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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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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江來的幾路衛所大軍,在黔寧王府的暗中關照下,一直按兵不動?而這些軍隊的目的地,也不是元江府,是在朝廷的二十六衛羽林軍到來之後,再齊齊開拔至都城應天府?”

兩個質問,猶如炸雷一般平地起了波瀾。

或許沐晟曾經真心要攻打猛海,或許他也想過為西南之地清除禍害,但是後來他改變主意了。他跟那九幽站在了一起。

那九幽有戰馬、戰象,有大量劫掠來的財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建文帝。

而沐晟,有整個滇黔之地的調兵權。

這世上有什麽是讓人傾盡所有、不惜賠上一切身家性命,也要積極爭取的?當年的燕王回答了這個問題。如今的雲南藩主,擁有比當初的燕王更多的軍隊、財力,包括契機——他知道了建文帝在猛海,只要振臂一呼,普天之下必是震驚嘩然,平民百姓大多會受其號召,回過頭來改擁建文為正統;殘餘的建文舊部,會借此良機,揭竿而起,大肆反抗永樂朝廷;當年被削藩的諸王餘留勢力,賊心不死,在暗中蠢蠢欲動;因皇上的法統遭到置喙,被煽動的魯莽將官紛紛舉起義旗,密謀起事;邊陲之地終年不服教化的諸蠻夷,趁勢打劫,列土封疆……

屆時天下就會大亂,朝廷疲於應付各地的反叛,又要防止各府、州、縣衛所的兵變,一時間會忙得焦頭爛額。一朝天子一朝臣,永樂才剛踐祚不久,地方官員多是太祖時期和建文年間的選任,再遇這種皇權內部之爭,唯恐殃及自身,怕是會作壁上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有靖難的前車之鑒,朝廷必不會征調太多衛所軍隊來馳援,謹防其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渾水摸魚,致使京畿城防空虛;地方上的都指揮使司即便有心奔赴護持,沒有朝廷的調兵令,也不敢擅自行動……大明疆域各地,陷入焦灼的混亂,而一路秘密趕赴應天府的沐家軍,正好在此時大舉攻打皇城。

多麽可怕的一個局!

又是多麽的精妙縝密,天衣無縫。

那九幽和沐晟私下裏勾結,表面上卻互相仇視,實際上是想利用這次的剿襲,在禦前獲得調兵的首肯,集結西南邊陲的全部兵力。

沈明琪等人的被抓,更是事先預謀好的——商賈們會提供財力上的巨大支持,尤其是沈家。沈家與大明朝廷有仇,沈家祖上還是戴罪之身,有什麽比參與謀朝篡位更大的功勞,更能讓沈家徹底揚眉吐氣,在將來平反昭雪的呢?

軍隊、錢糧、名目——萬事俱備。靖難之役才剛結束兩年,尚未恢覆元氣的國家,再次陷入戰禍,會不堪一擊。到了那個時候,那九幽就不是猛海之主了,作為擁立建文帝重新坐上帝位的肱骨之臣,他就是整個西南邊陲的主人,或者,他會在西南自立為王,開辟出一個小朝廷!至於黔寧王,從一個封疆大吏變成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攝政王,執掌生殺予奪大權,何其輝煌!

“那九幽曾經給小女一塊‘傳國玉璽’,雖然是贗品,但也是‘傳國玉璽’,意味著無上皇權。他讓小女將這璽印帶回瀾滄,交給土司老爺,小女當時也不甚明白,而今方才頓悟了,那九幽是要給那榮一個保證,也是許諾——大事之後,猛海必不敢違背誓言。讓小女再猜猜,這誓言一定跟西南邊陲的分割有關,跟猛海和瀾滄將來的命運有關。”

朱明月在床榻的內側,取出一方五彩稠漆堆花方盒,“那九幽曾在來朝時見過舊主,但是當年跟隨元江府原土司老爺那直,一起來朝覲見的不只那九幽,還有那榮,那榮也見過舊主。舊主來到猛海後,那榮獲取了這一消息,而後,他又知道了王爺跟那九幽之間的這個驚天密謀,於是也想分一杯羹。”這就是瀾滄一直以來毫無戰備調動的原因。

“實際上,小女覺得就算那榮被蒙在鼓裏,那九幽也會告訴他,因為那九幽知道,猛海和瀾滄不能同室操戈,會一亡皆亡。與此同時,一旦將來大軍開拔到了應天府,雲南府藩邸空虛,猛海無主,如果那榮在這個時候乘虛而入,你們將會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那九幽還要倚靠那榮,所以他處處忍讓、時時示弱,並將這塊意義非凡的‘傳國玉璽’交給瀾滄保管。”

那九幽也算得上能屈能伸,但是表面昏庸實則精明的土司老爺,會被那九幽這麽輕易籠絡嗎?

