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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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玉靈音延續了昨夜的夢,她出現在妖市,雀躍得四處溜達,瑩瑩潔影,顯得她確實很聰明。她走到一賣手飾的攤子前,認真得跟攤主討價,“這簪子多少錢?”

攤主道,“一只三枚玉幣,兩只五枚玉幣。”

玉靈音算了下,還價道,“十枚玉幣三只!賣我就買,不賣我就走人!”

攤主眼睛一亮,將三只簪子用麂皮包好,遞到玉靈音手上,“姑娘真是又聰明又漂亮,簪子賣你了。”

玉靈音笑滋滋得拿著簪子走人。

鳥人們道,“擇日不如撞日,咱們展開行動。”

鳥人們客氣得前去請安,“嫂子安好!”

玉靈音笑道,“又是你們!”

鳥人們笑的燦爛,“嫂子的記憶真好,自見過一面,就將咱記住了。”人頭鳥身揮臂,“嫂子今日可有時間?跟小弟們一起飲杯粗茶如何?”

玉靈音爽快得答應,“沒問題!我就愛做喝酒飲茶這等風雅事。”

鳥人們激動得互相拍掌祝賀,一切順利,哦也!

鳥人們的蝸居是妖市西頭一座三層木架,它們平時睡覺的時候都是變成鳥兒,站在不同的架子上。玉靈音客隨主便,同樣選了個架子蹲了下來,說,“你們找我不只是喝茶吧?說!什麽事情?我若是有能力幫你們,我就幫。”

鳥人們左推右,右推左,它們生怕自己的演技太差,被嫂子嘲笑。最後還是選定了它們認為最聰明、最靠譜的雀兒代替它們給玉靈音表演。雀兒早就有準備好了,踱著方步走了出來,個頭不高,派頭不小,玉靈音忍不住笑了一下,彎下身子,拍拍雀兒的鳥頭,道,“先生,有事情就說吧。”

雀兒說,“有件事情我們必須告訴你,但我們卻又不能告訴你,所以我們只能通過動作表演給你看,讓你猜。這個故事講的是你跟我哥哥的故事。”

哦!原來它們又誤將她當成自己的嫂子了。玉靈音雙手擺動,“錯了!錯了!我不是你們嫂子,我還沒成親呢。哪裏是你們的嫂子呢?”她害怕誤會繼續下去,站起來告辭,“你們這群朋友我交了,茶我就不喝了,畢竟是一場誤會。”

鳥人們攔住玉靈音不讓走,“我家嫂子是軒轅門家的三小姐,名喚玉靈音,是漂亮的昆侖山玉石化成的妖。”

玉靈音停住欲走的身子,轉身問,“敢問,你們大哥是?”

鳥人們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不小心說漏了。

玉靈音又問,“我跟你們大哥成過親?”這事實在詭異和蹊蹺,她忍不住想笑,“能說的詳細點嗎?”

鳥人們捂著嘴,齊齊搖頭,表示它們不能說。

“那,你們就表演一遍給我看吧。”她施施然坐下,托著腮幫看。

雀兒扮演追明,鳥頭人身扮演玉靈音,倆人開始了竊竊私語,周邊的鳥人哼著小曲,牽著手,波浪形來回搖晃,為他們助威。雀兒除了海拔和外表稍遜外,演技確實高超,將追明與玉靈音的大婚演的蕩氣回腸。包括玉靈音在追明懷裏請求去出恭片段。鳥頭人身高大威猛,在雀兒的懷裏卻嬌羞無限,十足把玉靈音欲說還休,又羞□□慕的表情把握的惟妙惟肖。

玉靈音樂的在地上差點打滾,太好玩了。

戲很精彩,走馬過場,各路人馬開始輪番上場,不知不覺間,它們打開了心扉,深深得投入到了故事中。鳥人們只有追明迎娶玉靈音時在現場,所以除此場景還原的比較好外,其餘的都是它們揣摩的。它們上演了情投意合,夜下私語,誤會不解,虐戀情深,直至最後的生死相隨,鴛鴦獨飛……

玉靈音一路被感動著,幾次鼓掌落淚,這故事裏的女主真的是她嗎?擦擦眼淚,感嘆,“你家哥哥太可憐了。”

