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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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步往前走。阿姆轉身又回到了棄屍原地,一把拎起捆縛大漢的緞帶,將他倒拖著走出花叢,跟了上去。

人對黑暗和未知總有著與生俱來的恐懼,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一個少女的身後還拖著一具屍體,忍受著黑夜帶來的這種未知和恐懼,面朝著蕉林的方向走過去,身影漸漸又沒入了密林之中。

醜時將近。

林間的落葉鋪了一層又一層,踩在上面暄軟而潮濕。透過枝杈篩下來的光線所剩無幾,斑駁的樹影隨風搖擺,老松盤虬,椏疤深陷,四周寂靜得似能聽到葉落的聲音。

“小姐,很奇怪這附近都沒有武士把守。”

“是挺奇怪的。”朱明月的視力極好,在前面領路,“但我想鳳於緋應該不敢說假話……看剛剛這些人走出來的方向,大抵就是這一帶,找找說不定還能發現掘屍的土坑。”

“小姐的意思是,要把他埋在他們刨開的坑裏?”阿姆拖著屍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

朱明月“嗯”了一聲。

阿姆道:“那敢情好呢,省得咱們費力氣去挖了!”

隨著兩人不斷地往深處走,從小土坡上往低窪地走,又踩著枯枝敗葉從小土坳裏上去,越走光線就越暗。大概半盞茶的工夫,忽然有一陣古怪的聲音交織著傳來——

兩人的腳步隨之頓住。

“什、什麽在響?”

阿姆的耳力驚人,一下就聽見了在周圍不斷湧起的密密麻麻地窸窣聲,還有像蠶咀嚼桑葉的沙沙聲,小蟲摩擦翅膀的聲響……似是正不斷地朝著這邊靠攏,這動靜在靜得出奇的密林裏,格外清晰。

“快放開你手裏的屍體!”

朱明月一聲嬌喝,就拉著阿姆連連後退。等兩人慌忙退出了好幾丈遠,朱明月掏出火折子一吹,朝著屍體的方向投擲過去。

微弱的火光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光焰,就栽進了層層密密的樹葉裏,點燃起一小簇火苗。借著紅色的亮光,但見老三的屍體保持著反向蜷團的姿勢,側臥在空地上,暴露在外的臉部、大腿等處因在地上的磕絆和磨蹭,很多地方破皮出了血,從他喉嚨湧出的鮮血染出一條細細長長的血路。

就在這時,那些窸窣聲更近了。

阿姆定睛向四周一掃視,不由大驚失色。

蟲子!

身披黑甲的蟲子每只都不大,卻成群結隊,密密麻麻,如黑色的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著屍體聚攏過來,然後很快就找到了屍體的出血點,湊過去,又爬到屍體身上……一層又一層,直至將老三的屍身整個包裹成繭,厚厚的蟲衣帶著屍體陣陣抖動。

“這、這些都是什麽東西?”

奇形怪狀,還一下子來了這麽多!

阿姆的臉已經嚇得慘白,朱明月也好不到哪兒去,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什麽我也不知道,但它們應該不會過來……”朱明月道。

阿姆都快哭出來了,“小姐……”

“咱們有加了雄黃的酒糟……”朱明月道,“剛剛你將他身上的酒糟和雄黃、雌黃取了下來,沒有了保護,這些蟲子才一窩蜂地爬過去,肆無忌憚地啃噬他的軀體。”

阿姆打了個哆嗦,緊緊攥著朱明月的手,“奴婢只聽說雄黃可以驅蛇,想……想不到竟然還能驅蟲……”

也幸虧方才聽了月兒小姐的話,從那漢子身上拿了這些東西,否則現在遭到蟲海圍攻的說不定就是她們了!

使一具屍體逐漸地幹癟下去,需要多久?

答案是,不消一刻鐘的工夫。

那層蟲繭正以眼見的速度一點點萎縮、再萎縮……一刻鐘後,外層裹得像囊衣一樣的黑甲蟲子,還有那些從屍身的眼、耳、口、鼻鉆進鉆出的,又潮水一般漸漸地退了下去。但見原地只剩下一副雪白的骨架,保持著反蜷的形狀;葉子從樹梢落下,飄在骨架上,骨頭還是白的。

被吃掉了……

“都說猛海這地方邪性得很,花草蟲蛇多而奇、毒而艷,引來一只往往就能有上百上千只……”阿姆抱著雙臂,渾身發冷道,“想不到居然是……是憑借血肉養著的!難怪剛剛那些人要將屍體扔在這裏……埋都不用埋,直接就被吃得精光!”

這哪裏是什麽蕉林荒山,分明就是一座大葬場!

