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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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對尹沐卿等人說:“內人想先回去準備晚飯,家裏只有我娘一個人,她怕把婆婆累著了。”老秘書擺了擺手:“隨便吃點就好,別弄得太隆重。”右興國笑道:“難得來一趟羌原,吃一次好的吧。老婆子和媳婦兒做出來的都是正宗羌原味兒,飯店都很難吃得到吶。”盛情難卻,眾人也不好太客氣,李紅便先一步回家去了。

李紅離開,右興國示意眾人噓聲,隨即打開側身的一扇門。

門後是一位帶著老花鏡的白發老人,此時他正拿著刻刀專心致志雕琢手上的作品。眾人進來時,老人手上一頓,擡頭瞟了一眼,又回頭做自己的事去了。

蘇揚德立刻從背包裏拿出單反相機,以極專業的姿勢繞著白發老人喀嚓喀嚓照了十幾張照片。隨後,蘇揚德又拿出一架簡易攝影機,架在手上,繞著白發老人轉了好幾圈。拍攝完畢後,蘇揚德指了指門。眾人會意,都安安靜靜的離開這個房間。

關上房門後,老秘書問蘇揚德:“效果怎麽樣?”蘇揚德點了點頭:“相當好,老師傅很配合。”右家全奇道:“這算配合嗎?老師傅們雕花的時候從來都不喜歡應付人,我還擔心他們不配合吶。”蘇揚德笑了笑:“不配合才是最大的配合,這樣的畫面最能表現老師傅的專業,相比擺出來的姿勢,這種全神貫註的形象在網絡上更有說服力。”

右興國笑道:“那就好,我再帶各位去其他老師傅的房間裏轉轉。”

方塊樓裏有許多房間,眾人走了一圈,照下不少高像素的照片。雕花師傅最小的都已到中年,每一位都全神貫註,靈巧的雙手與木頭簡直融為一體,如同魔術一般互相賦予生命。老秘書不禁感嘆:“不愧是傳承了千年的技藝,實在是精巧的過分吶!”

尹沐卿皺了皺眉,問:“這些師傅手工雕出來的木雕賣多少錢?”右興國回答道:“一百多吧。”老秘書搖了搖頭:“便宜了。”右興國笑道:“還行吧,鄉下花費不多,夠吃飯了。”老秘書搖了搖頭:“太賤了,辛辛苦苦雕出來的東西,不該這麽便宜。”

右木濤嘟起嘴:“都是因為城裏人不識貨,超過兩百就不買了!搞得我們只能找最差的木頭,雕個一兩天就得拿出去賣!”右興國立刻一聲呵斥,打斷孫子。

老秘書擺了擺手,說:“沒關系,盡管說。我們都是秦氏集團的企業,一家人,有什麽說什麽!”

右興國與右家全互相對望一眼,嘆了一口氣,隨即將自己的困境娓娓道來。

雕花被看成是過時的玩意兒,改弦更張後一直價格不高。雕花對手藝要求很高,又有些枯燥,年輕人都不愛學。別說年輕人,就連精通雕花的老師傅都相當吃力。因為雕花十分耗功夫,師傅們從入門開始就放棄了務農,所以只能靠雕花吃飯,偏偏成品價格不高,所以完全是吃力不討好。右家是雕花技藝的老字號,右興國為了打破窘況,成立了‘雕花坊’。可從公司成立開始到現在,總共五十個年頭,居然沒有一年不是赤字!

老秘書補充道:“秦氏集團每年都補貼‘雕花坊’,為的也是保護這門手藝。可秦國幾千年歷史,需要補貼的東西哪只這一項?其實皇族現在也很不容易啊……”

尹沐卿皺著眉頭問:“現在‘雕花坊’最掙錢的產品有哪些呢?”

