的。難道你我終身只能如此悽悽相對?難道你不知那宮闈深鎖紅顏易殘?”慕容玉蘭蛾眉緊蹙,急切地打斷了趙賢的話,連連發問。

趙賢搖了搖頭,無奈地嘆道:“蘭妹啊!蘭妹,如今皇上將殂,太子未立。正是社稷扶危之時,我們豈能為一己私欲而棄大義?我還是那句話,既相愛……”

“既相愛,何患無期,好個何患無期。玉蘭知道了。賢哥,我只想知道你我的情意,依然如那豆蔻年華時一般真切嗎?”慕容玉蘭再次打斷了趙賢的話,她想要一個肯定的詞語,或能長久慰藉她那顆幾乎冷卻的心。

趙賢懇切地點點頭,“依然如故!”

“如此我便心滿意足了,玉蘭在那深宮中心有所系,終不會那般黯然孤寂了。”慕容玉蘭撩起遮面鮫紗,露出花月嬌顏,再次深情凝視趙賢,然後娓娓而語,“既如此,請賢哥娶槿妹為妻吧。”

“這……”趙賢欲言又止,他的眼神帶著些許怯意,又不由自主的投入了慕容玉蘭嬌美而熟悉的笑靨。

“玉蘭深知,賢哥為何至今未娶。但我怎能見你孤獨一人,怎能見勳爵無續呀!如今我已別無所求,只有此願。你這般猶豫,莫不是要讓我以死相逼!?”

慕容玉蘭轉露嬌嗔,緩緩地走近,口吐芳馨蘭氣。趙賢不敢直視她幽情如炙的雙眼,只好默默點頭。

突然,一個低沈而蒼老的聲音吟唱道:“情種玉缽並蒂蓮,天生一對羨神仙。一朝天帝喚佳人,藕斷絲連眷意牽。可憐啊!可憐!”

“什麽人?!”趙賢,慕容玉蘭驚愕。

趙賢抽出青泓劍尋聲望去。只聽悉悉索索聲中,一竿弧長細竹從蘆葦叢中探出。然後向旁邊一撥,撥出一道縫隙。

只見一頂破箬笠下一張有幾分熟稔的老臉探了出來,正朝他燦笑。

“張丞相!?”趙賢頓覺面紅耳熱,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

稍作鎮定,慕容玉蘭慍色道:“張丞相,想不到堂堂位列三公的丞相,居然幹起覷人墻隙的不齒之舉!”

“噢!原是貴妃娘娘在此,老朽眼濁。臣張廷鶴見過娘娘,微臣在此垂釣不知擾攪娘娘與賢王在此……”張丞相故意拉長聲音,兩手食指相並,作幽會之意。口中卻只說:“在此賞景,還請恕罪!”言畢他躬下身去,又故作誠惶誠恐之態。

趙賢略微舒緩,看看張丞相手中細竹笑道:“丞相手中釣竿無線無鉤,莫非要與姜子牙一較釣技?”

張廷鶴遂撂下細竹,向賢王拱手朗聲道:“賢王果然精明,實不相瞞老夫冒著被人恥笑的風險,只是想和二位議一下朝政。”

“朝堂之事,丞相可與王爺上朝時再去議論便是。”慕容玉蘭欲轉身離去,顯然不想與他多話,

“請娘娘聽老臣說幾句再走無妨。”張丞相摘下箬笠,理了理黑白相間的亂發,“我今日來此不止是想證實二位的情意,老朽希望你們能同意讓大皇子繼承皇位。因為一個沒有權欲私念的人才能真正愛民,一個愛戀山水的人一定更愛江山。他也不會在做了皇帝後對二位不利。如果皇上駕崩……”說到此張丞相有意走近二人壓低聲音,“到時,老朽甚至可以求他暗中成全二位。”

趙賢與慕容玉蘭卻同時將身側過不語。

張丞相捋一捋胡須,面色凝重地轉向煙波浩渺的湖面。良久,轉身再次向慕容玉蘭深深鞠禮,“也只有大皇子繼承皇位才能服眾。如果二皇子或其他皇子坐上龍椅,必將引發大亂,且自身也難免惹上禍事,還請貴妃娘娘三思。”

慕容玉蘭垂下了遮面鮫紗,語氣異常淡漠,“丞相所言不無道理,但皇上自會有決斷,本宮豈知聖意如何。”

“老朽相信娘娘,王爺皆無私心。都想江山永固,天下太平,老朽何償不是呀!”張丞相長嘆一聲,聲音愈發顯得蒼老了。

“丞相今後可與王爺多些聯絡,不過本宮要回去了。”慕容玉蘭轉身匆匆離去。她能出得宮來一趟,實屬不易。此時更不可以在此過多停留。

趙賢雖未給張廷鶴承諾,但正如張廷鶴所言,不論支持誰做太子,他們的最終目標是一樣的。二人同時凝望那玉缽湖邊一片蒼茫的蒹葭,皆是思緒難平。

暮色漸沈,乳白色的厚霧濃霭緩緩壓近青霞山頂。常寧寺很靜,只有寺中梵音佛磬聲聲遠揚。

……

深藍幽暗的夜空殘月無形,似那若現若隱的星雲留痕。向著山巒疊嶂般的宮殿灑下些許空濛之色。

淹沒在無數樓宇中的內監府,燭燈輕淡的光照著青色羅帳。幾個人影似飄忽的魅影糾纏著投映在紗帳上,又如一場激.蕩的皮影戲。禽.獸在黑暗中露出猙獰的面孔,不堪的笑聲放肆到極點。

宣.洩的終結是一聲絕望的怒吼。“滾!都跟我滾開!”柳無情光.著殘體,手舞馬鞭。他追著懷抱衣服四散逃躥的宮女,狠狠地抽打著。

可憐的小宮女嬌嫩的皮膚上暴起條條血痕。口中仍不停告饒,“饒命啊!公公。”

“滾開!不中用的賤.貨,賤.貨……都是賤人。”宮女走了,柳無情仍不知是在罵誰,直到筋疲力盡,迷迷糊糊地倒地睡去。

燭滅了,夜靜了。那是死一般的寂靜。

冥冥中柳無情來到一條小巷,這裏是窮人居住的地方,破爛不堪的木屋,坑窪的街道。到處彌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一個面龐清秀的小男孩正坐在門檻上翹首遠望。走近細細打量,這男孩怎麽象極了兒時的他。

“岑兒!看娘給你帶什麽回來啦!”遠遠的一個衣著陳舊的婦人,從包袱裏取出一塊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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