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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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

“什麽?”

沐晟又咳嗽了一下,好半晌才揚起頭來,一板一眼道:“我已媚卿姿,卿可悅我顏?”

這一句本該是情人間最狎昵的輕喃,又或是花前月下最動人的傾訴,他卻說得倨傲而鏗鏘,仿佛無需她的回答,也不用她答應。而眼前既沒有風花,也沒有雪月,他一身狼狽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卻理直氣壯地朝著她念情詩,那雙如淵似潭的黑眼睛亦如盛滿了陽光,咄咄晶亮,熾熱迫人。

我已媚卿姿,卿可悅我顏。

這句的原話是“我既媚君姿,君亦悅我顏”——人家說的是兩情相悅。

綰了綰額角的碎發,她偏過頭去,唇角卻隨之輕輕地牽起:“你這是以公謀私、強取豪奪。”

“我乃整個西南邊陲的藩主,我說的話就是理所當然!誰敢反駁?”說完,他意識到自己嗓音有些大,忙降低幾分道,“當然,如果你能成為黔寧王府的女主人,你就可以反駁。”

說罷,他就正襟危坐般擺正了姿勢,等著她回答。那意思像是:怎麽樣,條件還不錯吧。

那話聽起來的確是很順理成章,但仔細一想卻不對。朱明月小聲道:“王爺這是換湯不換藥,其實最終的意思都是一樣的。”

聰明的姑娘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沐晟抿著唇,垂下眼簾像是在思考,片刻,輕描淡寫道:“現在整個西南的人都知道,沈家小姐是黔寧王的紅顏知己,無論你走到哪兒,他們都只會認為你是我的人。而且……抱也抱了,親也親了,還曾經……不是我也不會有別人,也不能有別人!”

前一句還占些道理,往後越說就越離譜。

朱明月通紅著臉,氣得站了起來,“你在胡說些什麽?曾經什麽?”

“曾經睡在一起。”

朱明月瞪大眼睛,跺腳道:“你別胡說!”

“夜宿在林間的一晚,我們確實是睡在一張藤床上了……”男子無辜地仰頭看著她。

藤床、夜宿……朱明月有種抓狂的感覺,咬牙切齒道:“那也不能說……”

沐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倏爾彎起唇瓣,一雙眼睛如夜的星辰透亮,“珠兒,你害羞了。”

朱明月轉身就要出去,沐晟急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自然是不敢用力。他攔住她後就傾身過來,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你背對著我做什麽?”

朱明月扭過頭來,就見男子滿眼都是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見她不說話,男子的俊臉又往前湊了湊,身上淩厲而溫柔的氣息撲面而來,“考慮好了嗎?”

含著笑音兒的話語,磁性動聽得不可思議。朱明月只感覺自己的心臟跳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考、考慮什麽?”

沐晟擡了擡下顎,“剛剛那個問題。”

我已媚卿姿,卿可悅我顏?

褪去的紅暈又有回暖的趨勢,朱明月咬了咬唇,用小小聲線道:“王爺不是說以貌取人忒俗?媸妍美醜不過一副皮囊,更何況——”她的目光從他身上來來回回掃過去。

沐晟道:“何況什麽?”

“王爺眼下這副姿容,實在……慘不忍睹,小女真是看不出有何‘顏’可‘悅’!”少女說完就退後了好幾步,沐晟聞言再想去捉她,卻是不能。

一只手臂吊在胸前,兩條腿都綁著竹板固定成“一”字——渾身上下包紮得嚴嚴實實,的確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沐晟坐在石床上,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他直勾勾地看著她,亮灼而清冽的目光滑過她的臉龐,“過來。”

朱明月站在原地。

“你怕我?不敢過來?”

朱明月牽起唇角道:“激將法可不管用。”

男子抿著唇看她,不發一語。此刻他的側臉正迎著輕媚陽光,一雙黑亮亮的眼眸湛然清澈。的確,他現在的模樣很狼狽,可能從來沒這麽狼狽過,卻抹不去那俊朗卓然、氣質雋永,倨傲的笑容,隱含熱切的視線,都讓人無端沈溺。

朱明月的心跳仿佛一滯,雙頰也燒起來。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偏著頭道:“我要去給你端藥了,布施高僧說,今天你的藥量要增加。”

提起“藥”字,男子的眼睛瞪了一下,然後皺起兩道濃眉,“晌午不是喝過了嗎……”

“良藥苦口利於病,這可是布施高僧說的。”