說道這個,右興國更加沮喪了:“是機器雕出來的玩意兒。因為便宜,所以賣的還可以。現在太晚,機器廠子已經關門了,明天再帶你們參觀吧。”

尹沐卿點了點頭。

坐著右家全的小面包車,眾人來到右家農院,兩位女主人已經在院子門口等著了。

“歡迎歡迎!”李紅操著一口勉強能讓人聽懂的鄉音,滿臉笑容的歡迎眾人。她身邊是一位駝背老太太,雖然滿臉皺紋,身板子卻十分硬朗。她的通用語更差,說話又不清楚,所以更讓人聽不懂了。

走進院子,先前見到的大黃狗又跑上前來,搖著尾巴蹦蹦跳跳,歡快的汪汪直叫。

進入農屋,簡陋的燈泡提供了溫暖的光,裝潢簡單的農房裏充滿了家的溫馨。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好菜,眾人坐上長板凳,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聊聊笑笑……

☆、雙龍雕

尹沐卿嘗了一桌子羌原風味的農家菜。老秘書與右興國差不多年紀,更是越聊越歡,到最後甚至直接用吃飯的大碗喝起米酒。

喝完一大碗,老秘書又倒滿一大碗,高聲祝道:“願我大秦千年技藝,越做越興旺!”

“好嘞!”右興國猛然敲了一桌子,喝到,“只要我右家血脈猶在,必護佑雕花一技永世長存!”

兩人異口同聲:“幹!”

兩只大碗砰的一聲相撞,滿溢的酒水濺灑而出。兩人咕咚咕咚喝下米酒,都心滿意足拍了拍肚子,哈哈大笑。

酒足飯飽後,右家的婆婆和媳婦兒開始收拾碗筷,尹沐卿和蘇揚德連忙前去幫忙。李紅立刻把兩位趕一邊,滿嘴讓人聽不懂的鄉語:“回去,回去,怎麽能讓客人做事!”說著,李紅大聲喚來兒子:“濤濤,快來陪哥哥姐姐說話!”

右木濤正在院子裏和大黃狗玩得盡興,聽見媽媽叫喚,連忙把黃狗趕去一邊,往屋裏跑。“木子誒,作業寫了沒?”右木濤回頭一看,一位瞎眼的糟老頭正站在院子外面。

糟老頭子穿的十分邋遢,又瘦得厲害,渾身棱骨分明。老人家渾身都是木屑,稀疏的白發裏盡是棕色的木粉。最駭人的是老人家的眼睛,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右木濤連忙跑過去,輕輕攙扶老人家,用鄉語恭敬道:“耑爺爺,這麽晚您怎麽來了,別涼了身子!”

這位耑爺爺咳嗽了兩聲,笑道:“老頭子算到今天有貴客光臨,所以前來會會。”

“哎呦,耑老先生!”右興國連忙下座,小跑出去,雙手捧起耑爺爺枯瘦的雙手,語氣也畢恭畢敬,“這麽冷的天,你還跑出來,可別著了涼啊!”

耑爺爺笑了笑,在一老一小的攙扶下走進右家的農屋。

扶著老先生坐下,右興國向尹沐卿等人介紹:“這位是耑木仁老先生,今年一百三十九歲,是耑氏雕花的傳人。也是我們這裏資格最老的師傅。”

耑老先生呵呵笑道:“今天正好一百四十歲啦。”

“哎呀!這可真是大喜的好日子!”右興國樂道,“原來今天就是您的生日!您怎麽不早說啊,早說我們全村都要給您慶生啊!老婆子,趕快起竈,再燒一頓壽宴!”

“不用不用。”耑老先生拍了拍右興國的手背,右手哆嗦著伸進懷裏,拿出一個小布包,“祖傳的寶貝,終於要流到有緣人的手上啦。”

右興國看了看尹沐卿等人,笑道:“您說的有緣人,該不會是從洛陽來的這些客人吧。”

耑老先生滿臉笑容,哆哆嗦嗦打開布包,同時嘴裏還細碎叨念著:“一戰血肉慘慘,二戰萬民斷魂,三戰餘威盡散,四戰再起,大秦不存!幸雙龍出世,可扭轉乾坤,顛倒陰陽!乾坤交替,陰陽流轉,興衰有命,事在人為!一龍改命,破奸邪瘴惡;一龍指路,拓光大正德!”

