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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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上面蓋著一個竹篾。刺鼻的藥味就是從這鍋中發出來的。

“要不是遇到老僧,兩位施主就算沒餵蝙蝠,也要活活餓死在裏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僧今日的功德很圓滿。”

老和尚一邊搗藥,一邊自言自語。

“多謝大師出手相救……”

沐晟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道。

“不謝不謝,你們若死在洞裏,老僧還要給你們收屍,然後費勁扛到山上去掩埋掉。同樣是積德行善,老僧更願意跟活人打交道。”

“敢問高僧,她、她的傷重嗎……”

“那位女施主只是皮外傷,來石窟做客的比丘尼給她處理過了。”布施老和尚從石碗裏抓出一把搗出漿汁的碎藥末,揭開竹篾,均勻地撒進鍋裏,“倒是你,比較麻煩……”

沐晟的身體的確比較麻煩,除了多處擦傷、手上的刀傷之外,他左腿的小腿脛骨折斷、趾骨斷裂兩根,右手的橈骨輕微受傷,另有肋骨斷了一根,內臟也有輕微出血……

這或許不是他有生以來最重的傷,卻是最慘的一次。但是老和尚說:“老僧進洞前,看到懸在洞窟上方的一大截斷橋,支離破碎的……嘖嘖,只差一點,你倆就跌進深淵萬劫不覆了。可是從那麽高摔下來,卻也足夠讓你們粉身碎骨,好在上面有樹幹做了緩沖,頂多讓你成為一個半殘。”

半殘?

好吧,活下來已經很慶幸。

“不過嘛,”老和尚話鋒一轉,“你雙腿很及時地做了傷口切壓,是那位女施主給你弄的吧……小姑娘夠勇敢的,也真是很厲害,換成一般人,不是嚇得昏過去,就是早哭死了。”

她的確很厲害。

沐晟望著石床上少女的安靜睡顏,心裏驀地一片柔軟。

久別重逢,卻又九死一生,他險些失去她了,如今失而覆得,讓他感謝蒼天的同時,對面前這個老和尚更是產生了深重的報答之意。

這時,老和尚又道:“因為有了及時的處理,雖然局部傷口有些發炎,但是好在你遇到了老僧。”老和尚背對他坐在石桌邊,每說一句,就從桌上分揀一種藥材出來,也不知在搗鼓什麽,“待會兒,等這一鍋藥下去,老僧再給你接骨,不出半月,保準讓施主你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的。”

這就是說,不用成為半殘了。

沐晟仰面躺在石床上苦笑。

“但是老僧很奇怪,受了那麽重的傷,你倆是怎麽跑到洞裏去的……”

老和尚嘀嘀咕咕一句,站起身,將菜刀上的藥末都投進鍋裏。

跳躍的燭火欲明欲滅,沐晟這才看清楚老和尚的模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半張臉皮!並不是戴了什麽面具,而是這老和尚只有半張臉是完好的,另外半張臉坑坑窪窪一片,甚至看不出來五官,呈現紅褐色的皮肉,糾結在一起,甚是可怖。

仿佛感受到沐晟直勾勾的目光,老和尚一楞,恍然道:“啊,不好意思,忘記戴面罩了!”

老和尚說罷,轉身從石桌上拿起一塊黑色罩子,從上往下套在臉上,可也只罩住了鼻子往下,額頭和發際線仍然涇渭分明。

沐晟猛地咳嗽起來,道:“布施高僧是世外高人,有緣得見,在下姓沐,在家行二,高僧叫在下沐仲便是。”

“沐仲。”

半臉老和尚砸了咂嘴,點點頭。

等到鍋裏的藥材煮好了,偌大的洞廳裏滿是氤氳的苦味,聞得久了,也不覺得太刺鼻。揭開竹篾,熱氣騰騰的,老和尚一勺一勺地往面前的石碗裏舀,盛了滿滿一碗,才遞到沐晟跟前。

漆色如墨的藥湯,濃郁的苦澀直鉆鼻息。

沐晟眼睛都不眨一下,用傷稍微輕些的左手端著藥碗,一仰頭就喝光了。

老和尚接過空碗,笑著道:“沐施主就不怕老僧在這藥裏下毒?”

苦澀的藥汁入喉,卻是舒服了許多。沐晟無法施禮,只好單臂平舉,握拳道:“高僧救了我二人的性命,大恩無以為報,若高僧要在下的命,在下自當拱手相送!”

老和尚又是一笑:“好,這話老僧先收著。”

沐晟道:“高僧為何不問我二人的來歷?”

