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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回 無情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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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興奮地叫道:“燒餅,是燒餅。有燒餅吃啰!”他從母親手中接過燒餅,歪著頭使勁啃著。

吃了幾口,男孩忽然停了下來,懂事地將那剩下的燒餅讓給母親吃,母親眼裏噙著感動和欣慰的淚水。

“娘,你吃呀!”男孩正將燒餅往他母親口裏塞去。幾個長得兇狠的壯漢,朝他們嘻皮笑臉地走過來了。其中一個不由分說一把抱住岑兒的娘,“是她,就是她,她就是‘癩蛤蟆’的婆娘。”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岑兒娘嚇壞了慌忙掙脫。

那幾個壯漢一同將她雙手扭住,其中一個滿臉胡須的掏出一張賣身契,用手指撣了撣,“看見沒有,你男人已將你賣給我們啦。你就乖乖地跟我們走吧!省得老子們動了蠻勁,一不小心把你給弄壞羅!”

看到壞人欺辱娘親,岑兒鼓起勇氣沖了過去,卻被一個壯漢拽住衣領提了起來。他拼命掙脫要救娘親,猛地一口咬住了壯漢的手臂,那人疼得哇哇直叫。惱羞成怒地舉起碗口大的拳頭一拳敲掉了他的門牙,岑兒頓時癱倒在地上。

“岑兒!……”母親絕望地呼喊著兒子的名字,拼命想掙開壯漢們的糾纏。撕扯中母親的舊衣如同殘雲遇到狂風,紛紛細碎四落。幾個壯漢色瞇瞇的眼神,像惡狼舔刮骨頭上的嫩肉,在她雪白的肌膚上來回蹂躪。她的雙手掩蓋不了的柔弱與綿軟,愈發激起了禽.獸的占有欲。壯漢們笑嚀嚀地圍攏過來,像一群饑餓的猛虎遇到羔羊的盛宴。

岑兒在疼痛中蘇醒,他的臉貼在地上一灘黏黏的鮮血裏,眼睛只能看到木屋籬笆的一處角落。他聽到母親痛苦而無助的呻吟,還有壯漢們浪.蕩的叫聲,是那麽的刺耳。

而此時岑兒覺得,木屋籬笆的角落裏似乎蹲著一個人。像一只盛滿垃圾的破麻袋。不,那是一條狗——一條一身臟毛,垂著口涎伸著腥紅舌頭在數著銅錢的喪心病狂的狗。

那是岑兒的父親。

岑兒不知哪來的力氣,他連滾帶爬的來到父親面前。扯著他的褲角拼命央求道:“父親……求你救……救母親吧!”

父親用力把腳撤回,鼓著魚目般白色的眼珠瞪著他,“你傻呀!女人如衣服,誰都可以穿,我把她賣給妓院,她可以吃香喝辣,比起呆在這個窮地方強一百倍!”

不知是傷痛,還是心痛或是憤怒,岑兒說不出話來,身體不停地顫抖,那雙瞪著父親的眼睛幾乎要暴出血來。

“瞪什麽瞪!我是你老子!”父親頭也不回地消失了。而飽受淩辱摧殘的母親,在壯漢們終於一一滿足消停後,選擇了撞向一塊巨石……

看著母親的屍體,如同一塊慘白的被啃凈了的骨頭,年少的岑兒似懂非懂了一個弱肉強食的道理。

……

岑兒痛恨父親,恨不能把他殺了。

父親卻強扭著他的手說:“我給你找了個大富人家的好差事,你也不小了,也得給老子去掙錢了。”

他看見了大富人家的後門,比一般人家的大門還氣派。父親把他交給了那大富人家的下人,是一群圍著黑色粗布圍裙,像殺豬的屠夫的人。

岑兒有些害怕了。果然那些人不是什麽好人。他們把岑兒按到一個案板上,並扯了他的褲子。他的四肢被牢牢的固定在板子上。

一個滿嘴黃牙的人對他說:“忍一忍很快就完事。”