耑老先生打開布包,一對龍雕赫然呈現:材料似木似玉,溫潤沁涼;刀工精妙絕倫,鬼斧神工!

耑老先生滿臉笑容,對尹沐卿和蘇揚德道:“一龍改命,二龍完願,拿去吧。”

兩個年輕人都聽不懂老人家的鄉語,但耑老先生的動作再明顯不過,是想將這兩只龍雕送給二人。

蘇揚德率先上前,向老人家深深鞠了一躬,隨手拿起帶有綠色條紋的龍雕。耑老先生呵呵笑道:“此乃完願之龍,指向仙女。

蘇揚德聽不懂意思,轉頭看右家人,右木濤立刻用通用語說:“這個龍雕可以幫你找到女朋友。”

“什麽女朋友,沒大沒小的!”右興國往孫子腦袋上狠狠一敲,解釋道,“這個龍雕可以幫你實現願望,你的願望應該和某位女子有關吧。”

蘇揚德癟了癟嘴,將龍雕放回耑老先生手裏:“抱歉,我的願望不是找女朋友。”

耑老先生呵呵一笑,道:“不喜歡就送給別人,這寶貝可不能跟我一起帶進棺材。”右興國連忙拿起龍雕,一邊用通用語重覆耑老先生的話,一邊把龍雕塞進蘇揚德手裏。

接著,右興國把另一只不帶任何花紋的雪白龍雕送到尹沐卿手上。耑老先生立刻解釋道:“此乃改命之龍,可破一切瘴氣惡鬼,不過事在人為,能不能破,還得看有緣人自己的本事。”

右興國用通用語重覆了耑老先生的原話,尹沐卿十分驚喜,對這只精美絕倫的藝術品愛不釋手。耑老先生又補充道:“它現在完全屬於你,要留要送完全由你。”

送出兩只龍雕,耑老先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右興國急道:“您果然著涼了!要不今晚您就在我家歇著吧!”

耑老先生連忙擺手,道:“回家,今晚一定要回家!”耑老先生如此堅決,右興國嘆了一口氣,套上外套,喚上兒子,兩人一起送耑老先生回家。

目送三人離去後,蘇揚德打開旅行包,拿出一臺小巧的筆記本電腦。尹沐卿此時正盯著剛得到的龍雕出神,蘇揚德笑著拍了拍尹沐卿的肩膀:“工作啦,上司大人!”尹沐卿楞了楞,連忙收起木雕。

蘇揚德將今日拍下的照片全部導入電腦。不愧是單反相機的效果,電腦上的每張照片都十分清晰。上百張高清照片中,三人挑出既能顯示師傅們的高超技藝,又充滿古樸趣味的照片。

接著,老秘書拿出一臺更小的筆記本,調出一堆文件。“小夥子,”老秘書問右木濤,“你們這兒有打印機嗎?”右木濤連忙跑上樓,費力抱下一臺簡易打印機。

老秘書的文件內容主要是秦國內外的工藝品銷售記錄和與此有關的分析。不愧是老江湖,老秘書找到的資料從全面到細節無一遺漏,分析雖沒有一條是他本人所作,卻囊括了從上到下,從老到少,從國內到國外的各大觀點,讓人頓時眼界大開!