鳥人們被它們的嫂子感動,肩搭著肩,圍到玉靈音身邊,開始圈哭。哭完後,玉靈音問,“你們哥哥叫什麽名字啊?下次我見到他,好打個招呼啊。”

她終於問大哥的名字了,眾人對雀兒點了點頭,雀兒開始表演追明的名字。追明,追明,追逐光明,他本萬鳥之王金翅鵬,扶搖之上千萬裏,逐雲踏月笑九天。道具有限,它們將鮫人燈團成球狀,踢到黑色的巖壁上扮作月亮,又將白色羽毛拋入空中扮作白雲,準備就緒。黑暗中,雀兒揮動翅膀,學著追明穿越雲層時矯健之姿,向著明月飛去。

雀兒的姿勢雖不如追明那般恍若天人,也算瀟灑幽雅。鳥人們的眼神濃的可以融化人,滿懷期望得看著玉靈音,“嫂子!趕緊猜啊。”

玉靈音用手指著明月道,“月黑風高夜。”

鳥人們搖頭。

雀兒又表演了一遍,這次姿勢更加優美了,還揮了揮翅膀。

玉靈音一拍手,“展翅翺翔!”好像不太像人名啊。她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鳥人們伸出倆指頭表示,“哥哥的名字是倆字,不是四個字。”

玉靈音明白了,“哦!月黑!”

鳥兒們又搖頭,玉靈音道,“難道叫風高?這名字好別致。”

鳥兒們開始騷動起來。雀兒又表演了好幾遍,玉靈音猜了,白雲,黑土,金光,大雪……就是沒有猜到追明倆字。鳥兒們哭暈在地,哥哥娶的媳婦怎麽那麽……

隨著雀兒的表演的越來越沒章法,玉靈音猜的更加離譜,臉紅紅得說,“難道他叫接吻不成?”她還聳了聳肩膀,“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雀兒的表演受到千夫所指,它惱羞成怒,飛向了玉靈音,玉靈音見勢不妙,撒腿就跑,邊跑邊說,“雀兒,你追我幹嘛?慢慢來嗎,我肯定能猜出來的。”

追字一出,眾鳥人從地上爬了起來,“嫂子終於猜對了一個字。”

“哦?是嗎?太好了。是追字對吧?”

雀兒含著淚點頭,媽呀!太令人感動了。

玉靈音開始說,“追,追,追,追求!”

眾鳥搖頭,“再來!再來!”

“追尋!”

“不對!不對!”

“那就是追擊!”

眾鳥兒倒地,紛紛沖雀兒討債,“你出的這什麽狗屁主意,把那包瓜果還給我!”鳥兒們顯然對玉靈音的聰明刮目相看了,開始互相推搡,一擡眼,看到了站在玉靈音身後的追明,青色衣衫、白色面具,眼神陰冷。就在這時,鮫人燈突然滅了,四周一下暗了下來。沒了光明的玉靈音脫口而出,“追……明!”猛然的黑暗,玉靈音的眼睛很不適應,用手捂了下眼,不停地追問,“叫追明是不是?我猜對了是嗎?”

無人回答!玉靈音趕緊睜眼瞧,眼前哪裏有人?咦!剛才的人呢?鳥人們看到追明突然到來,哪裏還敢呆?早趁著黑色溜走了。玉靈音左右瞧了瞧,覺得事情奇怪極了,立刻轉身去找。她轉的有點急,撞上了一堵人墻,玉靈音身體往後倒去。

追明攬住了她的腰,近在咫尺的兩雙眼睛觸電般膠住在一起。追明的眼睛深邃,玉靈音的眼睛清澈,久久沒有分開。追明松開玉靈音,轉身而立,急急得松開了她,仿佛她是一個不可觸及的麻煩。玉靈音笑滋滋得跑到他面前,“啊!又是你!今天你的眼睛有點紅啊。”

追明下意識得想動手去摸,剛才被她喊出名字時,他有點激動,忘了隱藏自己了。

玉靈音跟他算是熟人了,捏捏他的胳膊,嬌聲嬌氣得問,“你為什麽把我推進黑洞裏?”

追明笑著說,“那是個意外。”

“推人進黑洞是意外?你騙誰呢。”

追明走了兩步,“確實是個意外,因為我掉進了另外一個黑洞。”

原來是這樣,玉靈音點了點頭,“那你有沒有受傷啊?”