也難怪在這附近沒有守衛。

有了這些東西,哪裏用得著守衛!

“他們就不怕這些蟲子沿著這片蕉林,爬到殿前去嗎?”阿姆想起她們下榻的小樓前,花園裏團團簇簇,就沒來由地發瘆。

“敢養這樣的東西,又一直毗鄰而居相安無事,必定是有應對的法子,”朱明月道,“剛剛進林前,你沒註意到這中間隔離出來的大片土道,土壤不是磚紅色,而是微微泛黑,或許就是灑下大量拒蟲的藥所致。”

“這太邪門了。”阿姆道。

“對了,之前那具屍體分明不是骸骨,那人也說,他們是來掘屍的。”朱明月忽而道。

埋在這裏,卻沒被吃掉,還要挖出來帶走?

阿姆心有餘悸地道:“奴婢覺得那具屍體已經死了許久,因為屍身已然嚴重腐爛了,那味道,像現在這種悶熱天氣,至少也要三四天……就是不知道為何沒被那些蟲子吃掉。”

“剛剛那人供認,屍體的名字是梅罕……”

朱明月細細回憶起來,而後,說了一句稀松平常但細細一想又讓人毛骨悚然的話:“我記得昨個傍晚,有個名喚‘梅罕’的侍婢還來給我送過東西。”

就在主仆二人猶豫著,是否要在今晚往蕉林的深處探尋的時候,林外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並隱隱有火光攢動。

她們連忙躲到一側的芭蕉樹後。

然而剛一躲起來,朱明月就暗道:“糟了!”

“你說這大半夜的,老三不好好尿尿,到哪鬼混去了?”

林外傳來一個男音。

“要我說,他說不定已經尿完回去了!”

火把燎燒著,在來人的手中一下一下地來回揮舞,像是照亮前路,又像是在利用火光驅趕什麽東西。

走在他旁邊的人也舉著火把,做著一樣的動作,道:“放屁,屋子裏黑洞洞一片,根本就沒人!咱們來的這一路,也沒見到半個人影兒……”

“老五、老六快來,這裏有具屍骨!”

這時,往另一邊去的人喊道。

“這地方到處都有屍骨,一具兩具又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不是,你們快來!”

躲在芭蕉樹後的主仆二人不由將心提了起來——阿姆此刻也反應過來了,那具屍體被緞帶綁著,蟲子吃掉了血肉,整副骨架還維持著蜷縮側扣在地上!

“老三,是老三!”

首先上前探看的那人,定睛一瞧,不禁嗚咽著大喊道。

聞聲而來的人,一把推開他,“你怎麽知道?”

“老三左腳有六指,這骸骨的左腳就有六指,是老三!他被蟲子給吃了!”

來搜林的人一共有四個:兩個五大三粗,一看身形步態,就知道都是練家子;其餘兩個,一個幹枯瘦弱,一個身短五寸。

然而先前五大三粗的老三,就是被瘦瘦小小的阿姆給撂倒了:一對四,毫無勝算;二對四,沒有任何兵器的情況下,依舊毫無勝算。一旦身上出了血,還可能引來大堆大堆的蟲子!

像這種空寂的林子裏,稍一有動作,腳踩樹葉的聲響根本瞞不了人。如果靜止不動,等到對方搜林,地方總共就這麽大,她們躲得又不遠,只要圍著屍體向四面發散一找,藏也藏不了多久。

就在朱明月要站出來投降時,忽然從密林的西南角竄出來一個黑影。那黑影的動作快且狠毒,裹挾著雷霆之勢直擊林中擎著火把的第四個人,在他手中握著一柄鐵杵樣的東西,罩著那個壯漢的頭顱砸去,一聲悶響,那壯漢應聲倒地不起。

變故發生得太快,圍著屍體的另外三人這時才反應過來,其中那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從腰間抽出一把戶撒刀,怒喝道:“看來就是他殺了老三,都給我上,拿下他剁碎了,給老三和老六報仇!”

其餘兩人也嘶吼著沖了上去。

此時此刻,樹後的阿姆被來人那利落的動作驚呆了,腦中開始飛快地思索此時趁亂帶著自家小姐逃離,可能性有多大——還是不行,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反過來對付她們!

阿姆咬了咬唇,一刻不停地註視著外面的情況,暗暗期待那些人兩敗俱傷,與此同時,又不免替那個人揪心:有道是行家有沒有。只看這一出手,一下子就放倒了最壯的那個,還剩下三個,其中幹枯瘦弱的明顯最厲害,還有那個身高五寸的矮冬瓜,出手招招狠辣。

卻見來人一個展臂,脫手出去的鐵杵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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