以照片與文件為基礎,三人展開了全面而又深入的討論。就在這時,右興國回來了。

加入尹沐卿等人的討論當中,右興國告知,自己的兒子右家全此時正留在耑老先生家照顧他。順便說起耑老先生的過去,右興國不禁唏噓。

耑老先生從小生在雕花世家,可惜第三次世界大戰讓這個大家族分崩離析。老先生守著家傳的技藝艱難度日,娶了一個傻子老婆傳宗接代。不料,那傻婆子突然病發,竟殺死了自己剛剛出生的兒子!事後,那傻婆子接受不了事實,自行了斷了。

耑老先生大概是對那傻婆子動了情,竟生生哭瞎!後來,老先生再不找人作伴,一個人獨自生活在簡陋的小屋子裏。公司每日都會派人照顧老先生,老先生卻每次都在天黑前把來人趕回家去。老先生性情和善又技藝高超,一直頗受尊敬,卻沒人知道他為何甘願孤苦。

右興國嘆道:“耑老先生的雕花手法登峰造極,即使我自己也不敢說能在有生之年達到如此高度。耑家的手法早已公開,卻沒人能雕出那個味道。在我看來,老先生比我等強的,不僅僅是經驗而已。”

夜已深,眾人又唏噓感嘆了一小會兒,便都洗漱歸房了。農房的房間不少,李紅專門為客房裏的空床鋪上被褥,成為尹沐卿今夜的住處。快要睡下時,有人敲門,房門一開,發現來人竟是蘇揚德。

“有什麽事嗎?”

蘇揚德拿出龍雕,對尹沐卿說:“你好像挺喜歡這套龍雕,我的這個也給你吧。”

尹沐卿連忙拒絕,卻被蘇揚德不由分說塞到手上。

尹沐卿奇道:“這個可以實現願望的,你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有,”蘇揚德說,“但是和女孩子沒關系。”

“那你的願望是什麽?”

蘇揚德安靜了一小會兒,隨後嘆了一口氣,坐在床上:“我的願望很無聊,你願意聽嗎?”

尹沐卿點了點頭,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

蘇揚德笑了笑,說:“你知道的特長吧。”

“電腦嘛,公司裏人人都知道你是電腦高手。”

“我玩的是2D編程,可世界早就開始3D時代了。”

“你是說全息電腦界面嗎?”

“沒錯,”蘇揚德道,“國外運用眼鏡,走步機,觸覺感受模擬器等硬件營造出3D效果,現在已完全成熟,成為國外電腦輸出的基本狀態。”

“但是秦國,3D技術被禁了,你擔心的是這個嗎?”

蘇揚德搖了搖頭:“3D技術確實非常誘人,但是也非常可怕。雖然編程界對政府的這項政策怨聲載道,但我支持政府。說實話,我害怕這項技術。”

“為什麽?”

“準確的說不是害怕這項技術,而是害怕開發3D軟件的那批人。其實3D編程和2D編程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所以我黑過許多3D軟件,看過它們的代碼。”

“有什麽問題嗎?”

“有很多不明所以的亂碼。我無論怎麽研究也無法破解那些亂碼。但直覺告訴我,那些亂碼非常危險!”

“代碼有什麽危險的,難道它會吃了你不成?”

“網絡間諜自古就有,我估計那些代碼就是用來監視用戶,甚至控制用戶電腦的。你想想,如果讓這些3D代碼流入國內,我們大秦哪還有安全可言?要知道,現在所有人的隱私都暴露在電腦上,再加上大部分軍事設施都由網絡控制。一旦被攻破,他們想要炸掉洛陽簡直易如反掌!”

☆、老藝術家

“網絡間諜自古就有,我估計那些代碼就是用來監視用戶,甚至控制用戶電腦的。你想想,如果讓這些3D代碼流入國內,我們大秦哪還有安全可言?要知道,現在所有人的隱私都暴露在電腦上,再加上大部分軍事設施都由網絡控制。一旦被攻破,他們想要炸掉洛陽簡直易如反掌!”

