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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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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就見一只手從外面扒住門環,然後一點點地將門扇掰開——但見是個精瘦矮小的男子,面容陰柔,一身粗布短打,力氣也大得很,與梨央的長相剛好相反。

“哪位是沈小姐?”

來人探頭問道。

朱明月走上前:“我是。”

那精瘦矮小的男子朝著她行了個禮,“奴才穆邇曇,奉了夫人之命在此接應沈小姐,酡箏管事已經準備好了兩撥油桶車和水車,一切就緒。”

朱明月與他道了謝,然後就朝著商賈們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諸位多保重。”

此時此刻,眾人已經聽出來了,這是讓他們藏身在往庖廚運菜的車上,跟著土司府的人混出去。梨央、土司夫人、還有那個瀾滄土司府裏的大管事酡箏……果真是裏應外合,早有準備!

商賈們對朱明月千恩萬謝,就跟著穆邇曇走了。

這時,梨央再次將小偏門關上,又將遮掩的草堆扒拉過來,蓋在門檻下面,回過頭來,笑盈盈地看著朱明月道:“咱們也走吧。”

“辛苦你了。”

五大三粗的女人捂住唇,嬌裏嬌氣地說道:“不妨事,土司夫人交代過,讓奴婢要好生擔待沈小姐。奴婢襄助沈小姐做事是應該的。”

梨央是那九幽的十二守衛勇士之一,在修勉殿前伺候多年,深得其信任,比烏圖賞都更近著一層,也比烏圖賞知道得更多。但梨央是刀曼羅的人。

朱明月在神祭堂裏,用一枚青銅環和刀依蘭兩個孩兒的下落,哄騙得刀曼羅領著人離開土司府,這讓土司老爺爭取到了掌控神祭堂、輔助彌陀莎坐上大巫師之位的機會。可刀曼羅最終又回來了。土司老爺怎麽會給她這樣的機會?土司老爺心軟了,還是太無能?

不,那榮對刀曼羅下了死手。

但是土司夫人根本沒去碧羅雪山,那榮派人在臨滄除掉的,只是土司夫人的替身。真正的土司夫人一直在瀾滄十三寨中的某一處,等著祭神侍女出使曼景蘭,土司夫人再攜勢歸來——這是朱明月與刀曼羅之間的約定,隨後,刀曼羅為她在曼景蘭的行動提供幫助,而朱明月則許諾,事成之後,給出刀依蘭的兩個孩子的下落,以及給刀曼羅一個額外的,卻相當對等的好處。

“他們不會有問題吧。”

朱明月問。

梨央道:“沈小姐安心,這個時辰剛好是兩寨的村民往上城送菜的時間,今日又比較特殊,稍後會有一場大筵席,竈房裏所需的食材、水、油料更多,混進混出一些人最是容易。”說到此,她又歪著頭道:“沈小姐也真是挺厲害的,你究竟怎麽說動那些商賈跟著你一起逃跑?”

朱明月苦笑道:“其實我也捏了把汗,如果他們不能跟我一起,我自己是沒有辦法出那個蛇坑的。”

一則,朱明月營造出的氣氛實在太好,每一步都很緊湊、精準,從拋出疑問到釋疑,再到危言聳聽,而後是開鎖——開了鎖,人就要跑,商賈們心弦緊繃,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去考慮。二則,朱明月的身份註定了她是特殊的,那一句“裏應外合”,也就不會有人去懷疑。

游說眾人這種事,宜早不宜遲,遲了,等大家紛紛想明白過來,就不會這麽積極了。

梨央笑道:“這就是你們漢人所謂的‘交相利’。而那些商賈也應該萬分慶幸,要不是剛好跟沈小姐在一處,他們真是要遭大殃的。”

梨央是少數知道內情的人之一。她沒聽見朱明月跟商賈們說的會被當成人質、兩軍陣前祭旗的話,但是如果黔寧王府有心謀反,那些捏造的言辭就會成為現實。而眼前的情況是,黔寧王府沒有謀反,商賈們也要遭殃了。

今天的確是個不同尋常的日子,因為黔寧王府要在今日對猛海動手。

朱明月在昨晚才聽沐晟提起李景隆,又聽他提起那九幽想要李景隆的人頭,她忽然就想起了一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在碧羅雪山遇到蕭顏。

