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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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劫,梨央救下阿姆後,幫她處理掉了兩個和尚的屍體,又將餘下一個吊死在綠釉人頂燈下面,成功瞞過了那九幽,也使得朱明月信以為真。

朱明月不禁蹙眉,這也就是說,建文帝並不在般若修塔。

可是若迦佛寺裏的布達高僧不是這麽說的,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打探到的消息,也不是這樣。朱明月相信布達高僧不會誆騙她,內部的消息也不會故意去誤導她,那就意味著,所有的人都被騙了。

這時,就聽梨央道:“如果要找的人不在般若修塔,不在蕉林荒山,那麽整個上城也就剩下這一處地方,既是戒備森嚴,又是參禪禮佛的地方,而且,內裏詭秘,就連奴婢都沒進去過。”

從厚厚的照壁探出小半個頭,朱明月望著對面那個八角密檐佛塔,莫非……那九幽一直將建文帝安置在自己眼皮底下?

這倒是說得通。

但是她們要怎麽進去確認?

硬拼肯定不行,對方有二十幾個人……

正當朱明月在心裏思量暗暗發愁的時候,忽然就聽得“轟隆”的一聲巨響,從遠處的殿前傳來,震得鳥雀撲簌驚飛。

開始攻城了?

朱明月驚楞了一瞬,又想到不對。還不到時候。而這一聲巨大的轟鳴,守在佛塔前的二十幾個武士置若罔聞,紋絲不動。

“是城門前的青銅火炮,黔寧王送給九老爺的,說是可以用來迎接普氏的新土司,彰顯咱們猛海的實力。”梨央道。

用火炮迎客?朱明月忽然感到一絲異樣。就在這時,又是一聲“轟隆”,聲音更大,似乎離得很遠,又似乎很近,震耳欲聾,卻見守衛在佛塔前面的一個武士,應聲倒地。

說時遲那時快,斜角處,一支身穿粗麻衣、長褲,包頭巾的奴仆隊伍,陡然出現在了視線之中,但是他們並不露面,跟朱明月和梨央一樣,他們也藏身在照壁的後面,因為中間隔著偏殿高高的殿基,他們沒看到這廂的兩個女子。

每個奴仆都面容緊繃而冷肅,手中拿著一根長管,管口對準了對面佛塔前面的守衛武士。

守在佛塔前的武士們騷亂了起來,面面相覷,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聽得一聲巨響,還沒等弄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一個同伴就已然一命嗚呼,只有胸口處留下的一個血窟窿。

武士們紛紛“刷”地一下拔出腰刀,刀尖朝外,等了片刻,卻不見空地上出現半個人影。

原本佛塔這個地方的布置,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不管是誰敢來擅闖,無不是從照壁與側殿的空隙中穿過來,一次最多穿出來兩個,這樣只要武士們守在裏面,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砍一雙。偏殿與佛塔之間相隔的距離又超出了弓弩的射程,對方除了送死別無他法,可以說是易守難攻。

然而,那九幽不會想到,沐家軍有火銃。

這種比任何的刀槍劍戟殺人的速度更快、比弓弩的射程更遠的火器,曾是太祖爺打江山南征北戰時,隨身不離的東西。而當年的洪武手銃,經由三代沐家人的悉心鉆研,已經被改良得殺傷力更大、射程也更遠。

此時此刻,手執火銃的奴仆們沒有動。

他們在等。

等城門口的青銅火炮聲。

震耳欲聾的火炮,再一次驀然炸響。

“轟隆隆——”

“轟隆隆——”

有兩個奴仆用小臂搪著火銃長長的管身,在炮聲響起的同時,朝著佛塔前的武士一起射擊。火炮的巨響掩蓋了火銃的聲音,兩顆彈丸例無虛發,一個武士被打中了胸口,另一個則崩在腦袋上,腦殼破碎而死。

守在佛塔前的武士徹底傻眼了,開始慌張起來,之前有人奉了九老爺的命令來告訴他們,為了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城門口要放火炮助興,讓他們不要為之慌亂。可是沒人跟他們說過,一聲炮響就會要一條命,現在還是一聲炮響、兩條命!

情勢眨眼間逆轉成了壓倒性的局面,隨著城門口的火炮一聲接一聲響,頻率開始急促了起來,奴仆們手中的火銃也跟著不斷開火——武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的被打中胸臆,有的被打中額頭,而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不到一刻的工夫,二十幾名武藝高強的武士全部倒地而死。

這時候,照壁後面的奴仆立刻排成小隊,動作利落地順著中間的縫隙穿過去,後面還跟著一個卓然拔挺的身影,他沒有拄著拐杖,步履還有些蹣跚,但他走得沈穩而凜然,氣勢迫人。

“是黔寧王!”