蘇揚德的話讓尹沐卿倒吸一口冷氣:“不……不會那麽嚴重吧。現在可是和平時期,黑客們也只是炫炫技而已,怎麽還扯到軍事方面的事了……”

蘇揚德打斷尹沐卿,說:“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沒人相信會有另一場世界大戰,但事實是,它發生了。現在國外對大秦的敵意頗重,你敢保證不會擦槍走火?”

尹沐卿也是常看新聞的人,想到最近的局勢,也不禁擔心起來:“有什麽方法可以打破險境嗎?”

蘇揚德回答道:“國內的3D技術之所以差,是因為全世界的科技封鎖。其實在十多年前,世界上曾出現過一個叫‘腦波模擬’的全新3D技術。當時大秦為了扭轉頹勢,將全部資源都投入到‘腦波模擬’之中。誰知傳統的3D技術公司聯手打擊‘腦波模擬’,全世界所有的‘腦波模擬’硬件公司全部倒閉。沒有硬件,軟件自然也搞不下去。大秦根本沒有花心思研究傳統的3D技術,也因此徹底落後了。

硬件和軟件的落後,導致我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被國外網絡徹底吞食,要麽把國外網絡徹底擋在門外。我們現在采取的就是後者。但是這樣絕對不行,閉門造車只能自取滅亡。國外現在正在興起以3D技術為中心的第六次信息革命,將這一切擋在門外的秦國遲早會再次墮入衰弱!”

“那……我們該怎麽辦?”

“短時間內設立我們自己的主根服務器,大量創造比國外更好的3D硬件和軟件,在國外公司占領國內市場之前,先把國內市場吃住!”

“做得到嗎?”

“做不到。”

尹沐卿嘆了一口氣:“有沒有別的辦法呢,比如那個‘腦波模擬’技術。秦國自己可以把那玩意兒搞出來嗎?”

蘇揚德搖了搖頭:“真實腦波解析難度實在太大,即使發明者也僅僅解析出了很微小的一部分。而且做這玩意兒需要大量的人體實驗,對人體的影響也尚不清楚。這項技術的前期投資高得離譜,研究經費更是天文數字,再加上要抵抗傳統3D的窮追猛打,盈利的幾率無限接近於零。”

尹沐卿想了想,又問:“那在國內先搞傳統3D嘛,等我們搞成熟了再開放,行嗎?”

“3D技術的所有標準都是國外制定的,我們必須要從模仿開始。只要模仿,國內外的各種機器語言和代碼都會相通,國外高手立刻就能通過這些3D代碼黑進來。”

兩人都沈默了。

尹沐卿長嘆一口氣,無奈的說:“那我們怎麽辦,只能把國外的網絡屏蔽嗎?”

蘇揚德也一臉無奈:“我說的那些是秦國所有程序員都苦惱的問題,打破困境也是我們共同的願望。雖然家裏很著急,但是我現在真的沒心情找女朋友。”

“雖然國家大事很重要,但你還得多操心操心自己!哪有國家有難,自己就不找女朋友這種事啊!”

蘇揚德笑了笑:“你這句話和我媽一樣。”

到最後,那只實現願望的龍雕還是給了尹沐卿。一夜好夢過後,右興國打算領著三人先去在家工作的老師傅家看看,再去機器雕刻廠參觀。

眾人整裝完畢,正打算出發時,突然看見滿臉淚痕的右家全慌慌張張跑過來:“爹!耑師傅去了!”

右興國立刻大驚失色,跟兒子慌慌張張往耑老先生家跑去,丟下一句話給右木濤和媳婦兒李紅:“你們倆帶客人去參觀工廠,我們待會兒去找你們!”

老秘書仰天長嘆,悵然道:“今日起,大秦又少了一位了不起的老工匠啊……”

尹沐卿問:“我們不應該去看看耑老先生嗎?”