“可我總覺得那藥裏不是加了苦瓜、就是黃連……”沐晟眉頭緊鎖,低聲道。

這時朱明月已經走出了洞廳,迎著陽光,撲面而至的光照投射在她的臉上,連著她的心也暖洋洋的。走到外面她擡手擋了一下,視線不由得又落在對面山崖上的那一座巨大的臥佛,那一刻,在她心裏有什麽似乎更加堅定了。

在隨後的時間裏,布施老和尚果然又從谷底采來了一筐藥材,在下面熬制成一大鍋藥。沐晟連喝了三碗,又喝了些肉靈芝熱湯,已然是苦得雙眼冒星星。

布施老和尚很貼心地準備了小半碗波羅蜜,給他解苦,剛端過來就被朱明月拿走了。男子臥在石床上,眼睜睜地看著少女坐在對面的石桌旁邊,一顆一顆吃下去,不一會兒就剩了個空碗底,不禁暗恨這丫頭真是記仇,然後神智越來越迷糊,很快就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

刺鼻的藥味彌漫在洞廳裏,朱明月走過去給他蓋被子。

“女施主要是就這麽走了,沐施主醒來之後怎麽辦?”

布施老和尚的聲音響在身後。

掖被子的手一滯,少女的目光望著石床上男子安靜俊美的睡顏,道:“這藥能讓他睡多久?”

“一兩個時辰左右,等他醒過來,再喝一次藥,兩相混合的藥力,怎麽也能讓他一覺睡到第二日的清晨——”布施老和尚說罷,又補充道,“不過女施主放心,老僧配的這藥方絕對無害。”

朱明月道:“時間足夠了,有勞布施高僧。”

給他掖了掖被角,她的聲音輕輕,又道:“自從我們再次相遇,他什麽都沒問,我也什麽都沒說,這幾日以來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是我們心裏都清楚,我們的身上肩負著各自的責任……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我希望我能將一切都告訴他,也希望……他也能將一切都告訴我。”

這話不知是對布施老和尚說的,還是對沈睡著的男子說的。

稍晚些的時候,布施老和尚從山外的比丘尼那兒借了一套幹凈的僧衣,另有一雙芒鞋,並不算很合身。朱明月換上後,在褲腳、腰間都紮了帶子;又在芒鞋裏面套上自己原來那雙棕麻鞋,兩層嚴嚴實實。

沐晟的那柄龍雀很好運地沒有丟,朱明月也將其揣在了身上,同時,拜托布施老和尚準備了兩卷白絹、飛抓和百練索,一些拒蟲的草藥、幹糧、水囊、火折子、兩根石蠟……

等這些東西都準備好,天也黑了。夜晚的深谷星光熠熠,蟲鳴聲四處可聞,還有風拂草木引起的沙沙輕響。谷中彌漫著濃濃的大霧,借著淡淡的星光,石窟外的千百佛像籠罩在一片朦朦朧朧中,格外不真實,順著棧道往下一望,深淵幽邃,宛若一團巨大濃厚的黑雲,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歷盡艱難險阻才撿回一條命,朱明月在無比慶幸的同時,也誠心感謝上蒼,感謝不僅讓他們倆僥幸活了下來,還遇到一位菩薩心腸的高僧,避免了讓人抱恨終生的後果。可是活下來之後,必須去面對的事依舊要去面對。

朱明月無法忘記自己來蕉林荒山的原因——那九幽給了她一塊傳國玉璽,讓她帶回曼臘土司寨給那榮,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也不管他是出於什麽目的,她來了上城就意味著沒有時間了。距離七月十八祭神侍女的出使結束,日子所剩無幾,屆時瀾滄就會來人接她回去,可她不能回去,因為她不是來出使的,而是來找建文帝的。

但是隨著她進到上城,住進小樓,在她回瀾滄之前都不會被允許離開。那九幽的人也會死死地盯住若迦佛寺,不再讓任何人有機會意圖靠近般若修塔。而她為此想過種種借口,譬如跟祭神侍女一起來的隨扈和武士,都住在曼短佛寺山下的寮室,她帶著侍婢住在上城似乎於理不合,但那九幽若是死咬住不放人,她又有什麽辦法?

不,她有辦法,來上城前她早就留出了後路,但是在修勉殿前的兩次經歷,最終改變了她的打算。她決定留下。因為她忽然想到,像那九幽那樣的人,絕不會將秘密放得離自己太遠,最重要的秘密,一定就在自己身邊。

朱明月帶著阿姆趁夜外出密探蕉林荒山,最終選擇不惜代價穿過蕉林抵達上城的盡頭,正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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