梨央掩口驚呼了一聲。

朱明月也有些訝然,在那一瞬心裏忽然生出某些喜悅,讓她心安,更讓她有些激動。

一行隊伍很快就進入了佛塔。

這時候,就聽梨央拍了一下大腿,急道:“遭了,奴婢聽說那佛塔裏面埋著火雷呢!”

話音未落,少女已經提著裙裾沖了過去。

從照壁與偏殿的夾縫中跑到佛塔前,再跑進後室,有多遠?那抹纖細的身影沒入塔門之時,突然“哄”的一聲爆裂傳出,佛塔的內部整個炸開了。

梨央瞳孔猛地一縮,就被巨大的沖擊掀翻在地,眼睜睜看著飛濺起大量碎石,灰塵罩天,佛塔就這樣在眼前塌了……

……

“你七歲離開北平回徽州府的懷遠老家,九歲生病去了蘇州的嘉定修養,可本王怎麽發現,嘉定城裏好像也沒有你的蹤跡。”

“王爺就沒想過,為何朝廷會派小女來元江,而不是其他人?”

“為什麽?”

“小女曾是舊主跟前的女官。”

“過去的五年,你在宮裏?”

“是不是很了不起?”

……

“有件事小女是不是一直沒跟王爺說?”

“什麽?”

“小女懷疑……那九幽是個癱子。”

……

“我們曾經掉下斷崖卻生還了,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後福就是被布施高僧救了,還吃掉了一大朵肉靈芝。”

“沒有布施高僧,哪來的生還?”

……

炸裂後的佛塔後室,頃刻間就成了廢墟,卻露出一條塌陷下去的地道,地道的出口掩埋在了大量的瓦礫碎石裏,一片狼藉。

應該慶幸,如果這次領著朝廷二十六衛羽林軍、來元江府的奉旨欽差不是李景隆,而是別人,掉進地道裏的人,絕對不會在隨後就被挖出來,即便沒有被炸死,也會被大石塊活活壓死。

也應該慶幸,埋在佛塔四壁下面的火雷藥量不對,引線又長久潮濕,導致最終只引爆了西南角的一處,後室下面中空的地道一下子塌陷,整個佛塔都隨之掉了下去。

還應該慶幸,那九幽低估了朱明月,也低估了奉旨欽差,更加低估了那二十六衛羽林軍——這些皇帝的親軍上直,作為殿廷衛士,也是禦前的侍衛親軍和儀仗隊。其中,校尉掌管鹵簿、傘蓋,力士舉持金鼓、旗幟。

可以說,除了好看,這些人並無可用之處,更遑論是打仗?尤其奉旨欽差還是建文時期的敗軍之將,太平子弟,素不知兵,是眾所周知的降臣。於是,二十六衛羽林軍,在暗地裏都被稱為“李家軍”,意思是:跟李景隆一樣不中用。

但是李景隆帶來的這些唇紅齒白、軒昂貌美的羽林軍,卻是錦衣衛。

那九幽最想不到的是,沐家三代家主的心血,以及沐晟羈留在應天府,耗費了將近一年的時光,改良出來的種種火器,最終成為猛海的一場噩夢。

建文二年,靖難之役的白溝河之戰,“藏火器於地中,人馬遇之,輒爛”。這次針對猛海,大量的火器就藏在運送羽林衛“屍首”的六駕車輦上。不僅僅是火藥車,還有手銃、神機銃、梨花火箭槍、火蒺藜……其中輕便一些的火器,無需炮架和車輛,藏在每一個跟隨普氏土司來上城的奴仆身上,這些奴仆就是二十六衛。

當上城門口的青銅火炮轟起第一響後,普氏新任土司普紹堂領著十幾個奴仆,衣冠楚楚地走進了上城的內城石橋。但見上城內的武士、侍衛各個手執戶撒刀,分立在兩側列隊歡迎,烏圖賞管事神情倨傲,在為首的位置翹首等待。

緊接著是第二聲炮響,運送“屍首”的車輦,從旁邊城門進來了,那九幽的幾個守衛勇士正等在那裏……

無論接下來上城中是如何的喊殺聲震天,劇烈的炮轟中,雙方的武士如何遭遇到一處,激烈地戰鬥。在上城之外的兩寨,廣掌泊和養馬河同時遭到了沐家軍的伏擊,用來對付戰馬和戰象的,不僅有火器,還有床子弩、拋石機、拒馬……身披盔甲的鐵浮圖死士,分兩撥夾擊,流矢像大雨般從天而降,另有一撥滿載著銃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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