蘇揚德說:“來不及,我們還要趕下午六點的飛機,得趕快把該看完東西的看完。”

老秘書拍了拍蘇揚德的肩膀,道:“丫頭啊,你得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逝者已逝,去不去看都一樣。重要的是活著的人做該做的事。耑老先生為雕刻技藝獻出一生,他的願望可不是讓人參加自己的葬禮。你若真在意耑老先生,還是多想想如何振興他為之付出一生的技藝吧。第一步,就是要想辦法讓‘雕花坊’生意興隆!”

在前往工廠的路上,尹沐卿細細琢磨老秘書的話。兩只龍雕都緊緊拽在手心,尹沐卿暗暗下定決心。

可工廠的景象讓人失望至極!

空曠的工廠裏,老舊的機器隨意擺放著。總共不到二十臺機器,開動的卻不到一半!工人們也完全沒有工作的心思,都只留一只眼睛看機器,人卻聚在一起蹲著抽煙!木材、碎屑、廢物和成品都像垃圾一樣隨隨便便丟在地上,讓人嚴重懷疑,做出來的這些東西能否拿出去賣錢!

尹沐卿撿起某個小玩意兒,發現它其實做得相當好,從設計到做工都可圈可點。觀察機器,尹沐卿不禁感嘆設計者的巧思妙計。機器雖然老舊,工作起來卻十分專業,各種繁覆的工序都分毫不差的完成,在精確性上,甚至連最老資格的老師傅都無法企及!

右木濤說:“別看這些機器舊,公司剛開的時候,我們為這些機子欠了一屁股債呢。”

老秘書道:“這些機子每一臺都有至少三十年的歷史。是由秦國和德國機械師與雕花老師傅們一起設計出來的,都是了不得的好東西。秦氏集團當初為了制作這些機子也貼了不少錢。它們制作出來的東西雖然單一,但其精細程度絕不遜於任何一位師傅……”

老秘書的話被工人們的笑聲打斷,他們對來自洛陽的精英觀點並不感興趣,從先前開始就一直講著樸素的鄉土笑話。他們並沒有惡意,卻讓勵志振興傳統技藝的少年火冒三丈。至於從洛陽而來的客人,與其說生氣,倒不如說感慨。世事難料,曾受秦國人無比崇敬的木雕,現在卻落得這副田地;投入了大量資金,無數技師和雕花師傅們嘔心瀝血設計出來的機器,現在卻都成了這副模樣。

蘇揚德快手攔住血氣方剛的少年,李紅立刻連連道歉,往兒子屁股上狠狠揪了一把。

廠子裏的機器其實都非常精妙,蘇揚德拍了不少照片,打算回去用處理軟件把油汙和銹跡去掉。

右木濤跟著大人們在機器間轉來轉去,客人見到銹跡時皺眉頭的模樣全都看在眼裏,一股覆雜的情緒油然而生,豆大的眼淚不知不覺往外掉,他立刻偷偷拭去。

就在這時,右興國和右家全這一對父子倆匆匆趕進廠子。右家全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此時卻哭腫了眼。右興國一大把年紀,哭是哭不出來,卻萎靡得厲害。見到客人,右興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帶你們去見見老師傅們的手藝吧。多拍些照片和視頻,幫我們好好宣傳宣傳。”

老師傅們的生活條件都還不錯,雖然清貧,卻都有子有女,頤養天年。有幾人還住上了設施相當不錯的小樓房,聽說是因為子女們有出息,又十分孝順。

耑老先生逝世的消息給師傅們造成了極大的打擊,偏偏洛陽的客人們時間不多,師傅們便強打精神拿起刻刀。因為振興雕花這門傳統技藝是所有老師傅最最迫切的願望。可因為狀態不好,蘇揚德並沒有得到讓他滿意的畫面。

在老師傅們那裏花費的時間不多,臨行前,尹沐卿等人還是去耑老先生的破屋子裏看一看。所有師傅們都一同前行,為耑老先生默默送行。

一把椅子、一張桌子和一張床占滿了破屋子所有的空間。耑老先生靜靜躺在那張床上。桌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刻刀和木頭,讓人驚奇的是,桌子的邊緣竟固定了一臺相當精密的攝像機!