蕭顏說,他在爭取紅河彜族、納樓普氏土司府。

納樓是昔日叱咤風雲的大土府,固守紅河,本身就有不可估量的勢力;唇亡齒寒的關系,又使得普氏與那氏同氣連枝,百年來堅守同盟,榮辱與共。而蕭顏提到,在納樓的前任土司普少之後,除了現任嗣位的普琪東,其中落敗的嫡系子孫之一普紹堂,藏匿在永德縣,一直賊心不死。於是蕭顏選擇從納樓的內部下手,意圖輔佐一個落敗的棄子,奪回土司之位,目的是讓普紹堂感恩戴德,統領普氏土府改旗易幟,轉而投靠黔寧王府。若是奪權不成,也希望利用普紹堂在納樓內部攪亂一池春水,在沐家軍與元江交戰之時,納樓茶甸普氏土府陷入內鬥,再無暇他顧。

算算時日,離她在臨滄跟蕭顏道別,至今已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蕭顏成功了。

今日,就是普氏土府的新土司普紹堂來元江府拜見那九幽的大日子,而李景隆的“人頭”,也會在今日由沐王府的人親自送來。

別問朱明月是如何確定前者的,她有梨央這個內線,第一手的消息遠比沐晟知曉得要早。

而沐晟非要昨晚趁夜送她離開,讓她一下子猜出了後者。

像沐晟這樣深入敵營,跟他們的秘密滲透大同小異,彼此間消息的傳遞往往是單線、單程——如果蕭顏是在昨日晨曦發出的消息,沐晟大概會在晌午收到,但是蕭顏不會在傍晚收到沐晟的回信。因為這是單程的通知,不是商量。他們也沒法商量。於是沐晟倉促地決定讓朱明月趁夜撤離。

蕭顏發出了什麽消息?

普紹堂來上城拜見那九幽的時候,李景隆的“人頭”被送來,一旦城門大開,即刻動手。

一箭雙雕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有利的戰機更是稍縱即逝,包括沐晟在內,上城的這些關鍵人物幾乎都是在最後一刻,才獲知了反攻倒算的到來,猛海一定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但那九幽是個很有城府的人,他也留了一手,將散落在中城的商賈們秘密集齊到一處,囚禁在荒蕪人際的萬蛇坑。他還將朱明月抓來了。

可惜,他不知道“沈小姐”不是沈小姐。

眼下這個時辰,來自紅河回新村的普氏土府隊伍也快到了,而沐晟、蕭顏、李景隆他們,也該在準備秘密攻城。

為了迎接普氏的新土司,還有二十六衛羽林軍的“屍首”,眼下所有巡守的侍衛都集結到了城門那邊,這也給朱明月領著商賈們逃跑、土司夫人在外接應提供了相當大的便利。

此時此刻,朱明月要做的,就是趁著上城最空虛的時候,找到建文帝。

梨央從瀾滄來猛海十二年,熟悉這裏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可以說是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上城的路線。兩人此時走到曲水閣的抄手游廊裏,雕欄斜角的對面,就是堂皇富麗的修勉殿,紅毯鋪地,錦綢飄蕩,絳紅色的走馬燈在殿前廊中掛了兩排。五丈多高的丹陛上,十幾個紅裙侍婢手執團扇,亭亭玉立,入眼之處,無不是一派隆重而熱鬧的場景。

那九幽似乎格外喜歡用紅,這與太祖爺的喜好一致,太祖以火德,五色尚火,連將士戰襖、戰裙、壯帽皆用紅色。從瓷器的釉色看,洪武二年規定了祭祀用青、黃、紅、白四種色釉,禁止民間使用。其中,釉裏紅,更是宮中才能見得到。

玉裏來小樓看她的那一日,偏偏給她拿來了一個銅紅色纏枝牡丹釉裏紅瓷瓶。

朱明月很確定這不是官窯,是私窯仿的,但那瓷瓶的下面卻刻著一個記號: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的記號。

阿姆沒死!

瓷瓶是梨央讓玉裏拿到小樓來的,也是在那個時候,朱明月才知道了梨央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了當日在般若修塔中,蓮臺上結跏趺坐的少女,其實還活著。

順著紅漆回廊拐了兩個彎,沿著長長的窄巷一直往前走,經過垂花門,就是修勉殿的後大殿。後大殿再往東,是兩道照壁和一座偏殿,這就密密實實地堵上了道路。但是在照壁和偏殿的夾角處,又隔著一道雙人並行的間隙,從中間穿過去,再往後是一個南傳上座部佛教的佛塔。

素日裏這座佛塔的周圍一律禁止外人靠近,但今日不一樣,今日佛塔前有二十幾個手執戶撒刀的武士把守。

“確定在那裏嗎?”

梨央道:“奴婢在般若修塔救下阿姆的時候,阿姆說,她在後室裏根本沒見到要找的人,卻碰到了三個假和尚,各個身手不凡。她跟那些人交了手,還險些中招。”

梨央的及時趕到,使得阿姆在般若修塔中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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