追明搖了搖頭,她可真好騙啊!“我沒有受傷。”

“那就好!”玉靈音放心了!“對了,你要找的龍鱗找到了沒?”

追明點了點頭,輕輕嗯了聲。

玉靈音覺得事情完美了,開始絮叨起來,“你不知道,我摔下來的時候遇見了一群鳥人,它們喊我嫂子。我告訴它們我不是,它們卻偏偏說是,還將我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說了出來。今天我又遇見了它們,它們還是喊我嫂子,還把它們哥哥和它們嫂子的故事演給我看呢。”

追明捏了捏手心,挫骨之聲清晰可聞。

玉靈音邊感嘆倆人的有緣無份,邊詢問,“你覺得剛才那群鳥人說的是不是真的?”

追明反問,“你自己覺得呢?”

玉靈音道,“我覺得故事可能是真的,人卻是假的。因為它們認錯了人。”

追明道,“那就當是假的吧。”

玉靈音點頭,“我覺得也是!”她跟著他走啊走,突然說,“我好像迷路了,怎麽出去?”

追明道,“妖市總共兩個出口,一個隱在飄香院中,一個在淇水岸邊。”

玉靈音靜靜得聽,果真有水流之聲,雀躍起來,“你是意思是,順著水流可以走出去?”

追明笑了笑,算是對她猜到的鼓勵。誰說她不夠聰明來?他拔光它們的毛。



玉靈音醒來!夢中發生的一切又沒了記憶,沒有那群熱心呆萌的鳥人,也沒有那孤傲青衫的面具男,唯有她餓的咕咕叫的肚子。匆匆得爬起,喊著,“凹兒!”

凹兒早就在外候著了,聽到她喊,挑開門簾進入,服侍玉靈音梳洗。玉靈音見她一身紅衣妝扮,煞是好看,“穿得真好看,今日是什麽喜慶的日子啊?”

凹兒替玉靈音準備的也是紅衣,紅衣很漂亮,長裙曳地,長裙外面又罩著半面短裙,同色的束腰上繡滿了花。上身很緊,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線,左肩挑著幾根漂亮的紅色羽毛。衣服的料子是雲蠶錦緞,柔滑細膩,她來回撫摸著,讚嘆道,“這衣服太漂亮了吧?我有點舍不得穿。”

凹兒替她披上,“今天是大小姐的生辰啊!”

瑤兮尚紅,每年她過生辰的時候,軒轅門舉家上下均穿紅衣,一同慶賀。玉靈音的笑容一下消失了,懊惱的說,“我真是該死,竟然忘了今天是大姐的生辰。”

凹兒散開玉靈音的秀發,開始為她盤發,“你傷的那麽重,記不住很正常啊。”

玉靈音笑著點頭,“嗯!我今天就將大姐接回來。”算下來,瑤兮已經離開軒轅門多半年了,一直在受傷。具體如何受的傷,無人得知。她隱約記得,姐姐的傷是心傷。

凹兒問,“你可記得妖市怎麽走嗎?”

玉靈音的腦中立刻浮現出一條黑暗卻處處明燈的地方,各種奇異的人頭湧動,街面很熱鬧,門鋪林立,有妓院,有餐館,還有棋牌室,戲臺,醫館。她覺得自己好像去過那裏,卻又像沒去過。以她現在的記憶力來說,那是一個未知地。但她分明看到了妖市的樣子,清晰而又真實。她捏了捏眉心,頓時覺得心情舒暢多了,因為她有了些許記憶,再不似剛醒來時那樣,一片空白。她用手指虛指著,然後肯定的回答,“我不記得怎麽走,但我可以憑感覺走。”

凹兒笑道,“行!無論你怎麽走,只要將人接回來就可以。”

屋外一陣吵鬧,玉靈音聽到禹九的聲音後,搖了搖頭,“他又怎麽了?”

凹兒的臉冷了下來,想起禹九剛才的無理要求,她有掐死他的沖動,狠狠的說,“那個狗屁神君,知道今天是大姐的生辰,也非要穿紅衣服,還問我們要。咱們軒轅門從沒住過男客,哪裏有什麽男士紅衣嗎?”