“你們要幹什麽?”看著那人手上鋒利的小刀,岑兒徒勞地掙紮著。那人卻在他下身比劃著。

忽然,一陣剜心的刺痛使岑兒全身肌肉都顫栗了……

當岑兒醒來看著自己疼痛的下體,他才明白自己已經是個小太監了……

在和師傅學習做太監的日子裏,岑兒又明白了,人除了要身體強悍,還得有權力。這樣才能在弱肉強食的獸林中,不斷地、更好地生存下去。

明白了這些道理,岑兒學會了武功;學會了諂媚;學會了心狠手辣。他很快超過了師傅,成了皇上身邊的柳公公。

當他偶爾出宮自說是皇上身邊的人時,便有人畢恭畢敬地阿諛奉承。甚至是達官貴人,也得給他幾分顏面。這讓他很得意。

“柳公公!柳公公!”一個人輕聲喚著他,點頭哈腰地走了過來,居然親熱地握著他的手。柳公公定睛一看,只見他衣著破爛不堪,一頭的癩子滿臉的塵土,就是個乞丐。

柳公公立刻像踩到狗糞一般嫌惡。他一把將那人推開,拍拍衣襟罵道:“哪來的臭要飯的,也配叫我。給我打!”

那人見勢不妙慌忙跪地:“岑兒,我是你爹呀!你不認識我了嗎?”他一邊說一邊使勁擦臉,還惡心地媚笑。

“大膽狂人,你瘋了嗎?”柳公公把頭湊攏去盯著那人的臉,這張臉就是化成灰他也認識。但他卻似笑非笑地道:“你是我爹呀!我還是你老子呢?”

“我真的是你爹呀,岑兒你再好好看看。”那人將臉湊得更近了。

“爹呀!”柳無情猛然睜大雙眼。

那人以為他認出來了。還忙不疊地點頭,“對,爹!你爹!”臉上的媚笑更燦爛了。

“癩蛤蟆吧!”柳公公嘴角泛起一絲絕情而懾人的冷笑。

“那是爹的外號,別人亂叫的。”那人不敢露半點不快。但臉上燦爛的笑還是很快地呆滯了。

因為“呸”柳公公一口痰吐在了他那花花的笑臉上,“我是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居然和我柳公公攀親,打!給我狠狠地打!”

一頓拳腳後,那人仍不甘心,大聲嚷嚷開了,“沒天理呀!沒天理呀!我和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如今你輝煌騰達了,連老子都不認了,不孝呀!……”

那人不該恬不知恥地提他母親,當年母親的慘狀立刻浮現在腦中,使他的腦袋和牙齦一陣疼痛,又想起自己不男不女的身子也是拜這人所賜。那下身的疤痕,隨時都可以勾起周身肌肉驚懼顫栗的記憶。

柳公公徹底怒了,他抽出匕首發瘋似地刺向那人心臟。那人哼都沒哼,像只死蛤蟆趴在了地上。

柳公公卻不屑地道:“汙辱朝廷宦官,就是辱沒朝廷,罪不可赦,死有餘辜!”

……

從此柳公公自命柳無情。

當然這是夢境,也是曾經不堪回首的往事。這些抹不去的記憶常常會在夢中糾纏著他。

善惡人初事,柳殘何恨春!

每次從夢中驚醒後他都告誡自己:他要做一個高高在上、頂天立地的人,要讓所有人見到他後都畢恭畢敬,甚至戰戰兢兢。

為了達到目地,每次夢醒後他都會更加殘忍,更加狠毒。事實上現在的他幾乎已達成目標,哪怕是眼前這個唯我獨尊的皇帝。

從前皇帝非常信任柳無情,因為柳無情太懂他了,哪怕他何時想如廁柳無情都知道。可以說從前皇上懷疑過他的皇後,懷疑過他的皇子,卻從未懷疑過柳無情。

當皇帝發現柳無情並不可靠時,已經太遲了。因為那時他只能躺在床上,喝著柳無情的毒湯。不能言語,無法動彈。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讓自己小心翼翼伺候著的所謂天子。現在用無助的眼神乞憐地望著自己,此時他笑了,這是一種得意而寒冷的笑,這寒冷幾乎要將宮中的空氣凝固。

但很快皇帝那呆滯的目光再也無法看清眼前這個人了,因為在這一刻皇帝薨了。他甚至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也沒有在彌留之際見到他的皇後妃嬪和皇子們。

柳無情使勁壓抑著內心的情緒,當然不是悲慟,而是喜悅、是激動。他將頭向上高高仰著,臉上的笑容在一點點地凝聚。

“呵呵,死了!真的死了!終於死了!”

他看看龍床旁飄渺的殘香,雙手輕輕移動香幾。從香幾暗櫃中拿出金錦繡雙龍戲珠的聖旨,又用禦筆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篡改。完事後便將聖旨放回。

含笑低頭,再看一眼死不瞑目的皇上,那寒冷的笑容瞬間轉變。柳無情這才哭喪著臉扯著尖細的嗓音,用極其悲慟的腔調喊道:“快來人呀!皇上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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