“問什麽,你們掉下來的地方,可是赫赫有名的上城赫罕的後殿,除了大螞蟻就是大老鼠,要不就是大蟲子。昨天聽石窟外的小僧彌說,大雨下著下著,突然從天空中劈裏啪啦掉下一堆一堆的老鼠……就是你們倆的傑作吧!”

老和尚揭開竹篾,拿起勺子又盛了一大碗,道:“但你們兩個都是漢人,肯定不會是曼景蘭的人——老僧在這石窟中多年,還從來沒見過安然無恙從後殿活著闖出來的外人。當然,你們一定也因此九死一生,但你們肯定不會是那白孔雀的客人或者友人,否則何用如此狼狽還險些送命。”

白孔雀,就是那九幽。

沐晟道:“假使我二人是那九幽的客人或者友人,布施高僧便不會出手相救?”

“救,眾生平等,當然要救。但老僧會再餵你們喝幾帖特別的藥。”

老和尚說罷,咧開嘴,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這笑容因那紅褐色糾結的皮肉,顯得格外詭異,昏暗的燭光下讓人頭皮發麻,沐晟咳嗽了一下,接過藥碗道:“敢問高僧,可知那索橋通向哪裏?”

老和尚道:“你們拼了命也要過橋,居然不知道目的地?”

沐晟搖了搖頭,據實相告道:“我二人是誤打誤撞進了那片地方,退無可退,不得已一路硬著頭皮往前闖。”

老和尚直直地看著沐晟,好半晌,才道:“這麽說來,你們倆果真是那白孔雀的客人或者友人?”

沐晟道:“實不相瞞,在下算是‘友人’,而她,則是‘客人’。”

占全了。

原以為老和尚當時就要發作,卻見他楞了一下後,呵呵地笑道:“沐施主可真誠實,可你為什麽要告訴老僧?就不怕老僧翻臉不認人?”

沐晟道:“我二人的身份並不難查,尤其在這上城、在曼景蘭,只消出去仔細一打聽,布施高僧自當了然,根本瞞不住。”

他的身份或許能瞞住,可她不能。

作為這屆從曼臘土司寨來曼景蘭出使的唯一一位祭神侍女,可謂備受矚目,而她的漢人身份就是最大的破綻。

老和尚拿著勺子一下一下攪著鍋裏的藥湯,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糾結,片刻,有些為難地說道:“有道是出家人慈悲為懷,可老僧平生最恨跟那白孔雀有來往的人,你二人老僧救是救了,但老僧也不願意違背自己的心意。這樣吧,救你,或者救她,你來選一個——若救你,我就給她喝那種特別的藥;若救她,我不給你喝那藥,但也不會再醫治你,你下半輩子恐怕就要在床榻上度過了。”

沐晟像是就等他說這話,道:“救她。”

毫不猶豫的一句話,老和尚一笑,道:“年輕人,說話之前多考慮考慮,別追悔莫及。”

“請布施高僧救她。”

沐晟道。

“既然是這樣……”老和尚握著木勺的手一下一下敲擊著勺柄,“這可讓老僧更為難了……不成,還是不成!老衲決定既要救你們,也要給你們喝那特別的藥!就這麽定了!”

老和尚自顧自地說罷,又兀自松了口氣。

沐晟啞然地看著他,心下又是焦急又是懊惱,剛想要解釋兩句,藥力上來,讓他頭腦一陣發昏發沈。他甩了甩頭,感覺神智開始不清楚,只得苦著臉嘆息道:“無論如何,還是要多謝高僧的一片……‘厚愛’。另外,在下剛剛那個問題……”

“沐施主真想知道?”

“還請高僧賜教……”

“告訴沐施主也無妨,索橋的對面,有一座石塔,名喚‘般若修塔’。”

玉裏此刻怕極了。

這種暑熱發汗的天氣,卻縮在床榻上抱著被衾仍不住地顫抖,她面如白紙,眼下一大片青黑色,顯然是整夜沒睡的樣子。

鳳於緋坐在她的床榻前,一個勁兒地輕哄安慰。他也不知道她是怎麽了,昨個午後去了一趟那九幽跟前,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莫不是九老爺為難你了……罰你了……”鳳於緋道。

玉裏使勁地搖頭,而後吞咽了一下,用顫音道:“奴、奴婢被豹子給咬了。”

她說罷,伸出右手,急急地要拆掉包紮在虎口上的絹布。

鳳於緋趕緊攔住她。昨日她被擡回小樓的時候,鳳於緋也過去了,在她虎口處那兩個深可見骨的牙印,血淋淋的,還撕下一塊皮肉,慘不忍睹。

“傻姑娘,我只是關心你,又不是讓你向我證明什麽,你這麽緊張幹嘛,”鳳於緋說到此,又面有不悅道,“倒是你,我不是跟你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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