那榮的心裏應該清楚得很,猛海對瀾滄表現出來的諸般臣服,不過是暫時穩住他,等到將來大事已成,那九幽這樣的人能不反過來對付他?那榮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讓那九幽奪了他的地位,於是他也跟黔寧王府私下裏有了來往——朱明月能在神祭堂脫穎而出,最終成為祭神侍女來了猛海出使,土司老爺可是沒少幫忙。朱明月最初以為他是想讓她來那九幽身邊做什麽,但是他什麽都沒說。

土司老爺什麽都沒說,也沒有任何態度,卻幫了她。為什麽?因為土司老爺以為朱明月是黔寧王府的人,是奉了黔寧王的命令混進了土司府。而這一點,不正是蕭顏給他遞的消息嗎?

那榮跟蕭顏之間的來往,不外乎是互通消息、互相幫襯。這樣一來,功成,那榮就可以居功,來個列土封疆,或者讓那九幽永遠沒機會回來;兵敗,那榮遠在元江府,再向朝廷投誠也不遲。進可攻、退可守——土司老爺穩坐釣魚臺。

但是對於黔寧王府來說,原本無懈可擊的計劃,突然多了一個變故——沈家明珠自告奮勇要深入元江府打探。沐晟應該沒有想過她真能到元江,蕭顏在臨滄截住她的時候,更是被其錦衣衛的身份嚇了一大跳——這說明什麽?朝廷有意讓沈小姐來,是對黔寧王府的不信任還是早就知道了建文帝其人在猛海?無論哪一種可能,絕不能阻攔,更不能貿然幹涉。否則整個計劃都會面臨暴露的危險。

“王爺怎麽就沒想過借刀殺人呢,利用那榮的手、那九幽的手,幹脆將小女除掉?從此一勞永逸。王爺只是在上城的外圍、中城的外圍,甚至是元江府外,布下層層眼線,讓小女的消息一點都送不出去……”而她險些命喪在蕉林荒山後的斷崖,卻是他將她的命從深淵撿了回來。

濃郁的陽光在雕花窗閣間顯得斑斑駁駁,投射在閣內的地上,還有幾片被熏風拂進來的樹葉。

過了良久,沐晟擡頭看向她,“說完了?”

“王爺覺得小女說錯了?”

沐晟搖了搖頭,“很精彩。”

從瀾滄到猛海,從那榮到那九幽,更從雲南府到元江府,從他到蕭顏,每一句話,幾乎都踩在了關鍵點上,精準而完美。甚至連他讓那九幽封鎖了從上城通往中城的路,又派人固守在元江府外各個通途上的事,她都知道,讓他既驚且嘆。

“那王爺就是承認了?”

朱明月話音出口,就見男子突然傾身過來,整個人淩厲而強勢的氣息咄咄而至,“你是相當聰明的,如果你站在我們的對立面上,鹿死誰手還真是未可知。”

男子的陽剛氣息逼近於她,溫熱的拂在她的臉龐上,卻帶著異乎尋常的冷冽。朱明月的視線對上他的眼睛,“怎麽,被戳穿了陰謀,殺人滅口?”

“你不怕嗎?”

“怕?”朱明月看著他:“小女既然敢來,就沒想過活著回去。”

“死還不容易,你現在渾身是傷,連下床走走都費勁,本王就算是要殺你也是易如反掌。只不過……”他的大手流連在她雪白細膩的脖頸,像是思量著從何處下手能夠將其扭斷,“既然本王之前沒殺你,就證明本王舍不得你,與其再讓朝廷派其他的人來,本王更心悅於你。”

他如守著獵物般一瞬不瞬盯住她,眼底湧著似有似無的危險,薄唇幾乎要吻上她的鼻尖。朱明月瞇起眼,道:“王爺就那麽自詡算無遺漏,篤定小女會被困死在上城,半點無法跟外面聯系?”

“怎麽,你的人還沒死光?”

他的話讓朱明月一下子想起了阿姆,所有的悲傷、不甘和恨意在這一刻盡數湧上了心頭,“你不要逼人太甚!”

“究竟是誰逼人太甚?”他一把攥住她揮舞起的手腕,並抵住她意圖掙紮的動作,“朱家明月,你就沒想過整件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在朱明月將所有的內情分析出來之後,在她給他判了一個謀反大罪之後,沐晟給她講了另一個版本。

上奏朝廷請兵剿襲元江府是真,各個衛所軍隊按兵不動也是實情;將來兵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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