蘇揚德一進屋便走到攝像機旁,問:“這個是耑老師傅的攝像機嗎?”

老師傅們面面相覷,都對蘇揚德搖了搖頭。蘇揚德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耑老先生,緩緩打開攝像機的電源。看了一小會兒,蘇揚德的眼眶漸漸紅了。

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蘇揚德輕輕擡起耑老先生枯瘦的腦袋,拿出枕在下面的盒子。打開盒子一看,眾人發現裏面竟放滿了小巧的U盤。

收起盒子,蘇揚德將攝像機連接電腦,把聲音調到最大,眾人連忙湊到電腦前。

“老夥伴們,我馬上就要駕鶴西歸了。別難過,都是遲早的事兒。關於我為什麽偏要一個人過活,現在告訴你們原因吧。雕花這門手藝我們傳了幾千年,要說容易,那絕對是不可能的。若想把這門手藝玩到登峰造極,就必須把所有的時間和心思都花在上面。”

耑老先生嘿嘿然:“我就一個人,時間多的是,再加上這份淒涼的心情,雕出來的東西味道就是不一樣。我小時候最喜歡看老爹雕花,可現在,我敢說,就算我爺爺都不及我!可惜現在老了,看不到這門手藝火起來的那天。我每次雕花的時候都會把過程錄下來,希望走了以後能有點幫助。雕出來的好東西都藏在地下防空洞裏,拿出去賣掉能換不少錢,都送給公司啦。公司欠下那麽多債,總該還的。”

耑老先生的表情漸漸變得傷感:“你們好好加油,如果這門手藝能熱起來,我也有臉去見列祖列宗。你們都有子有女,挺好的,就別像我這樣玩兒了。反正雕花的手法都拍下來了,秦國不需要第二個會雕花的孤寡老人。”

☆、崛起的可能性

坐在飛機上,尹沐卿打開剛得來的珍貴文件。耑老先生一枕頭的U盤裏放滿了視頻和圖像文件,記錄了這位老師傅幾乎所有優秀作品的雕刻過程。全部都是高清文件,每一件都充滿了滄桑的美感,讓人不禁沈入其中。一雙滿是老繭的雙手似乎充滿了生命力,雕刻的精確程度讓人很難相信,這雙手的主人竟然是一個瞎子!

“防空洞裏的那些木雕都是相當不錯的藝術品。”老秘書笑得意味深長,“即使放在國際拍賣行,也能賣出相當不錯的價錢。”

尹沐卿靈光一閃,腦子裏頓時出現一條計劃圖。

老秘書呵呵笑道:“你想想,如果你是‘雕花坊’的老板,你要怎樣振興這份產業?”

尹沐卿已經打開電腦裏的資料,開始研究了。老秘書一副得逞的表情:“計劃書寫好了就發給我,我會給你提提意見的。好好加油啊!”

坐在一旁的蘇揚德看到這幅場景,不禁一笑,對滿臉興奮的尹沐卿說:“如果需要網頁或者軟件方面的幫助,不用客氣,找我。”

尹沐卿立刻點頭。

在飛機上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下一個目的地到了。

這家名為‘竹軒’的公司經營的是竹纖維產品的生意。竹纖維產品不算傳統工藝,卻也有些年頭了。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竹纖維產品就在秦國有一些發展,反倒是現在,越漸萎靡了。

‘竹軒’的狀況比‘雕花坊’更糟糕。

‘竹軒’的老板是一位消瘦,頹廢的中年男子。男子領著來自洛陽的三位客人參觀‘竹軒’的工廠。尹沐卿嚇了一大跳:中等大小的工廠裏整整齊齊排滿了紡織機器,卻沒有一個人,如同一座鬼城!每架紡織機上都布滿了灰塵,頹廢的蜘蛛網隨處可見!