“然後……”

凹兒道,“然後我就扔給他一套女裝。”

玉靈音嘆氣,“果真如此!”這種窮講究的矯情勁,太符合禹九的行事和做派了。她囑咐凹兒,“去接大姐的事情不要告訴他,他雖然對咱們沒什麽壞心,但畢竟是神族的人。”妖族和神族之間的締結從萬年前的水火不容到如今的和平共處,來之不易。軒轅門行事一向中立,不參與族群爭鬥,但深處這大荒中,難免有所偏頗。與神族的交集自然是越少越少。

凹兒的眉毛一挑,“需要支開他嗎?”

玉靈音道,“見機行事吧,反正不能讓他跟著。”

凹兒道,“嗯!若他實在難纏,你就將這包藥撒到他的身上。”凹兒塞給玉靈音一包藥。

“癢癢撓?”這藥若是被撒身上,患者想死都入地無門。拜禹九所賜,凹兒這丫頭真是越來越狠了。想到禹九的慘樣,玉靈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再看凹兒,她的微笑甜而不膩。真是最毒婦人心啊。



長歌城中,玉靈音和禹九並肩走著。她從沒有想過不讓禹九跟,因為她知道自己甩不掉他,索性隨他去了。

天空湛藍,迎面有風,稍感微寒。

禹九和玉靈音經過三廂館,酒館外彩旗飄飄,老夏身披灰色皮裘,團成一個毛團,窩在店口的窗邊招攬客人,神色蔫蔫的。玉靈音老遠得跟他打招呼,蔫頭耷腦的老夏頓時來了精神,從皮裘裏跳出來,躥到了玉靈音面前,劈頭蓋臉的將玉靈音罵了一頓,“你還知道出現啊?我還以為你死了呢?為了你,我差點被陛……辰商公子給殺了。”

玉靈音也很難過,“老夏,別這樣!我還想再活五百年呢。”

老夏將她拉到一邊問,“姑奶奶,你能給我說說你到底怎麽著辰商公子了嗎?”

“呃……他怎麽了?找你事了?……這個混子……”玉靈音對辰商的印象差到極點,不小心謾罵了出來。

老夏的臉被嚇得慘白,哆嗦著說,“我就猜到你做不出什麽好事情。”他抹掉一把辛酸淚,開始同玉靈音講起來辰商後來的行為來。辰商公子大病中依然忘不了尋找玉靈音,幾次派人到三廂館要人。老夏哪裏找得到玉靈音?為此幾次畏罪潛逃,最後都被辰商捉了回來。哭訴說,玉靈音不小心掉進淇水身亡,被淇水中的王八吃了屍體。辰商聽後,派出百名大內高手下河捉王八,大有落井下石的味道。

玉靈音聽後,糾結起來,“老夏,你也忒不夠意氣了,怎麽能說我被王八吃了呢?說被龍啊鳳啊什麽的吃了,不更好啊?”

禹九忍不住笑了,她是不是更應該關註一下自己的處境?那個什麽辰商公子連她死了都不放過,顯然對她恨到了極點。他走過來問老夏,“老夏,許久不見,你過得可好?”

老夏對禹九的態度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小子喝光了他所有的三廂有情。若不是辰商那日疏忽,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若不是玉靈音橫插一杠子,他的老命先死在小子手裏了。沒好氣的回,“我過的很好,不勞神君關心。”

禹九點了點頭,對老夏虔誠的態度很是滿意,又道,“你剛說的辰商公子是誰?”

老夏警覺起來,堅決不能告訴這小子,以免生出事端,狠狠的說,“我是不會告訴你,他是我的主人的。”

禹九恍悟。

玉靈音推開禹九,“你走遠些好不好?我有事問老夏。”

老夏蔑視得看了眼禹九,禹九甩下了額前的頭發,走遠了些。

玉靈音問,“你壞了我在人族的名頭,讓我以後怎麽在長歌城混呢?萬一以後我被辰商的人抓住,你的腦袋還保得住不?”

老夏道,“這也是我找你的其中一個原因。”

“你已經替我想好了怎麽辦了是嗎?”

老夏道,“是的!為了三廂有情能夠萬年長存,你以後就別來了。還有,以後在長歌城的時候別露面,露面的時候麻煩你帶個面具啥的。”

玉靈音拍拍老夏的肩膀,“老夏!我終於知道你死後送什麽禮物給你了,我打算送你一堆棺材板,然後再送你一堆啃棺材板的小蟲子。”

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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