‘竹軒’的倉庫相當大,裏面堆滿了賣不出去的成品!竹纖維有防腐、抗菌的效果,所以倉庫裏的東西完全沒有變化,就像新的一般!

中年男子把一大堆文件丟給尹沐卿等人,便匆匆離開了工廠,說是要去幼兒園接女兒。

站在空無一人的工廠裏,尹沐卿長嘆了一口氣。

老秘書翻看男子留下的文件,搖了搖頭:“沒有確認我們的身份就離開工廠,這小子不怕財物被偷嗎?還主動把房產證這麽重要的東西丟給我們,要是出了什麽問題該怎麽辦吶,唉!”

蘇揚德輕輕擦拭身邊的機器,淡淡道:“這個公司的產品不屬於傳統工藝,秦氏集團給的補貼很少。他能撐到現在也實在不容易。”

三人在空蕩蕩的工廠裏轉了一天,把機器和倉庫裏的成品翻來覆去的研究,調出各種各樣的資料,在充滿回音的環境裏大聲討論……

在當地賓館住了一夜,第二天,三人早早的坐上飛機,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總角街’和‘刀子鋪’都在同一片區域。

‘總角街’的老板是一位年輕人,從媄國畢業回來,剛剛接手家族公司。不愧是懂行的人,這位老板給出的資料相當詳細,發展路線也十分清晰。‘總角街’主營秦國傳統風格的玩具,來自秦氏集團的補貼很足,所以即使虧損的厲害,卻還勉強撐得過去。

相對而言,距‘總角街’兩小時車程的‘刀子鋪’就艱難許多。‘刀子鋪’有一位彪悍的女老板,年近四十。‘刀子鋪’雖然是個老字號,卻從過去的大廠子萎縮成現在這樣小小的刀鋪。過去被用來做刀子的工廠現在卻成了菜市場。女老板很有能力,經營手段相當不錯,菜市場的利潤豐厚。可古代郡守留下的‘刀子鋪’牌匾依舊掛著,生銹的機器也倔強的霸占著菜市場的一角。

最後一站是‘醉琉璃’。

‘醉琉璃’也是秦國的老字號,主營玻璃藝術品。‘醉琉璃’的老板是一對恩愛的小夫妻。女主人是這家公司的傳人,而丈夫則是上一代老板最得意的徒弟。‘醉琉璃’的生意只能算一般,因為玻璃藝術品的價格不低,小夫妻拼命壓低成本,結果導致低劣品暢銷,利潤極低。

坐在回到洛陽的飛機上,尹沐卿不停翻看成堆的資料,頭皮一陣發麻。自己接下的這個幾個任務實在不好完成,就算完成了,能拿下的金額也不會高。

這些公司幾乎全部都是日薄西山的老字號,別說在國際上,就算在國內都沒什麽知名度。每個公司的財務狀況都不甚樂觀,所以幾乎全都采用了壓低成本低價銷售的策略。偏偏他們最值得稱道的地方就是質量,成本被壓低的話,質量也就無法保證了。

打破困境唯一的方法就是增加銷量,擴大宣傳。坑爹的是,這些公司根本沒有足夠的財力做宣傳。宣傳不夠就賣不出去,賣不出去的話更沒錢宣傳,如此惡性循環下去,這幾家公司的未來實在堪憂!

所以回到洛陽,尹沐卿像死人一樣趴在桌子上想了整整一天。蘇揚德剛把照片洗出來,尹沐卿一桌子都是這些精美藝術品的高清照片。

為了配合‘秦貿’的協助,所有公司都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了。都是老字號們長年積攢下來的最高藝術成就:‘雕花坊’老師傅們的得意之作;動蕩時期,‘刀子鋪’老當家們偷鑄的與軍隊同樣款式的武器;‘醉琉璃’每一代家主留下的各種傳家寶;‘總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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